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本是冷眼看著他,聯想到李殉不會那麼聽話,冇想到右眼皮一跳,他已經紮了下去。
她神色肉眼可見慌張起來。
李殉笑看著她,“剜出我的心,給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血已經流出來了,順著衣襟,滴答滴答落在床榻上,平安起身攏好衣服,趕緊叫人。
“紅帕,紅帕,快傳太醫。”
紅帕著急地跑過來,害怕公主出什麼意外,掀簾子時卻聽到她冷淡的斥責聲:“快去!不要進來!”
平安轉頭看著坐在床榻上的李殉,他一隻手還握著匕首,姿態閒散,彷彿剛剛自己冇有捅了自己一刀,而是在看什麼美景。
“你簡直腦子有病。”
李殉勾起嘴角,“確實有病,之前摔的,不過已經被我夫人治好了。”
平安裹著披風蜷縮在梨花木的椅子裡,抱著膝蓋冷冷瞪了他一眼。
太醫很快就來了,他目不斜視地給李小將軍處理傷口,暗想這分明是公主的寢宮……
屏風後,平安問道:“傷勢如何?”
太醫回過神來,低頭問安,“回殿下,匕首下刀不淺,臣已經及時處理了,需要多修養一段時日纔可。”
瘋子,真就是個瘋子。
平安咬著牙,又氣又無奈,半晌才說道:“有勞大人,李小將軍今日來宮中尋我下棋,見架子上匕首精美,愛武心切,便把玩許久,冇想到不慎紮在了心口處,實在是意外。”
到底要怎麼把玩,才能紮在心口處。
太醫見慣了稀奇古怪的事情,仍然覺得一陣離奇,他應聲說是,走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李小將軍。
難道公主有淩虐的愛好?
太醫走後,寢殿中又隻剩下兩人,平安自己的床榻上躺著受傷的李殉,想把他趕回去也不成,隻好又坐回椅子裡,拿了本書看。
李殉語氣有些微弱,“阿和,阿和……”
翻了一頁書,平安理都不理他。
“阿和,你看看我啊。”
他在那邊叫了半天,平安也看不進去書,一臉怒容地抬頭,“你做什麼?”
對上那雙滿含溫柔的眼睛,她一怔。
“我這算聽你的話了,你肯原諒我嗎?”
李殉期待地看著她,“我們重歸於好,可以嗎?”
見人不理,又哼哼唧唧:“我說話算話,殿下你怎麼能言而無信呢?”
“阿和……”
說著說著,他就昏睡過去了。
李殉的臉朝著這邊,唇上血色全無,臉色也蒼白髮灰,這傷很疼,他習慣忍耐,但昏睡以後,便顯得英勇神武的小將軍,也有如此脆弱的那一麵。
平安聽著冇了聲音,把書撤下,靜靜看了一會兒。
能原諒嗎?
平安一向心軟,她有時甚至慶幸有一個言畏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至少那個敢愛敢恨,吊兒郎當的江湖遊俠,她真正感覺到了悸動。
可偏偏言畏卻是李殉。
縱然是與前世不同的李殉,她真的能夠原諒接受嗎?
如果輕易妥協,怎麼能夠對得起前世那樣慘烈的下場?
這件事在平安這裡算是冇有引起軒然大波,但西羅王很快便進宮麵聖,佳南郡主進宮一趟,卻身中情毒,若不是侍女及時發現,找了大夫用藥,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西羅王麵色沉峻,請求聖上徹查此事,以儆效尤。
她們去過的地方隻有那麼兩個,很快便查出來了,雲棲瞧著滿屋子禁衛軍,不可置信地失聲叫道:“明明是周朦的侍女調包了酒水,你們為何來抓本宮?”
她言辭恨恨,“周朦蠢笨,無人不知,她一定是想要栽贓誣陷我,才特意換了我給殿下和郡主準備的酒水,她是故意害我的!”
初初查出來的凶手的確是周朦的侍女,況且利用這次機會,除掉雲棲,她便能順理成章成為一宮主位。
可這次事情事關女兒家聲譽,西羅王態度很差,劉息如果不能妥善解決,根本下不來台。
在審周朦的侍女時,她說出了情毒的名字,劉息便知,此事出於雲棲之手。
那是雲棲為了爭寵,用在自己身上的情毒。
後宮不得使用這些醃臢手段,為了留住陛下,她每次用量很淺,但還是被髮現了。
身為男子,誰不喜歡床榻之間,純潔善良的年輕女子能奔放浪蕩,更何況是見慣花叢的帝王。
反正情毒隻用在雲棲身上,帝王的貼身禦醫說不會對龍體有害,索性劉息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雲棲原本將罪名動機都替周朦想好了,隻等除去殿中這位鼎鼎有名的笨蛋美人。
反正愚蠢,陛下還能寵她,死了也是活該。
坑害殿下與郡主,在這後宮之中也無容身之地了。
但是雲棲萬萬冇想到,此事驚動了陛下,他親自過問審訊。被她買通的周朦侍女將好的酒水和被下了情毒的酒水調包,卻連情毒是什麼都說出來了。
她仍然不知道自己的計劃在哪一步失算,被禁軍抓走時,陡然意識到,這已不是後宮爭端,她手伸得太過,西羅王的動怒,已經涉及到了前朝。
雲棲被秘密處理了。
她被押到一口荒廢的井邊,一條白綾貫穿脖頸,女人費力掙紮,雙腳亂蹬,花容月貌定格在了最令人驚悚的那一刻。
很快,有人低聲說道:“死了。”
“好,扔進去吧。”
“撲通”一聲,女人冇來得及冷掉的屍體被投入井中,禁衛軍們麵無表情地離開了。
落霞殿,平安正收拾著一些珍藏的珠玉寶石,給佳南帶回去。
“這樣的紅瑪瑙髮簪,我有兩支,送你一個。”
佳南笑眯眯地點頭,“謝謝平安。”
說話間,紅帕從外麵走進來,向兩位姑娘問過安,低聲道:“查出來了,是雲棲娘娘,被髮現後昨夜投井自儘了。”
平安和佳南對視一眼,心情不免沉重。
“她要利用我們害周娘娘,太壞了。”
佳南隨手將紅瑪瑙髮簪插入髮髻,握住了平安的手,眼中淚汪汪的,“平安,我們不要為她傷心,她罪有應得。”
從小見慣了,平安又經曆了兩世磋磨,自然冇有她那麼感性,隻是她之前還有些懷疑,雲棲究竟是真的喜歡當今天子,還是喜歡後妃帶給家族的無上權利。
如今,一切明瞭。
雲棲隻為權。
就像前世的她嫁給李殉一樣,目的是為了替皇家監視擁兵自重的李殉,那如果這世李殉真的對自己用情至深,她是否也可以利用。
隻要目的達到了,李殉就不會謀反,這輩子都將一無是處,庸庸碌碌。
“平安,平安~”
佳南喚回了走神的她,“這次我真的要走啦,宮中雖然有你,可越大越覺得害怕。我見李小將軍對你一片真心,是個可托付之人,那下次再回來,就是你們成親之時啦。”
除了那些自己有小算盤的,所有人都很期待平安和李殉的婚事,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推動裹挾,平安幾乎已經冇有了逃跑的念頭,開始慢慢接受了。
不過是再嫁一次而已。
她握緊拳頭,這次,一定要達到目的。
李殉因為受了傷,這幾日冇能上朝,就待在平安的寢殿裡,躺在平安的床榻上養著。
他常年征戰沙場,傷好的很快,其實冇幾日就能下床了,但這可是平安的床榻,不躺白不躺。
聽著平安過來了,心裡樂滋滋的他連忙閉上眼睛。
“李殉,”平安皺著眉頭,“你覺得自己裝的很像嗎?”
李殉慢悠悠睜開眼,“看來你不這麼覺得。”
他睫毛很長,眼尾下垂,開扇的眼角弧度流暢,漫不經心時顯得過分紈絝,正經嚴肅時便越加淩厲驚心。
難得平安能這麼平心靜氣地和自己說話,是個好機會。
李殉並冇在心裡琢磨多久,直接問了出來,“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害怕,你知道,我說的是我們認識之前。”
這句疑問很早之前就有了,但一直冇機會問。
——作話:
穿插了一小段宮鬥劇情。
小角色有自己的三觀和故事,是比較片段性的那種,出場形象就是我給她的形象,比如雲棲的虛榮虛偽,麵慈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