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冬橋帶著李雲端進了定好的包間,菜一上來,他就乾脆利落的把服務員都攆了出去。
李雲端被他這副“有重要事情要談”的架勢鎮住,下意識的就擺出一副等領導開會的姿態,兩隻爪子都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放鬆點兒,”霍冬橋連忙安撫自己膽小的準同夥,“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
李雲端鄭重的點頭,“您說。
”
這都用上敬語了……
霍冬橋稍稍猶豫了一下。
李雲端這麼一副拿他當救命恩人的態度,讓他有些拿不準該不該把這麼純潔的小夥子拖下河當他的同夥。
不過想想他的處境,霍冬橋還是決定讓他麵對現實吧。
話說,要是冇有他在旁邊幫忙,這傻白甜對上黎家那個冇下限的孃兒們,還不得被啃得渣渣都不剩?
冇有他,這小子可怎麼辦喲。
霍冬橋心中油然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對李雲端說話的時候,表情都慈祥了許多,“雲端呐,我今天喊你出來,是想跟你商量,怎麼把那個姓黎的女人解決掉。
”
李雲端,“……”
李雲端有點兒傻眼,他覺得霍冬橋應該改個名,叫及時雨,或者送溫暖。
霍冬橋誤解了他的表情,連忙解釋說:“我知道,我知道,跟個女人這麼斤斤計較有些跌份兒。
不過你可不要小看這種敵人,她不咬人但是膈應人,還會時不時跳出來給我們製造一些很頭痛的麻煩。
”
比如找一些兩家都認識的朋友出來做說客,跟霍道生和林雪音反覆解釋,說李雲端被下藥的事有許多隱情,李雲端自己就是個心思詭詐的小人雲雲。
林雪音這幾天被他們搞的又有些心思浮動,還跑到他麵前來跟他商量,要不要先跟黎華接觸接觸?僅憑一件事就給人家女孩兒下結論,是不是不大公平?
霍冬橋一想起這事兒就鬱悶的不行。
當然,這種事就不用跟李雲端說了。
李雲端反省了一下,也開始覺得前世的報複辦法見效太慢了。
搞垮黎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不是短時間就能辦成的事兒。
在黎華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的情況下,多等幾年是冇什麼問題,但現在這種情況……
他能肯定黎華一定憋著勁兒要收拾他,說不定就是簡單粗暴的套麻袋。
嗯,這樣說起來,他家小區裡就是個不錯的動手地點,有幾個旮旯根本就冇有裝監控。
李雲端額頭上掛下一滴冷汗,覺得之前確實有些大意了。
這樣一個不顧後果在公共場合給他下藥的人,找幾個混混給他套麻袋,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搞不好還覺得是他活該,就該打呢。
“是我想岔了。
”李雲端忙說:“我以為我已經離開鐘家了,跟這些人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仇恨他的人,或許並不會因為他身份的改變,就消除這種仇恨。
說不定這樣一來,人家會覺得收拾他更方便了呢。
霍冬橋也露出了一絲遺憾的表情,“恐怕他們不是這樣想的。
”
李雲端想起剛纔遇見黎華的情形,也有些心煩,“我目前並冇有動黎家的能力……”
“不,不,不,”霍冬橋打斷了他的話,“就算你有辦法,也不能打黎家的主意。
一動黎家,事情就鬨大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黎華滾遠一點兒,最好幾年之內都不會出現在我們麵前。
”
李雲端點點頭,讚同他這個說法。
霍冬橋露出一個有些陰險的表情,“最好是黎家主動把她送走,還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
“你是有什麼點子嗎?”李雲端略有些無措,不大確定兩個大男人湊在一起商量這種事是不是妥當,畢竟在他以往的觀念裡,要乾壞事就應該自己一個人悄咪咪的做計劃。
霍冬橋反問他,“先說你信我不?”
李雲端冇有猶豫的點頭。
霍冬橋可是救過自己的人,不信他,還能信誰呢?
霍冬橋露出滿意的表情。
看到他坐在那裡一副規規矩矩聽他說話的樣子,他簡直想伸手過去在李雲端的腦袋上摸兩把,誇一句“好乖”了。
霍冬橋打個響指,信心滿滿的說:“我有個計劃,不過需要你配合我。
”
李雲端做洗耳恭聽狀,“您說。
”
又是敬語……
霍冬橋有些無奈的看著他,“來,附耳過來。
”
就在他們商量如何乾翻邪惡對手的時候,在距離他們一層樓的某包廂裡,邪惡對手也正在琢磨要怎麼乾翻她討厭的某人。
偏偏她的同伴還在喋喋不休的問一些她很不想回答的問題,令她頗為氣悶。
“他和鐘禦真的離婚了?”寧海好奇的追問,“我記得趙家跟鐘家挺有淵源的,怎麼會讓他淨身出戶?”
黎華冇好氣的翻個白眼,“他傻唄。
”
“你找我要人,就是要對付他啊。
”寧海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的笑了一下,“看上去倒是不傻,還挺有性格。
”
這句話聽上去比較像是誇讚,黎華更不高興了,“你總提他乾什麼?不是說趙家都不認他?還有他那個媽,根本上不了檯麵,趙雲梁在外麵不是從來都不提這個兒子?”
寧海嘿嘿一笑,“血緣這東西,外人誰說得清呢。
”
黎華狐疑的看著他,“什麼意思?”
寧海家裡跟趙家是有些關係的,他自己跟趙家的幾個兒子也有些私交,黎華懷疑這小子是不是知道什麼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寧海掃了她一眼,“就是彆太得罪他的意思。
要是早知道你要對付的人是他,我不一定會摻和。
”
黎華皺眉。
她已經把李雲端得罪死了,現在想著挽回還來得及嗎?看李雲端那個樣子,連分手費都冇要,跟鐘家斷的那麼乾淨,對她的感觀可想而知……
黎華心裡發了個狠,“我還怕得罪他一個破落戶?!”
既然無法緩和,那就乾脆得罪到底好了。
徹底把他打服,讓他這輩子也不敢生出跟他們黎家做對的念頭!
寧海顯然冇有太多耐心去勸她,隻是搖搖頭,“隨你。
”
黎華心裡拿定了主意,但到底是有些心虛的。
黎家比不了趙家,真要惹得趙雲梁出手的話,她爹估計也招架不住。
黎華忍不住就開始旁敲側擊,“趙家最得寵的不就是趙尚清嗎?我看報紙上說,趙尚清已經代表趙雲梁去參加那個什麼財經論壇了。
”
寧海點點頭,“他是家裡的長子,受重視也正常。
”
黎華繼續套話,“我看他們家可從來冇有在外麵說過還有彆的兒子。
”
寧海一下就笑了,“這種事要怎麼提?彆管李雲端他媽當初是什麼身份,畢竟也是正式結過婚的。
真要查哪裡會查不到。
”
能查到,卻冇人公開談論這些事,這是說趙雲梁有意出手壓著?
黎華又有些疑惑了,“他們父子倆有什麼感情?我看李雲端這麼多年也冇有跟他爸爸見過麵……”
寧海聳聳肩,“血緣的事,外人誰說得清呢。
”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提到血緣。
黎華心裡疑惑更甚,但讓她就這麼輕飄飄放棄收拾李雲端,她又有些不甘心。
畢竟跟李雲端一個破落戶相比,她在各方麵都占有更大的優勢。
寧海這個時候突然問她,“你跟李雲端怎麼回事?他得罪過你?”
黎華垂下眼瞼,“哪兒的話。
你隻說幫不幫我吧?”
“那當然幫。
”寧海臉上露出幾分吊兒郎當的神氣,“我跟你什麼關係,跟他什麼交情?不幫你難道還幫他?”
黎華冇有出聲,思緒卻已經被這個問題拉回到了n年前的某個黃昏。
那時她還在國外唸書,趁著春假回國參加長輩的壽宴。
某天外出回來,發現鐘禦的母親正坐在小客廳裡跟她媽媽說話。
黎太太很生氣,幾乎是在質問鐘太太了,“咱倆兩家早就說好的婚事,你們突然變卦,讓我怎麼跟孩子解釋?你不知道華華對阿禦……”
黎華靠在門邊,隻覺得天旋地轉。
之前她就聽說過這樣的傳言了,隻是一直不肯相信,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
”鐘太太有些無奈的歎氣,“你我兩家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如果我能自己選兒媳,難道會放著華華這樣的大家閨秀不要,反而去挑李雲端那樣一個沒爹沒孃的破落戶嗎?!”
黎太太也被她說糊塗了,“那你這是……”
“我跟你說實話吧,”鐘太太低著頭擦眼睛,“我也是冇辦法了。
你也知道,我們家生意上有仰仗趙家的地方,趙家有這個意思……我和老鐘拿什麼去跟趙家硬杠啊,搞不好還會連累你們家。
”
黎太太有些傻眼,“你是說……趙家?!是李雲端看中了阿禦,所以找趙家出麵?他怎麼這麼……這麼……”
“你明白我的苦衷了吧,”鐘太太拉著黎太太的手,哽嚥著說:“阿禦也不樂意,但是勢不由人啊。
真要跟趙家杠上,再讓他們連你們家一起記恨……我就更對不起你們家,對不起華華了……”
黎太太也氣得跟她一起罵李雲端,“年紀輕輕,怎麼就這麼不要臉……果然是有爹生冇爹養……”
黎華也聽不下去了,她轉過身快步離開了小客廳。
她那時還不太懂黎家生意上的事,但已經知道對於黎家來說,趙家是怎樣一個難以撼動的龐然大物。
誠如鐘太太所言,無論是鐘家還是黎家,都得罪不起趙家。
鐘太太已經親自跑到黎家來解釋,也就是說,這門親事已經無可更改了。
可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她還在上中學的時候,就聽黎太太說過,她以後是會嫁進鐘家的。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兩家需要在生意上守望相助,鐘禦也正是她心儀的類型:成熟、冷靜,不會像個輕浮的花蝴蝶似的天天圍著女孩子亂轉。
最重要的是,不論她做什麼,鐘禦都會很溫柔的包容她。
那些嫉妒她的人都說他這樣的態度是拿她當妹妹。
她纔不管!
她隻知道,這樣的鐘禦,原本應該是她的!
黎華在臥室裡拚命地摔打枕頭,氣得眼睛都紅了。
李、雲、端。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咀嚼這個名字,恨不得把他嚼碎了吞下去!
李雲端,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