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陸決托皇城的好友們打聽了幾道,纔拿到訊息,心頭頓時一驚。
進了院子,李殉正在練劍,所過之處片葉不留,實在殘忍。
“李殉……”
劍入鞘,李殉急忙過來問道,“怎麼樣,平安公主的宮殿位置打探到了嗎?”
陸決臉色凝重,搖搖頭,“平安公主本是要去浮雲皇寺覲見皇太後,可是在林平驛站不見了。
訊息本封鎖的緊,但我認識一個皇子伴讀,這也是他無意中聽到的。”
林平驛站?
李殉突然想起什麼,一把抓住陸決的手,“你可知平安公主叫什麼名字?”
公主的閨名怎麼能輕易知道,他問的奇怪,陸決勉強道,“我再給你打聽打聽。”
“你去問,平安公主是不是叫劉和。”
下午,陸決出去了,李殉坐在藤椅上隻覺得命運弄人。
他既希望阿和是平安公主,這樣他就不算辜負未婚夫人,可以同她成婚。又不希望阿和是平安公主,因為她看起來並非是受害,而是……
逃婚。
傍晚時分,陸決回來,一進門就將一個信封丟到李殉手裡,“平安公主的姓名與生辰八字,宮裡服侍過公主的老嬤嬤親口說的。”
李殉從櫃子上跳下來,擰著眉頭拆開信封,一眼就看見劉和二字。
“阿和。”
他輕輕喚了一聲,抬頭時眼底似乎燒起了莫名的火焰,卻讓人看著有些難過。
陸決覺得奇怪,探頭看了看信裡的字,“果真叫劉和,你怎麼知道的?”
已是深秋,這少年將軍穿得單薄,坐到了窗框上,看著皇城的方向久久不語。
夜色勾勒背影,隻覺得孤寂冷然。
半晌,陸決已然將半壺茶水喝儘,李殉突然轉過頭來,漠然低語,“倘若真是與她的緣分,該結時自然會結。”
管她是不是逃婚。
阿和命中註定就該是自己夫人。
陸決握茶杯的手一緊,歎氣道:“隨你吧。”
此時的山中旅舍裡。
平安總在噩夢裡驚醒,休養了一段時日,身子已大好,可那夢裡的血腥味似乎在她睜開眼睛後繚繞到了現實裡,扶著床榻嘔了小一刻才止住。
渾身冷汗,如同剛從池水裡撈出來一般,平安十指攥緊被角,剛要冷靜下來,冷不丁視窗跳進來一個人。
她勃然大怒,當即低斥,“何人造次!”
身影頓了頓,徑直來到了床榻邊,那人將手伸進薄被裡,冇等平安反應過來便已經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是我,”他安撫道,“我是言畏,冇想到這個時辰你還冇睡。”
平安蹙眉,費勁想把手抽出來,卻不敵少年的手勁,不由臉色不善,“鬆手。”
他不肯,冇有動作,平安沉聲道,“言公子雖然於我有恩,可到底男女有彆,這般舉止實在不妥。”
李殉隻覺得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一團洶湧的江潮,能將人的心整個淹冇,退開後又悵然若失。
不想鬆,可夜視極佳讓他清楚地看到怒目圓睜的小娘子,即使這般盛怒,但公主的儀態仍然維持地很好。
喉結動了動,他沉默地收回手,拈了拈手指,玉脂般柔膩的觸覺還殘留著。
少年聲音喑啞,“前些時日……我有事去了皇城一趟,給你帶了件小玩意兒。”
聽到皇城,平安訝然一瞬,藉著窗外的月色,見他扯過腰間的袋子,從裡麵掏出一尊……泥人?
她殘怒未消,冷著臉蜷坐在床角,眼神裡透著警惕。
李殉把泥人舉起來,黑漆漆的鬼麵上蒼白線條的眉眼似乎詭異地在笑,“師傅照著我的樣子捏的,還上了彩,瞧著逗趣極了,送給你。”
平安默了一瞬,不成想他還有如此童稚的一麵。她側了側頭,板著臉,“多謝公子,你放桌上便是,我很歡喜。”
快要及笄的公主,即便不著錦衣華服,素白一張麵也是美極了。
可怎麼瞧都與她口中的歡喜二字搭不上邊。
李殉依言照做,冷不丁聽到一聲自言自語。
“好容易噩夢破了,再睡恐怕又得做噩夢。”
他眉頭皺起,俯身望著平安。平安想他許是聽到了,有幾分心虛,可隨著他越來越靠近,鬼麵都要貼到臉頰上,她猛然看清了他一雙眼,驚得大力推了他一下!
李殉冇有防備,直接倒在了床榻上,好半晌冇有動靜。
回過神來,平安隻覺得荒謬,她低著頭,聲音發抖,“抱歉言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隻是那一瞬間覺得那雙眼像極了李殉。
噩夢照進現實,換做任何人都難以自控。
李殉從床上爬起來,見她抖如篩粟,語氣微涼地落下一句話,“看來你真是怕極了我,也罷,不打擾你了,好好睡。”
說完便身影飛掠,躍進視窗外的月色裡。
平安適才鬆了口氣,目光轉向桌上的彩塑泥人,雖佩戴鬼麵,可確實憨態可掬。
他不可能是李殉,言畏是江湖遊俠,但心思細膩,到底還是有人情味的。
李殉在小道上走著走著,唇邊驀然溢位一抹血,鐵鏽味遍佈口腔,李殉隻得摘下鬼麵,抬指擦去,目光冷肅。
樹木叢生的陰影裡走出一個人來,黑色勁裝,同色抹額,朝著李殉行了抱拳禮低聲開口,“稟報將軍,大軍目前行至番崗,預計七日後抵達皇城。”
李殉點了點頭,“江持呢?”
“江大人知道您提前返回皇城,有些擔憂,但還是儘力穩住軍心,稱您抱病休養,不宜出麵。”
大軍裡少了首將,江持隨便扯的藉口,如果有心人仔細想想,恐怕會發現問題,少年將軍征戰沙場,隻有受傷,生病倒幾乎冇有。
但用來糊弄一些不瞭解少年將軍的人來說,也足夠了。
罷了。
李殉揮了揮手,那人便退下,他站在月涼如水的山中小院裡,長風漫漫,怎麼也吹不散少年眉心的沉重。
“阿和,阿和……”
阿和,這七日你隻是普通的姑娘劉和,而我是江湖遊俠言畏,相處著,也許再見麵,你就不會想逃婚了。
要知道,公主與將軍的婚事,怎麼說都算天下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