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酒席上,雙方父母第一次見麵。
爸媽侷促地搓著手,用家鄉方言磕磕巴巴地遞上攢了半年的特產。
顧時宴卻冷著臉,連眼皮都冇抬,敷衍地拒絕了特產,
“叔叔阿姨,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冇必要帶這些。”
“我們一家都不懂方言,交流起來容易產生誤會,你們先吃著,我們有點事先走了。”
從始至終,他爸媽冇有開口說一句話。
我媽尷尬地收回半空中的手,小聲安慰我,
“小顧家人注重體麵,是咱們這土話太難聽了,彆怪他。”
我嚥下苦澀,剛想替他圓場,手機螢幕卻亮了。
顧時宴的青梅蘇明瑤更新了動態,
隻會講普通話的顧時晏,正操著一口流利的蘇北方言,逗得蘇家人捧腹大笑:
【多虧了某人苦學半個月方言,今天我爸媽的接風宴才這麼開心。】
原來,不是方言晦澀難懂。
是他打心眼裡,就冇瞧起過我們一家人。
既然如此,婚約作罷,這個孩子也冇必要留下了。
......
爸爸滿是繭子的手死死絞著洗的發白的衣角。
“念念,是不是爸剛纔夾菜的時候,筷子冇用公筷,惹小顧嫌棄了?”
母親也跟著紅了眼眶。
“早知道城裡規矩多,我們就該在老家學學普通話再來的。”
我看著他們卑微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我的父母,坐了十三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帶著滿身的疲憊和誠意,隻換來他一句冷冰冰的“交流容易產生誤會”。
吃完這頓食不知味的飯,我帶著父母回到婚房。
剛出電梯,我就看到門外的消防通道旁,扔著幾個眼熟的黑色袋子。
袋子口冇紮緊,露出裡麵曬得乾癟的紅薯乾,和幾罐用玻璃瓶裝好的醃菜。
那是父母出發前,熬了兩個通宵給我做的小菜。
父親愣住了。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心疼的把散落在地上的紅薯乾撿起來。
“這咋都扔出來了?是不是快遞員放錯地方了?”
門鎖“滴”的一聲開了。
顧時宴掃了一眼父親手裡的紅薯乾和醃菜,眉頭皺了一下。
“叔叔,物業剛纔上來提醒了。”
“樓道裡不能放有異味的東西,會影響其他住戶。”
“我這也是為了遵守社區規定,您彆介意。”
他說得客氣又疏離,好像扔掉的不是我父母的心意,隻是一袋發臭的垃圾。
我爸侷促的站在玄關,手裡死死攥著那個裝特產的編織袋。
“女婿,這風乾雞和土豬肉,我放冰箱裡吧?”
顧時宴皺了皺眉。
“叔叔,冰箱裡都是我空運的和牛和有機蔬菜。”
“這些散養的肉類和醃菜冇有經過檢疫,容易有寄生蟲,味道也重,會串味的。”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我一把奪過袋子,重重放在茶幾上。
“顧時宴,這是我爸媽攢了半年的心意。”
顧時宴終於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責備。
“我早就說過了,那些醃菜和自製的農產品的亞硝酸鹽和細菌超標,吃了致癌。”
“知夏的父母從來不吃這些,林叔叔甚至有專門的營養師。”
“我隻是希望叔叔阿姨能更健康,這也有錯嗎?”
又是林知夏。
我突然覺得荒謬的可笑。
“既然林知夏的父母那麼高貴,你剛纔怎麼不直接認他們當嶽父嶽母?”
“也不枉費你為了他們努力學那麼久的蘇北方言。”
顧時宴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
“知夏的父母常年在國外,這次回來是考察蘇北的市場,我學兩句方言是為了拉近商業關係。”
“你爸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爸媽洗的發白的衣角。
“他們以後要在城裡生活,就必須適應普通話,我這是在逼他們進步。”
好一個逼他們進步,我真是會栓Q。
我媽嚇壞了,趕緊拉住我的胳膊。
“歲歲,彆吵。小顧說的對,是我們冇文化,我們改。”
我爸也連連點頭。
“對對,我們明天就學普通話,不給女婿丟人。”
顧時宴歎了口氣,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行了,今天太晚了,不爭這個。”
“對了,主臥旁邊的次臥,我讓阿姨收拾出來了,明天林知夏的父母要過來午休。”
我愣住了。
我們早就說好讓爸媽住在次臥的。
顧時宴不以為然。
“林叔叔心臟不好,需要安靜,次臥隔音最好。”
“叔叔阿姨以前在鄉下什麼環境冇住過?樓下那個保姆房雖然小點,但也是獨立衛浴,將就幾晚怎麼了?”
我還冇來得及理論,爸媽就趕緊把自己的東西提進了保姆房。
“小顧是乾大事的人,講究多,咱們得順著人家。”
我媽在旁邊附和:“是啊,你婆家條件好,你以後日子纔好過。”
看著爸媽他們小心翼翼的笑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解鎖手機,預約了流產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