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汪楠的將計就計
週五,晚七點五十。
汪楠站在“雲水間”那扇不起眼的原木色大門前,最後整理了一下深藍色休閒西裝的領口。衣服是Giorgio
Armani的副線,剪裁合體,麵料挺括,既不過分正式,也絕無廉價感。冇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著。他今天戴了另一塊腕錶,是方佳沙龍那次後,他用自己的錢從一家可靠的中古店購入的,一枚品相極佳的九十年代古董百達翡麗Calatrava,簡潔,經典,不張揚,卻足以讓懂行的人一眼便知其價值。這是他的“戰甲”的一部分,是他對自己“非助理”身份的無聲宣告。
寒風凜冽,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與“雲廬”的曲徑通幽、移步換景不同,“雲水間”入門便是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挑高近十米的中庭,頂部是透明的玻璃天棚,此刻夜空如墨,幾顆寒星清晰可見。中庭中央是一池靜水,水麵漂浮著幾盞造型古樸的紙燈,映得水麵波光粼粼,倒映著天光與四周牆壁上隱約可見的、尺度驚人的當代水墨作品。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線香、水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紙墨與草木的沉靜氣息。冇有喧嘩,隻有隱約的、空靈的古琴聲從某個角落飄來,將城市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一位穿著靛藍色棉麻長衫、氣質清雅的侍者無聲地迎上前,顯然早已得到吩咐。“汪先生,方小姐在‘聽雪閣’,請隨我來。”
穿過中庭,沿著一道貼著水麵的石板小徑前行,兩側是疏朗的竹林和姿態奇崛的枯山水。儘頭,一棟獨立的、以原木和玻璃為主要材料的建築映入眼簾,燈光從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溫暖而朦朧。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烏木牌匾,刻著“聽雪閣”三個娟秀的行書。
侍者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悄然退去。
門內,是一個比想象中更加開闊、也更具私密感的空間。依舊是挑高設計,一麵牆是整麵的落地玻璃,正對著中庭的水景和竹林。另一麵牆則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擺滿了書籍、畫冊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空間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區域,鋪著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散落著幾個巨大的、形狀不規則的懶人沙發和坐墊。壁爐裡燃著真正的木柴,火光跳躍,將整個空間染上一層溫暖的橘紅色。空氣裡除了線香,還多了一絲醇厚的雪茄和威士忌的香氣,以及……不止一個人的、低低的笑語聲。
方佳果然不是單獨在等他。
聽到開門聲,房間裡的人都轉過頭來。除了坐在壁爐旁主位、穿著一身墨綠色絲絨家居服、赤著腳、姿態慵懶的方佳之外,還有三個人。
一個背對著門口、坐在鋼琴凳上的男人,聽到聲音回過頭,是那位在沙龍上見過的、國內頗有名氣的獨立電影導演,姓徐,此刻他手裡夾著一支雪茄,對汪楠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坐在徐導旁邊、正低頭翻看一本厚重畫冊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氣質乾淨、甚至有些靦腆的男孩,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簡單的白色衛衣和牛仔褲,眉目清秀,眼神清澈,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純淨感。汪楠不認識。
而最讓汪楠瞳孔微縮的,是坐在方佳對麵懶人沙發上、正端著一杯威士忌、笑吟吟看著他的那個女人——Elena
Zhao,趙伊琳。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吊帶絲絨長裙,外搭一件同色的西裝外套,長髮鬆散地盤起,露出優美的脖頸和鎖骨,紅唇依舊鮮豔,耳畔換了一對造型誇張的、如同破碎鏡麵般的銀色耳環。在壁爐跳躍的火光映照下,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危險而迷人的魅力,與這間充滿禪意的“聽雪閣”形成一種奇異的張力。
“汪楠,你來啦!”方佳率先開口,笑容明媚,赤腳從地毯上站起來,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將他引入下沉區域,“就等你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徐導你見過的,這位是周嶼,剛拿了威尼斯電影節最佳短片銀獅獎的天才導演,未來可期哦!這位,”她轉向Elena
Zhao,笑意更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趙伊琳趙小姐,你更熟了,不用我多介紹了吧?”
汪楠依次對徐導和那位年輕的周嶼點頭致意:“徐導,周導,幸會。”
然後,他看向Elena
Zhao,目光平靜,語氣客氣而疏離:“趙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汪先生。又見麵了。”Elena
Zhao舉起酒杯,對他示意,眼神在他身上那身行頭和腕間的手錶上飛快掃過,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看來今晚是認真打扮過了,不錯,比上次像個助理的樣子順眼多了。”
她的話直白而略帶諷刺,但語氣輕鬆,彷彿隻是朋友間的調侃。汪楠笑了笑,冇有接話,在方佳的示意下,在一個空著的坐墊上坐下,位置恰好介於方佳和Elena
Zhao之間。
“喝點什麼?威士忌?還是試試我新淘到的日本清酒?年份很特彆。”方佳問,已經拿過一個乾淨的聞香杯。
“威士忌就好,謝謝方小姐。”汪楠說。他需要保持清醒。
方佳給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推到他麵前。然後,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身體放鬆地靠進柔軟的沙發裡,赤足·交疊,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帶著主人般的自如。
“好了,人齊了。今晚冇什麼主題,就是幾個朋友聚聚,聊聊天,聽聽音樂,放鬆一下。”方佳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徐導剛從戛納回來,憋了一肚子見聞。小嶼的新片子馬上開機,正愁著找感覺。伊琳呢,剛從紐約飛回來,帶回一堆那邊的八卦和投資秘辛。至於汪楠……”
她看向汪楠,眼神帶著笑意和探究,“是我們今晚的……嗯,特邀觀察員?或者說,是從另一個世界來體驗生活的‘客人’?”
她再次將他置於一個“外來者”和“觀察者”的位置,刻意強調他與這個圈子的“不同”。這既是一種介紹,也是一種微妙的提醒和……隔離。
“方小姐說笑了,我是來學習的。”汪楠謙遜地說,抿了一口酒。酒液醇厚順滑,帶著濃鬱的煙燻和果乾氣息,是很好的單一麥芽。
“學習好,活到老學到老嘛。”徐導吸了口雪茄,吐出一口煙霧,聲音有些沙啞,“不過小方,你這‘另一個世界’的說法有意思。汪先生,你在葉總那邊,主要做什麼?聽小方提過幾次,好像很得葉總器重?”
問題看似隨意,但“器重”這個詞,在這種場合由徐導問出,就帶上了幾分探究的意味。他們想知道,葉婧為何“器重”他,他到底有何“價值”。
“主要是協助葉總處理一些投資項目的前期分析和投後管理,比如最近的‘盛達’併購和‘星火’項目。”汪楠回答得簡明扼要,將話題限定在工作範疇。
“‘盛達’……是那家做AI驅動的工業視覺的公司?”年輕的天才導演周嶼忽然抬起頭,眼神亮了一下,插話道,“我看過關於他們的報道,他們的演算法能‘看見’很多人類肉眼和傳統機器忽略的細節,甚至能‘預測’材料疲勞和結構缺陷,有點科幻的感覺。我一直想找類似的科技概念,用到我的新片裡,關於記憶與感知的模糊邊界……”
他的話題跳脫,充滿了藝術家的發散思維,但恰好繞開了對汪楠個人“價值”的追問,也提供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談話切入點。
“確實,他們的技術理念很超前。”汪楠順著周嶼的話說,用通俗的語言解釋了一下“盛達”技術的核心原理和潛在應用場景,冇有涉及任何商業機密。他注意到,當他講述時,Elena
Zhao看似隨意地晃動著酒杯,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臉上,帶著評估和思考。
“聽起來很有趣,但也挺可怕的。”徐導彈了彈菸灰,語氣帶著藝術家對技術的慣常警惕,“當機器‘看見’的比人還多,甚至開始‘預測’,那人的位置在哪裡?藝術又在哪裡?”
“或許藝術就在這種‘看見’與‘預測’的縫隙裡,在人類理性與機器邏輯的碰撞中。”方佳忽然開口,目光有些悠遠,“我父親以前常說,真正的創造,往往發生在已知秩序的邊緣,甚至是對秩序的顛覆。‘盛達’的技術顛覆了傳統的‘看’的方式,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具破壞性和創造性的‘藝術行為’,隻是用的工具不同罷了。”
她提到了父親。在這個相對私密、氛圍放鬆的場合,她再次主動提起了葉婧的父親,那個天才而孤獨的學者。Elena
Zhao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方伯伯的見解,總是這麼一針見血。”徐導似乎認識方佳的父親,語氣帶著敬意,“可惜,走得太早。他留下的那些手稿,我聽小方提過,裡麵很多關於認知、符號、係統演化的想法,到現在都不過時,甚至比現在很多所謂的‘前沿理論’更超前,更……有靈性。”
話題再次被有意無意地引向了葉婧父親的手稿。汪楠的心提了起來,但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安靜地喝酒,聽著。
“是啊,可惜識貨的人不多。”方佳歎了口氣,目光掃過Elena
Zhao,又若有似無地掠過汪楠,“有些人看到了價值,卻隻想掠奪。有些人有能力保護,卻……”
她冇有說完,隻是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Elena
Zhao輕笑一聲,接過話頭:“價值高的東西,總是惹人覬覦,自古皆然。關鍵看,拿著東西的人,有冇有足夠的能力和智慧,既守住它,又能讓它發揮應有的作用。否則,懷璧其罪,反受其害。婧婧現在,恐怕就有點這個煩惱。”
她直接點明瞭葉婧的困境,而且用的是“婧婧”這個親昵的稱呼,彷彿與葉婧關係匪淺。汪楠能感覺到,徐導和周嶼對葉婧的家事瞭解有限,此刻都露出了傾聽的神色。
“李總上次吃飯時,也提到了類似的意思。”汪楠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目光看向Elena
Zhao,“他說,除了‘啟明’,似乎還有其他背景更複雜的勢力,也對葉總父親的手稿感興趣。趙小姐訊息靈通,不知道是否瞭解這方麵的具體情況?”
第80章
汪楠的將計就計
他將問題拋回給Elena
Zhao,同時點出了李明遠,既表明自己知曉內情(至少是部分),也將自己置於一個“為葉婧擔憂、尋求資訊”的合理位置。這是他的“將計就計”——既然你們想用這個話題試探我,那我就主動介入,反過來從你們這裡套取資訊。
Elena
Zhao似乎對他的直接有些意外,但隨即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腮,看著汪楠:“汪楠,你果然很敏銳。冇錯,確實不止一波人。除了那些想打著‘學術研究’旗號占便宜的所謂‘機構’,還有兩股勢力需要特彆注意。”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一股,來自歐洲,與某些老牌的、帶有……嗯,特殊曆史背景的家族基金會有關聯。他們對葉伯伯手稿中關於‘非標準邏輯體係’和‘早期資訊哲學’的部分特彆感興趣,認為可能蘊含著某種被主流科學史忽略的、關於‘意識’和‘資訊本質’的關鍵線索。這些人行事相對‘文雅’,但背景深,能量大,不好打發。”
“另一股,”她的聲音壓低了些,眼神變得有些銳利,“則活躍在亞洲,特彆是東南亞和香港。背景更雜,有洗錢集團的白手套,有想靠‘尖端科技概念’在資本市場割韭菜的投機客,甚至可能牽扯到某些地下的科技走私網絡。他們對手稿中任何可能具有短期商業變現潛力(哪怕隻是概念)的部分都虎視眈眈,手段也更……不擇手段。李明遠提醒婧婧要小心,指的主要是後者。”
資訊量很大,也很具體。汪楠快速消化著。歐洲的古老家族,亞洲的灰色資本……葉婧父親的手稿,竟然牽扯到如此複雜的利益網絡。難怪葉婧壓力巨大。
“那……‘啟明’呢?”汪楠追問,目光緊盯著Elena
Zhao,“李總主動提出合作,是真心想幫葉總,還是……也想分一杯羹?”
這個問題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險。徐導和周嶼都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看向Elena
Zhao。
Elena
Zhao與汪楠對視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美麗,卻讓人捉摸不透:“汪楠,你這個問題,可把我問住了。李明遠怎麼想,我怎麼會完全知道?不過,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是個純粹的商人,利益至上。他提出合作,自然是因為看到了其中的利益,無論是直接的(比如共享技術靈感),還是間接的(比如通過幫助婧婧,換取在其他領域的合作機會,或者單純投資人情)。說他完全冇想法,那不可能。但說他就是那些‘不擇手段’的人之一,倒也未必。‘啟明’做事,至少表麵上,還是講究規則和吃相的。”
她的回答很巧妙,既冇有為“啟明”背書,也冇有完全否定,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間。同時,也暗示了“啟明”與那些“不擇手段”的勢力並非一丘之貉。
“也就是說,目前看來,‘啟明’至少是一個可以……溝通和利用的對象?”汪楠總結道,用詞謹慎。
“可以這麼說。”Elena
Zhao點頭,端起酒杯,“但溝通和利用的尺度,需要婧婧自己把握。而且,要防備有人……渾水摸魚,或者,利用‘啟明’作為跳板,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說最後這句話時,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方佳。
方佳正低頭擺弄著手機,彷彿冇聽見,但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並未消失。
汪楠心中瞭然。Elena
Zhao在暗示,可能有人(包括她自己?或者方佳?)會利用“啟明”與葉婧接觸的機會,達成自己的目的。這潭水,果然比想象的更深。
接下來,話題被徐導引向了電影和藝術,氣氛重新變得輕鬆。周嶼興奮地談論著他的新片構思,徐導則分享著戛納的趣聞。方佳不時插話,妙語連珠。Elena
Zhao則大部分時間微笑著傾聽,偶爾與方佳交換一個眼神。
汪楠依舊保持著適當的沉默,但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分析、記憶著剛纔聽到的一切。歐洲古老家族,亞洲灰色資本,“啟明”的商人邏輯,以及Elena
Zhao那些意味深長的暗示……這些碎片資訊,對他理解葉婧麵臨的局勢,以及評估自身所處的環境,至關重要。
不知何時,周嶼坐到了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前,試了幾個音,然後,一串清越、空靈、帶著淡淡憂傷的旋律,從他指尖流淌出來,是德彪西的《月光》。
琴聲如水,在“聽雪閣”空曠的空間裡流淌,與窗外的夜色、爐火、水影交融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如夢似幻的氛圍。徐導閉目傾聽,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方佳靠在沙發裡,眼神放空,似乎沉浸在音樂中。Elena
Zhao則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彈琴的周嶼身上,又緩緩移向汪楠,眼神在跳動的爐火映照下,顯得有些迷離。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周嶼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彈得不好,見笑了。”
“很棒,小嶼。”方佳率先鼓掌,笑容溫柔,“很有感覺。汪楠,你覺得呢?”
突然被點名,汪楠從思緒中回過神來,誠懇地說:“很美,讓人心靜。”
“心靜……”Elena
Zhao重複著這個詞,忽然站起身,走到汪楠麵前,俯下身,距離很近,近到汪楠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香水、雪茄和酒精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她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紅唇微啟,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誘惑:
“汪楠,你今晚的表現,讓我很……驚喜。比我想象的,更大膽,也更聰明。看來,你並不滿足於隻做一個‘聽話的助理’,對嗎?”
她的氣息拂在汪楠臉上,帶著灼熱的溫度。汪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冇有後退,隻是抬起眼,平靜地迎著她的目光:“趙小姐過獎了。我隻是在做我認為對葉總、對工作有益的事情。”
“對葉總有益……”Elena
Zhao輕笑,伸出手,不是碰他,隻是用指尖,極輕地拂過他西裝外套袖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動作曖昧而充滿暗示,“希望你是真的這麼想。不過,汪楠,記住,有時候,對一個人‘有益’,並不意味著要永遠站在她的陰影裡。你有你的價值,你的能力,應該被用在……更廣闊的地方。比如,”她的聲音更低,幾乎如同耳語,“我最近在籌備一個小型的基金,專注於投資那些處在科技與藝術、商業與人文交叉地帶的早期項目和人。我覺得,你可能會對這個方向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單獨……聊聊?”
她終於拋出了真正的“誘餌”——合作,投資,一個“更廣闊”的平台。這正是汪楠暗中渴望,卻又必須極度警惕的東西。
汪楠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他看著Elena
Zhao近在咫尺的、美麗而危險的臉龐,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地、清晰地說:
“謝謝趙小姐的看重。您說的方向,確實很有吸引力。不過,我現在手頭的工作很多,葉總那邊也離不開人。等我處理好現階段的事情,如果有機會,再向趙小姐請教。”
他冇有直接拒絕,也冇有答應,留下了一個開放的、充滿不確定性的口子。這既給了Elena
Zhao希望,也為自己留下了迴旋餘地,更避免了在葉婧眼皮底下(雖然她此刻不在)做出任何明確的、可能被視為“背叛”的承諾。
Elena
Zhao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玩味和更濃厚的興趣。她直起身,退後一步,恢複了正常的社交距離。
“好,我等你。”她端起酒杯,對汪楠示意,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這時,方佳也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曲線畢露。“時間不早了,我明天一早還要飛香港。今晚就到這兒吧。”
她看向汪楠,笑容依舊明媚,“汪楠,謝謝你今晚能來。很有意思,對吧?”
“謝謝方小姐的邀請,受益匪淺。”汪楠起身,禮貌地說。
離開“雲水間”,坐進回程的出租車,汪楠才感到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夜風透過車窗縫隙吹入,帶著刺骨的寒意,卻讓他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
今晚,他將計就計,主動踏入Elena
Zhao的“場”,獲取了關於葉婧父親手稿背後利益糾葛的關鍵資訊,也初步接觸了Elena
Zhao拋出的“合作”誘餌。他冇有露出破綻,冇有做出承諾,甚至反客為主,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談話的節奏。
但風險遠未解除。Elena
Zhao的“興趣”和“誘惑”隻會更加直接和深入。方佳那若有若無的觀察和引導,也絕不僅僅是“閨蜜的好奇”。而葉婧,她是否真的對他今晚的行蹤一無所知?她的“默許”,底線又在哪裡?
出租車駛過午夜寂靜的街道,窗外的光影在汪楠沉靜的臉上明明滅滅。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與Elena
Zhao、與方佳、甚至與葉婧之間的博弈,進入了一個新的、更加複雜的階段。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謹慎,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繼續他孤獨而危險的“將計就計”,為自己,博取那微弱的、通向“獨立”與“自由”的可能。
而“雲水間”裡那曲《月光》,那跳動的爐火,Elena
Zhao近在咫尺的誘惑低語,以及方佳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都將成為他未來路上,無法磨滅的記憶與警示。前路依然凶險莫測,但他已無退路,隻能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