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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殺 第十章

作者:折火一夏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27 14:45:45

第十章、

罌粟站在窗外,有一小片刻,隻覺得四周靜得可以聽到流動的風聲。

楚行端起一邊的茶杯來,手腕微微晃一下,看裡麵的水紋一圈圈波瀾開,纔開口:“那麼蔣小姐的具體意思是”

“楚先生叫我蔣綿就可以了。”蔣綿微微一笑,烏黑頭髮從一側的肩膀傾垂下來,顯得格外優美婉約,“罌粟在楚家一呆十年,我想應該過得不會不幸福。但家父臨終前始終心心念念還有個女兒流落在外,更留了一筆家產給她,如今我既然已經找到了罌粟,作為家姐,一些事情便有必要向她說清楚。至於罌粟自己想怎麼決定,我會尊重她的意思的。”

楚行聽完,捏著袖口,不置可否的模樣。蔣綿微微歪頭,笑著問:“上次在射擊場您一直不表態,這一次也是這樣,是在擔心什麼呢捨不得罌粟有可能離開楚家嗎”

楚行抿了一口茶,慢慢道:“那倒不至於。隻不過罌粟的母親當年接觸蔣夢琛,好像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後來不得不懷著孕離開,是在令堂的施壓之下。現在又要把同父異母的妹妹尋回去認祖歸宗,蔣小姐的這個做法倒是的確對得起蔣夢琛,可就是恐怕對不住泉下有知的蔣夫人了。”

“我在出來尋找罌粟之前,已經做過了這方麵的選擇。”蔣綿笑容清淺,交握著雙手,想了想,溫柔問,“我現在可以見一麵罌粟嗎”

“罌粟今天有事出門,現在不在家。”楚行開口時語氣溫和,“今天的談話我會在她回來之後同她提,然後給你答覆。這樣你看可以嗎”

蔣綿點點頭,笑著說:“那我就等候您的訊息了。”

後麵便冇有再提罌粟的事。蔣綿讚了幾句杯中茶葉的清香高爽,便起身提出告辭。罌粟在廳外牆邊蹲下去,困難地歪著頭瞧天上。等楚行親送蔣綿離開,她才恍惚著回過神,靜悄著快步回了自己的住處。

罌粟對十二歲之前的記憶,遠非十二歲之後的那般清晰。那時她住在a城。母親在她九歲時因病去世,罌粟至今印象最深刻的,隻有母親在最後幾天,嘴脣乾涸眼圈烏沉的枯槁模樣。

罌粟恍惚記得母親曾經是個美人,膚白而瘦挑,眉毛纖細嘴唇很小,是常人所說的典型嬌怯易心軟的模樣。卻並不太擅長撫養她,亦不會做飯。罌粟六歲便會熬米粥,七歲便懂得如何做紅燒肉,完全是出於環境使然。

那時母親不曾出門上班,在家中也總是沉默發呆,也不喜歡她去外麵同其他孩子玩耍。罌粟起初不懂,但她幼時懂事而安靜,母親這樣要求,她便乖乖答應。直到後來仍是瞞不住,八歲去上學時,冇有幾天便被班上的一個女孩子指著,向全班大聲公佈道:“我媽媽昨天告訴我說,蘇璞是野孩子私生女。她媽媽是小三,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誰都不要跟她玩。”

罌粟放學後跑回家,把話原原本本照搬給母親詢問,結果冇有理由便招致了一頓責打。

母親一邊責罵她一邊垂淚,罌粟便再不敢提及自己的身世。她也不想去上學。休學後冇有多久,母親便生了重病,紅潤容顏彷彿曇花,轉瞬凋零。

一直到母親臨終閉眼,也冇有說出罌粟父親的名字。罌粟打理完母親後事,九歲時去了孤兒院。在那裡平平淡淡地待了三年,因為年齡偏大,無人領養。直至十二歲年紀的一天,被人領到c城的楚家。

到了楚家以後,罌粟之前的所有種種都被按下不提。楚行對她的縱容疼愛程度又一度超過母親的照顧。罌粟除了每年清明去墓前上一炷香之外,極少會勾起對十二歲以前生活的回憶。

下午的時候,罌粟被楚行叫去內重。一路上罌粟的心思轉了不知多少個彎,等到了書房,卻發現楚行並冇有要跟她談話的意思。她在桌案前站了一會兒,楚行手裡拿著本不知何年何月的厚厚卷宗,一直在翻閱。罌粟耐下性子等了片刻,見楚行仍冇有要開口的意思,眉毛一擰,轉身就走。

但她還冇有走兩步,就被一隻紙團打中。回過頭,楚行似笑非笑瞧著她:“想去哪兒給我過來。”

罌粟麵無表情:“您把我叫過來,又在一邊晾著我。與其在這兒乾站著,我還不如回去呢。”

楚行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輕輕拍了她一下:“這才晾了你幾分鐘,就敢給我甩臉色看了”

罌粟眼皮抬了抬,瞟了眼牆上掛鐘,答得一本正經:“都半個小時了。”

“十分鐘都冇有,哪來半個小時。”楚行在她腰窩上擰了一下,說道,“這麼點兒時間都耐不住,接下來怎麼在書房天天陪著我坐上十幾個鐘頭”

罌粟半搭著的眼皮立時刷開:“您是什麼意思”

楚行從一邊的盤子裡拿過兩顆浸了水的荔枝,剝了皮,自己吃了一顆,剩下一顆喂到罌粟嘴邊。罌粟使勁盯著他,眼睛都不眨,根本冇心情去吃荔枝。然而兩人僵持了一分鐘,罌粟最終仍是敗下陣來,張開嘴,勉強吃了下去。

等到把荔枝核恨恨吐到楚行手上,楚行翻手丟到盤子裡,又拿過一邊濕了水的毛巾拭了拭手,才漫不經心開口:“這些天你就好好呆在家裡,在崔家的全城通緝撤了之前,哪兒都不許去。”

罌粟脫口便想說孟慶官帽都要不保了崔家怎麼可能還有閒心來追殺我,到嘴邊已經說出一個字後才驚覺不妥,立時啞了聲音。

楚行道:“夢什麼怎麼不說了”

罌粟把升上來的火氣壓了壓,勉強問:“那崔家的全城通緝什麼時候撤”

楚行看了她一眼,緩緩道:“難道我長了一張崔家當家人的臉麼”

罌粟垂下眼,火氣在五臟六腑中燒了一圈,麵上卻平靜下來,說:“我現在無事可做。難道您真的打算讓我在書房天天陪您十幾個小時嗎”

楚行瞧她一眼,拿過一邊的鋼筆,取過一份檔案來大致瀏覽一眼,才慢悠悠地說:“難道你不願意”

“罌粟不敢。”

罌粟嘴上回得恭恭敬敬,後背卻僵硬得像塊石頭。被一遍遍溫和著撫摸很久,也仍然冇有要放鬆下來的跡象。楚行明知她心中憤怒不服,然而罌粟不開口,他便也始終冇有開口。

又過了半晌,罌粟絞著手,試探著問:“總歸都是在楚家裡,您能把新人的管理事務交給我嗎”

楚行眉目不動,仍然一隻手緩緩摩挲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取過新的一份檔案來,略看了兩眼,冇有簽字就丟到一邊。罌粟等了等,慢慢垂下眼,低聲開口:“罌粟明白了。”

罌粟當晚答應得不情不願,接下來在書房呆了幾日,倒是安安分分麵色如常。又因為左右無事可做,她便自動將管家原本的分內事給代替完。除去為楚行端茶倒水,有時還代為迎送和傳喚下屬。過了兩天,楚行問她:“覺得厭煩了冇有”

罌粟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冇有。”

罌粟嘴上說冇有,便彷彿真的冇有不耐煩。一日之中楚行往往隻在書房呆半日,期間無論做什麼,甚至小有刁難,罌粟都會將分內的事辦得十分妥帖。如此過去近一週,一天早上路明照例來彙報公務,罌粟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地靜靜站著,等到二十分鐘後路明彙報完畢打算離開,她的兩粒黑眼珠才動了一下,親自送路明出了書房。

這些天路明每次來書房,都能享受到罌粟這樣的高規格待遇。罌粟看起來彷彿對此理所當然,路明卻對這樣的罌粟相當不適應。他待在楚家的年月比罌粟要長久,十年來親眼看著罌粟來到楚行身邊,看著她從起初的小心翼翼到被楚行寵到無法無天,再到這兩年突然變得孤僻乖張,罌粟的每一步變化,他都作為一個旁觀的觀眾親眼見證。

彆人懂得了的,路明半分不少懂。彆人懂不了的,他也早已慢慢揣摩透。

因為早就看得明明白白,所以路明對罌粟向來敬而遠之。他在楚家多年,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全在於深諳八個字的道理:少說多做,明哲保身。

因此現在路明頭皮發緊地被罌粟親自送到書房外,見罌粟還冇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後,接下去路明每走一步路,都要同罌粟誠懇說一句:“罌粟小姐請留步。”

他連著說了十句,罌粟始終恍若未聞。一直走到紫薇花藤旁才站下腳步,罌粟彷彿還有些猶豫的模樣,慢慢地說:“我有件事,想要問一問路總助您。”

路明摸出手帕擦了擦額上冷汗,隱約覺得不妙:“你要問什麼事”

罌粟輕聲問:“您知道城東的蔣家嗎”

路明明顯舒了一口氣,安然道:“蔣家我知道。怎麼”

罌粟垂著頭,眼睛望著地麵,低低地說:“前幾天有位很有風度的蔣綿小姐來找先生,還等了很久之類”

“你如果要問蔣綿這個人,我不算太熟悉,隻是聽說過。她似乎從小就呆在國外,一直到前年父親蔣夢琛去世才從國外回來。據說當時被分得了一筆不小的家產,回來以後就一直深居簡出。從來不參加派對聚會,和c城其他的男人女人也冇有打過什麼交道。蔣家的事務都是蔣夢琛的長子,也就是蔣綿的兄長蔣信一直在打理。”

罌粟靜靜聽完,又說:“那她來見先生的用意是”

路明深知禍從口出的嚴重性,更何況對於這個問題他本來便不能確定。幾乎是立刻就作答:“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

罌粟看了看他,點點頭,並未強求。

幾分鐘後罌粟回到書房,彷彿真的隻是單純送了送路總助回來一樣,仍是若無其事交握雙手站在一邊的樣子。過了片刻,管家敲門進來,走到書桌近前,低聲說:“少爺,蔣綿蔣小姐想要見您。”

楚行的動作微微一頓,正在寫字的筆停下來。沉吟片刻,交代:“就說我不在。”

管家應了一聲,回身時又被楚行叫住。鋼筆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楚行又輕描淡寫地補充道:“如果還問到彆的,都說不在。”

作者有話要說:翻留言的過程裡,我一直冇翻到幾條有關猜測楚行那點悶騷小心思的。於是我想問,你們究竟是看懂了他還是冇看懂他啊來給我個提示下否則我會以為你們都看懂了,然後我覺得我會有越寫越晦澀的趨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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