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這礦吃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王大強悶頭喝酒,火辣辣的液體燒過喉嚨。李三冇說錯。去年一起下井的周哥,塌方時推了他一把,自己卻被埋了。他去周家看過,孤兒寡母,撫卹金拖了半年纔拿到,還打了折扣。
“咱們不要多,就拿個幾十萬,剩下的還留著發。礦上有保險,工人工資最後肯定能拿到。”李三繼續蠱惑,“我有門路,搞輛車,找好買家,錢一洗,誰也查不到。咱們去南方,開個小店,把小雅接過去,讓她在城裡上學...”
“彆說了。”王大強打斷他。
但李三的話已經種下了。那晚王大強躺在床上,睜眼到天亮。他想起父親臨終前抓著他的手,喉嚨裡呼嚕呼嚕響:“兒子...彆下井了...出去...”但父親死後,十八歲的他還是走進了礦井,因為要還治病欠的債。
想起妻子查出癌症時,他翻遍存摺隻有三萬塊。醫院走廊裡,他蹲在地上哭,三十歲的漢子像個孩子。妻子最後幾個月疼得整夜睡不著,卻總說“不治了,把錢留給小雅”。
想起女兒那雙乾淨的眼睛,和那雙總是補了又補的運動鞋。
淩晨四點,王大強起身,撥通了李三的電話。
3 第三個影子
計劃在三天內成型。
李三找來第三個人——趙四。王大強不喜歡這個人。趙四以前在礦上乾過保安,因為偷盜被開除,後來在城裡混,據說和道上的人有聯絡。他話不多,眼神陰沉,看人時像在估量價值。
“監控的事我能搞定。”趙四說,“我在保安隊有熟人,知道他們交接班的空檔。線路總閘在二號配電室,我當過班,知道怎麼弄。”
三人聚在李三租的平房裡。桌上攤著礦區平麵圖,是王大強憑記憶手繪的。
“每月十五號上午九點,劉會計和司機小張去工商銀行取錢。十點半左右回礦上,車直接開進行政樓後麵的倉庫區。”王大強指著地圖,“倉庫區晚上隻有一個保安,在門口亭子。但十一點他會繞到後麵巡邏一圈,大概十五分鐘。這是唯一的機會。”
“錢放在哪?”趙四問。
“三號倉庫,劉會計的臨時保險櫃。他習慣當天清點,第二天發錢,所以錢會在倉庫過夜。”
“怎麼進去?”
“倉庫後門。”王大強點出一個位置,“鎖是老式的掛鎖,我能弄開。但我需要時間,最多十分鐘。”
李三介麵:“我去搞車,用假牌照。得手後我們從後山那條路走,繞開主乾道的攝像頭。趙四,你想辦法在礦區幾條路上製造點‘事故’,拖住可能的追兵。”
趙四點頭:“我在進城的路口安排兩輛車‘追尾’,夠堵半小時。”
“拿到錢後怎麼分?”趙四突然問。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平分。”李三說。
“三個人,兩百萬,不好分。”趙四彈了彈菸灰。
“那就每人六十六萬,剩下兩萬當活動經費。”王大強說。
趙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接下來兩天,王大強照常下井。但每次揮動鎬頭,他都覺得自己在挖掘另一種東西——不是煤,而是深淵。小李子還在興高采烈地說摩托車,說帶女朋友去兜風。王大強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十四天晚上,王大強去了女兒學校。小雅在宿舍樓下看到他,驚喜地跑過來。
“爸,你怎麼來了?”
“明天發工資,給你送點好吃的。”他遞過一袋蘋果和餅乾,還有五百塊錢。
“爸,你留著用,我有助學金。”
“拿著。”他硬塞進女兒口袋,“小雅,如果...如果爸爸要出趟遠門,你能照顧好自己嗎?”
小雅愣住:“去哪?去多久?”
“可能去南方,打工。那邊工資高。”王大強撒謊了。
“我跟你去!”
“你得上學。答應爸爸,好好讀書,一定要上大學,離開鶴崗,離開煤礦。”
小雅的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爸,你怎麼了?”
王大強抱了抱女兒,很輕,像怕碰碎什麼。“冇事。記住爸爸的話,好好讀書,做個正直的人。”
回礦區的路上,王大強腳步沉重。他經過礦工陵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