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將報紙端正,並在眼前放大。
黑色鉛字像無數螞蟻在眼前蠕動,儘管吃力,但是,宋安暖依然看得很清楚。喬玄和沈仲淩身份轉換的事情被公諸於眾了,媒體有DNA鑒定結果為證,訊息確實可信,絕非信口開河。
風華正好的兩個青年男子,一段被置換的錯位人生……
蘇靜梅二十幾年前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埋下的炸彈,終於在二十五年後的今天引爆了。
宋安暖盯著報紙上的兩楨照片,一個眉目妖嬈,一個眉眼清俊,翩然如玉,一樣的出挑好看。如果是對出道的組合,定能風光無兩。
可是,天意弄人。兩人命運緊密交織的人,卻完全站到了對立麵上。
宋安暖將報紙收起來,她一邊搭電梯,一邊給沈仲淩打電話。
連打了兩遍,一直冇人接聽。
宋安暖站在樓下,已經說不出自己是種什麼心情了。她握緊電話罵了聲:“蠢貨。”
她以為沈仲淩是有腦子的人,不會因為一時憤慨,就做出糊塗事。但顯然她高估了他,沈仲淩明顯將訊息透露給了媒介……
宋安暖想到什麼,心裡不由充滿恐懼。她立在晨光裡,竟說不出的絕望。
有些東西分明是她一直期待看到的,但是,當它真正到來的時候,卻宛如天塌地陷一般,她也冇能倖免的被恐懼包圍,所有報複的快感都不見了。
宋安暖想,她何止是高估了沈仲淩,亦是高估了她自己。
因為這條新聞,整個江北城都炸開了。一直存在於小說中的情節,不僅在現實中出現了,還是發生在冠蓋滿京華的沈仲淩身上。對於這種狸貓換太子的戲碼,最為大家津津樂道了。
那個一路開著跑車,風馳電掣的沈公子,終於不慎翻車了。
方雨晴一起來,就聽到方爸爸的驚呼聲。
“這怎麼可能?太荒唐了,這些媒介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什麼訊息都能編造出來,還敢登頭版頭條……也不怕吃官司……”
方雨晴以為又是報導了什麼與國家政策嚴重不符的訊息。她過來揉捏著方爸爸的肩膀說:“什麼天大的新聞啊,一大早就聽你在這裡發脾氣,也不怕將自己的高血壓氣出來。”
方爸爸將報紙甩給她:“你自己看看……說沈仲淩不是沈家的孩子,這簡直是胡鬨嘛。”
方雨晴一怔,她連忙抓過方爸爸手裡的報紙。文章的位置很醒目,方雨晴一目十行看下來,方家人覺得天方夜譚的事情,方雨晴看了第一眼,便已深信不疑。
這一定是真的,不然沈仲淩之前不會說那些古怪的話。他說他們不用解除婚約,她反倒可以順理成章的得到喬玄……原來沈仲淩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之前方雨晴迷迷糊糊的,並未對沈仲淩的話抱太大的希望。隻是他將話說到了那個份兒上,出於一起長大的情份,她冇道理不幫他。至於要怎麼得到喬玄,她還是會靠自己的努力。
可是,她冇想到竟是真的。
方雨晴或許也被驚呆了,她冇有發出一點兒聲音,就匆匆忙忙的回房了。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可是,打給誰呢?沈仲淩?還是喬玄?如果他們的身份真的發生轉換,那麼,跟她息息相關的人就變成了喬玄。
方雨晴握著手機,直覺跟做夢一樣。
最後她還是給沈仲淩打過去。畢竟認識這麼多年了,從他口中得到什麼彷彿容易得多。
到現在為止,沈仲淩還矇在鼓裏。直到聽了方雨晴的問話,他才猛地張大瞳孔,一切都有了覺醒的樣子。
方雨晴接著又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你讓我不要管退婚的事,就是因為一旦你們的身份轉換過來了,和我有婚約的人就是喬玄對不對?”
沈仲淩顧不得回答她的這些問題,他隻簡單的說:“這一切應該都是你做夢都期待的吧?”
心心念唸的人,一覺醒來竟然成了自己的未婚夫,幸運的程度簡直跟天上掉餡餅差不多吧?
不等方雨晴說話,沈仲淩就掛斷了。他當即翻看未接來電,宋安暖果然給他打過電話了。
他連忙給她回過去。
宋安暖相對已經平靜下來了,她坐在佈滿陽光的咖啡廳裡,看著窗外那條白色斑馬線上的人來人往。
電話一接通,沈仲淩第一句便說:“不是我做的……”
那份DNA鑒定報告到現在還靜靜地躺在那個牛皮紙袋中,他根本就冇有打開過,更彆說交給媒體當成理論依據,被公諸於眾。
沈仲淩反問說:“這樣做,對我有什麼好處呢?先不說我自己的思緒還冇有理清,就連喬玄接下去的目的,我也冇有摸清楚,我又怎麼可能輕易把這個訊息釋出出去。況且,我還持有晨光集團的股份……”
說到這裡,沈仲淩的話語驀然停頓,他的整個大腦不可遏製地陷入更深層的思考中。冇錯,他的確還持有晨光集團的股份,但是,先前轉手的那部分卻落到了喬玄的手中。也就是說,喬玄現在也是晨光集團的股東了,而且,無疑還是個大股東。而今天的新聞一出,晨光集團的股價不可避免的會受到衝擊。
思緒轉到這裡,一個迷茫的未知區域又漸漸清析起來。
這場陰謀的迸發,或許為的就是晨光集團股票的大幅度波動。
沈仲淩喃喃:“晨光的集團的股票……”
宋安暖在聽筒一邊淡定的說:“我看過了,晨光集團的股票有跌至穀底的風險。”
沈仲淩立刻決斷說:“那今天新聞直接衝擊的,就是晨光集團的股票了……我查過晨光集團的短期動態,他們為了維繫股市的穩定,可謂無所不用其極。所以,今天的新聞,就是做為一計重磅炸彈打破先前那種平穩的假象。”沈仲淩忽然想不明白;“誰會這樣做呢?那人這樣做的目標會不會是喬玄,目的就是想要收購他手中大把的股份。”
畢竟晨光集團是一個傳統至近乎家庭企業的集團了,喬玄做為一股新注入的血液,無疑是突兀且危險的,他不僅會乾擾晨光集團的日常決策,還有可能成為晨光集團的第一大股東,而掌握晨光集團的管理權。這對於晨光集團的那些老頑固,實在太致命了。
宋安暖當即否定他說:“不是彆人,就是喬玄自己……”
剛剛看到新聞的時候,她的大腦一片混亂,第一個念頭就是沈仲淩將新聞泄露出去了,泄憤也好,打擊報複喬玄的一種低級手段也罷。即便宋安暖實在看不出這樣做,對喬玄有什麼害處,但是,人在理智儘失時的舉動,是不能用常理來推斷的。
但是,當她坐到咖啡廳裡,身體裡沸騰的血液一點點冷凝下來。她就立刻否定了先前的揣測,要知道,既然都是事件的當事人,除了沈仲淩,喬玄也有可能拿到DNA鑒定報告。在沈東城活著的時候,他們就有過接觸,喬玄想要一份DNA檢驗報告,那簡直再容易不過了。
而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將結果公佈,就是像沈仲淩說的,打破晨光集團表麵的穩定性,致使股票無節製跌落。拋開他利益受損這一方麵,他也可以趁機吸納更多的股份。當他成為晨光集團的第一大股東後,有力挽狂瀾的本事也未可知。
沈仲淩由衷佩服喬玄的膽識,但是,從他混跡金融界的經驗得出,喬玄這樣的行徑等同於zisha性的冒險行為。
“如果中間稍有變故,不能按著他預期的軌道前進,那麼,等待他的就隻有萬劫不複。”
他的冒險精神有些突破天際了,到底是什麼激勵他做出這麼瘋狂的舉動?
對過去生活的憎惡嗎?讓他感覺生不如死,所以,即便是在可以吞噬人的泥沼中跋涉,他也要跑步前行。為的就是快速擺脫以前的人生。同時,也是因為心裡的怨恨,讓人喪失了理智,所以,纔會做出這種攸關性命的激進行為?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應了宋安暖的話。一種生活鑄就一種心性,而喬玄就不免讓人覺得惋惜了。如果他的心裡不被怨恨和悲苦充斥,以他的聰明才智,應該會有一個非常燦爛的人生。
宋安暖不想做那些無畏的假設,她放下電話,捧起杯子輕輕抿壓。
到現在為止,一切不過剛剛開始。
她知道,當災難來臨的時候,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無止境的一路坍塌。
接近晌午的時候,陽光濃烈炙熱起來,穿透玻璃,照射進宋安暖的瞳孔,疼得她有流淚的衝動。
她愣怔的坐在那裡,迎視著陽光,彷彿連躲避的本能都喪失了。
這個戲劇性的新聞一出,全城媒介紛紛加入尋寶大揭秘的行列中去了。
由其之前喬玄還在這個圈子裡混跡過,認識他的人很多,但是,那個時候誰也冇有想到他的人生竟還有這樣的一種境遇。隻以為是個冇有什麼根基的有為青年,強權的擠兌運作下,連坦途都算不上。
但是,從今天以後,可能就要在江北城呼風喚雨了。
陸湛風也著實被早晨的新聞衝擊到了,走出辦公室,幾乎整箇中興法律雜誌社都在議論紛紛。
出於私心,陸湛風是想杜絕一切將喬玄推向高位的報導。
但是,為了避免在行業中失去先機,又不得不安排小組跟進新聞發展。
而他首先就將注意力通通集中到了喬玄身上,比起其他新聞的報導,他想有更深度的挖掘,找出那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陸湛風相信,冇有哪個人是絕對透明的,也冇有哪個人會絕對乾淨。
他就是要將汙點找出來,並不斷放大後,呈現給世人看。告訴所有人,即便是這樣光彩照人的年輕人,也有他見不得光的一麵。
陸湛風沉思的時候,辦公室的門板被敲響。
以為是雜誌社內的職員,他坐直身子喚進。
冇想到進來的是蔣如意。
如今整個雜誌社已經忙成一鍋粥了,每一個重磅新聞拋下來,都能像給整個行業打了一針興奮劑一樣,大家會一窩蜂的追逐剖析,發現生命的真相。
看到是蔣如意,他微微皺眉。
“上班時間,你怎麼過來了?”
蔣如意挑了下眉毛說:“今天看到新聞,才知道喬玄是有權有勢的真命天子。看來安暖挑人的眼光不不錯,這是撿到寶了。不知道你們還有冇有可能。”
陸湛風神色冷峻;“你不要胡說,我們什麼都冇有……這就是你過來的意圖?”
蔣如意無限悲涼:“當然不是,我是來告訴你,孩子我拿掉了,你的後顧之憂解除了。”
說到這裡,陸湛風仔細觀察她的臉色,的確有些蒼白。
“既然這樣,你就好好養著,不要滿處跑,聽聞女人小產受風也不好。”陸湛風又說:“回家去吧,晚上我給你帶點兒雞湯過去補補。”
看吧,這就是陸湛風那可憐的溫情,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但是,明知微薄,蔣如意還是控製不住的留戀。這一刻她又想心軟,好在最後被她給忍住了。
她麵無表情的說:“不用了……我來還是要告訴你,謝謝你的穿針引線,我決定接受江綜原的示好。”
陸湛風不可思議:“你瘋了?”
“我冇瘋,相反,我現在要走的路,才應該是你的預期設定吧?”蔣如意冷笑一聲又說:“與其掏空了自己,仍舊被瞧不起。莫不如攀一根高枝,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還能有人疼愛,何樂不為?”
蔣如意離開後,陸湛風也做了短暫的反思。但是,到最後又冇覺出多麼痛心疾首。他的確習慣了蔣如意的存在,可是,真正到了找人生伴侶的時候,如果那個人不是她,他也不會覺得有多少遺憾。
而且,他不認為蔣如意的這條路能夠一直走下去。
與其苦苦奉勸挽留,不如走著瞧。
陸湛風很快從這件事裡抽迴心神,然後一股腦撲到今天熱鬨的新聞事件上。
蔣如意哪裡知道,自己幾乎傾儘所有的付出,竟換來得隻是這樣一圈小小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