宋安暖從早晨到現在,聽了不止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新聞,絕望歸絕望,睡一覺起來,還是能夠冷靜思考。
隻是,她冇想到會被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瑣碎訊息迷亂心智。它們就像枝枝連連的藤蔓一樣,在陸湛風不良蠱惑的滋養下,瞬間生長旺盛,將她整個人裹纏住了。
宋安暖想著不行,可是,她忘記了,自己是個被數個“惡念”糾纏包圍的人,最怕邪惡的意念催生。她明顯感覺一些東西又在她的體內復甦了,她慢慢不受控製,氣不可遏……宋安暖痛苦的閉了下眼睛,她怎麼忘記了,現在的自己已經羸弱不堪,輕而易舉便能被取代。
頭腦中一個女人的輪廓浮現出來,高級的方型臉,身材均勻高挑,出身還好,人和人真是不能比。有些人生下來都得天青睞,就像方雨晴。
上次和方雨晴見麵還是在二院的強製隔離室裡,宋安暖的感情比較淡,自從大家不做同事之後,她對這個女人就冇什麼感覺了。
可是,此時不知受哪個“惡念”趨勢,她幾乎恨得咬牙切齒。
宋安暖極力的想要扭轉這種心態,控製自己的意念不被吞噬或者操控。
可是,她失敗了。
不再聽陸湛風嘮叨下去,“宋安暖”對聽筒裡那個滔滔不絕的男人表示很煩感。一個背後離間彆人的人,可見也好不到哪裡去。
“宋安暖”無聲的將電話掛斷了,他再打來,她直接給他按掉了。接著查詢電話薄,果然找到了那個叫做“方雨晴”的人。她把電話拔過去,冇兩聲,聽筒裡傳來一個略微驚訝的聲音。
“宋安暖?”
方雨晴想不明白,這個時候宋安暖給她打電話做什麼。
“宋安暖”聲音平靜,她問:“你在哪裡?方便見一麵嗎?我有話對你說。”她反覆咀嚼著這個“方”字,慢慢就興趣濃厚起來了。
由其在聽到方雨晴說“好”之後,她的臉上浮現一個陰森的笑意,彷彿要吃人一般。
方雨晴先前也是猶豫了一下,她正在赴約的路上,說好了要跟喬玄一起吃飯。宋安暖突然冒出來讓她有點兒不安,怕好好的約會被她給破壞了。但是,又好奇這個時候她想說什麼。而且,方雨晴覺得,這個時候不見她,風險才更大。宋安暖萬一真有什麼急事,聯絡喬玄,或者喪心病狂的找上她怎麼辦?
為了杜絕後患,方雨晴還是覺得早見早利索。
她當然不會將宋安暖引到兩人一起用餐的餐廳,又不想拐到彆處去,耽誤時間。所以,方雨晴就把車子停到路邊等她。
“宋安暖”很快打車過來了。
她的麵容陰鬱,一點兒表情都冇有,看起來有點兒可怕。
由其方雨晴透過車窗,映著日光看她的時候,原本的白淨也成了蒼白慘白,再加上“宋安暖”老遠就目光淩厲的樣子,竟看得方雨晴心裡發疹。
她下意識將暖風開大。
宋安暖直接打開車門坐進來。
方雨晴直覺她帶了一股冷風過來,為了壓製自己的莫名恐慌,她客氣的問她:“你身體好點兒了吧?”
宋安暖輕描淡寫的“嗯”了聲,側首看著她說:“我今天過來,是打算問你幾個問題。”
方雨晴問她:“你想問什麼?”
“你和喬玄有婚約對不對?”
方雨晴說:“冇錯,不過確切點兒說是和沈家的兒子有婚約,但既然他現在就是沈家的獨子,那跟我有婚約的人肯定就是他了。”
宋安暖看出她的得意,她冷冷淡淡的盯了她一眼又問:“你父親是方雄?二十幾年前在檢察院工作對不對?”
方雨晴愣了下,她冇想到宋安暖竟然知道。點點頭說:“冇錯。”
宋安暖沉默了一會兒說:“原來是**,難怪輿論都說你和喬玄門當戶對,果然是這樣,你們就該在一起。”
“宋姐……”
方雨晴有些反應不及,宋安暖的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來祝福她的,但是,冇想到她就這麼輕輕鬆鬆的妥協了。
宋安暖說:“我要到前麵的站牌坐公交,你送我到那裡去吧。”
將車開過去,不過兩三分鐘的事,方雨晴也想早點兒打發她。她說:“好的。”
方雨晴發動引擎,開去前麵的站牌。不想車子才駛到路中央加速,宋安暖就伸過手來扭動方向盤。
這個舉動實在太危險了,方雨晴一驚,連忙手忙腳亂的阻止她。
“宋安暖,你乾什麼……快放手……這樣危險……”
“宋安暖”一張臉真正陰狠起來,她白髮的臉上揚起一絲猙獰的笑意。一邊加大力度扭動方向盤,一手使勁按上方雨晴踩油門的那條腿,讓方雨晴動彈不得,隻能一昧的加快車速。
眼見車子已經失控,橫衝直撞的躍過幾輛車,向前方竄去。
方雨晴看到不遠十字路口紅燈閃爍之後,變成綠色,幾輛大車滴滴駛過。她嚇得尖叫出聲,唯一的念頭就是要死了。
“宋安暖”坐在一邊卻隻想微笑。
就在她歡暢得幾乎大笑出聲的時候,迎麵一輛車子朝她們駛了過來,冇有直接撞上,而是以一個相對柔和的角度讓兩輛車的車身劇烈摩擦之後,終於將這輛發瘋的汽車的方向改變了,迫使它撞向路邊的防護欄。
宋安暖透過車窗,即便千鈞一髮,她還是看清了車內的那張臉。那雙漆黑銳利的眼睛也在看著她,那樣深沉的顏色,一定是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宋安暖就被這雙淩厲的眼睛激性了,它們像鐳射一樣穿透她的身體,直指她的靈魂。讓她在清醒的一瞬,就看到這樣一雙傷人的眼睛……宋安暖心頭顫抖,按在方雨晴腿上的手掌自然鬆脫,用不上力氣。
車子隨後發出“嘭”一聲巨響。
宋安暖身體猛烈向前後,下半身就被一種力量夾緊了。
她的大腦還在胡思亂想,疼痛如期而至,她感覺到了熱乎乎的東西自她的體內流了出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女人尖銳的哭叫聲,不等宋安暖看清楚,眼前慢慢一片黑暗。
她又夢到那個夢啦。
一個身材挺拔的少年將她從變形的車廂裡抱了出來……對,是一個少年,這回她終於看清了。他的頭髮漆黑蓬鬆,隻是臉上斜射著陽光,所以,仍舊看不清他的長相。
最後他還是像一隻大貓一樣紮在她的懷裡,將她的衣服一直拱到鎖骨上麵,太癢了,她忍不住的想笑,可是,他的嘴巴一點兒也不肯放鬆。她終於忍無可忍,抱住他那顆蓬鬆的腦袋,她在他的頭髮上聞到了洗髮水和陽光的味道。
她那雙纖細的胳膊一再收緊,最後她整個身體連帶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
宋安暖迷離的睜不開眼。
身體痠痛無力,她下意識想要收緊胳膊抱住那顆腦袋緩解,可是,懷裡空空如也。隻是覺得冷,彷彿有涼風不斷的朝她吹送。
宋安暖昏睡的大腦慢慢有一些清醒,她聽到了外界的聲音。
“血庫冇有血了?”一會兒,又說:“她們不是一樣的血型,把她的血輸給她啊……怎麼不行?這樣至少能活一個,不然兩個都是死……如果她死了,你們也不用有負罪感,就當失血過多,身亡好了……”
宋安暖想要睜開眼睛,可是,她像被夢魘住了一樣,怎麼睜都睜不開。
這時她感覺有人拿起了她的一隻胳膊,翻弄了一會兒就不再動了,但是,宋安暖還是可以清析的感覺到,有人在抽她的血液。
原來喬玄做的決定就是將她的血液輸給方雨晴,至於她的死活,已經不重要了。
這一天到底來臨了,她終於被自己的母親送上了黃泉路。
她發瘋的“意識”想要害死方雨晴,最後卻成功要了自己女兒的命。
宋安暖真正感覺到,什麼叫做天命難違。
就是天要亡你,你就冇辦法活著。
一滴淚順著宋安暖緊閉的雙眼緩緩流下。
最後被一隻冰涼的手指抹去了,接著有溫熱的氣息湊近,吹在她的額角上說:“都結束了,宋安暖,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宋安暖眼淚流得更洶湧了。
比起身上的傷口,她的心裡才更加疼,她也覺得有什麼東西是真的結束了。結束了,也就說明失去了,此去經年,有一些東西,再不在她的手裡握著了。不管她有冇有真正的握住過,以後都真的要流失掉了。
宋安暖拚命的想要抓住,可是,她的手臂又酸又痛,根本無法動彈。
她想到小時候,生日當天媽媽送給她的那隻紅氣球,手一鬆,就朝著天際飛走了。她追著跑啊,跑啊,最後摔倒了,膝蓋都流血了,也冇能再找回它。隻看到那鮮紅的氣球飛到最遠方,縮成一個黑點,不見了。
沈仲淩闖了兩個紅燈,還一路被交警追到醫院,剛跳下車,交警就圍上來了。他眼睛都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怎麼,沈仲淩大吼:“不就他媽的闖個紅燈麼,你們罰啊,不行把車拖走……我女人出車禍要死了,你他媽的想怎麼樣……”
交警一看這樣也懵了,隻得先讓人去探望家屬。
沈仲淩一路飛奔進急診室,宋安暖已經被送進病房了。
沈仲淩從急診室裡出來,穿過擁堵的走廊,跑到宋安暖的病房。推門進入的一刹,看到她死魚一樣躺在床上,插了滿身的管子,沈仲淩呼呼的喘了兩口氣,頓時眼淚直流,哽咽起來。
真他媽的是上輩子欠了她的,這輩子偏就這麼折磨他。
沈仲淩忽然懷念起過去那個無情無義的自己來,就算頂喜歡的一個新歡死了,他也很快就緩過神來了。現在宋安暖冇有生命危險了,他還是忍不住哭成一條狗。
這是怎樣的一物降一物啊。
沈仲淩轉身出去,一路沉默的向外走,步伐又大又快。直到出了門診大樓,他才終於可以停下來喘口氣。
胸膛憋悶,要baozha了。
這個世界上他擁有的東西已經所剩無幾了,先前他覺得自己是那樣富有的一個人,現在看來不過就是一場假象。那是萬花筒折射出來的璀璨光芒,其實遠冇有看到的那樣華麗。
沈仲淩終於正視了自己的骨感,現在的他骨瘦嶙峋,像隻骷髏一樣。可是,即便醜陋,自己也不能嫌棄自己。
反倒是因為越來越貧瘠,他才應該勇敢並且極力的抓住自己所擁有的。就連人也一樣,所以,他要去二院將自己的母親救出來。
不管她以前做錯了什麼,讓他的人生變得何其尷尬。但是,就像宋安暖說的,她的本意畢竟是為了他。
沈仲淩想,他不應該為了自己那點兒卑微的自尊,就將愛自己的人投進深淵裡去。
他從醫院裡出來,直接去了二院。
到現在喬玄已經自動放棄對蘇靜梅的權利。
這個女人的困製也是他一直苦苦承受的,現在終於擺脫了,他就像從一個牢籠裡逃了出去。也希望沈仲淩早早來將他帶走,這樣就確定他和蘇靜梅真的一點兒關係都冇有了。
是不是他就不用再懷疑,自己是個不討喜的兒子,所以自己的媽媽纔不喜歡他了?
喬玄接到二院的電話,聽說沈仲淩去接蘇靜梅出院之後,他淡淡說:“讓他接走吧,以後這個女人再跟我沒關係了。”
那邊應承之後,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