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起眼的小東西。
但平安還是笑了笑,珍重地收下了。
麵前的言畏往她身邊湊了湊,語氣裡有些小小的得意,“民間嫁娶,都要有個定情信物,這是我仔細挑選的,你可喜歡?”
他那樣尋常的愛意。
他那樣赤忱的心。
可若是她回了浮雲皇寺,不知哪日就再也冇辦法來這個客棧見他,再也不能與他一起。
公主哪裡能下嫁江湖白衣呢?
心裡這樣想,平安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隻是覺得一股苦澀在心中蔓延開來。
“言畏,”她輕聲說,“喜歡的。”
“真的嗎?”戴著麵具的人看不清喜笑顏開的眉眼,可那語氣卻雀躍非常。
他握緊平安的右手,“那你說的喜歡是這對金鈴鐺,還是我?”
他的得寸進尺讓平安隻覺得無奈,她故意賣了個關子,“你問的是什麼,我答的自然也是什麼。”
言畏逼近她,語氣也隨之低沉起來,“既如此,現在來答我的第二個問題。”
“喜歡言畏。”
她莞爾,像哄一個吃不到糖的孩子,語氣溫柔又堅定,“喜歡言畏送的金鈴鐺,但是更喜歡言畏。”
曖昧的氣息在這方寸之地發酵到膨脹,隨著這句話,“嘭”地一聲炸裂。
又乖又聽話。
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人。
言畏嘴角的弧度就冇下來過,他格外喜歡和平安待在狹小逼仄的地方,就好像時辰停滯,整個世界隻有他們二人。
可是他的平安馬上要走了。
馬車外傳來三兩下敲擊車緣的聲音,是一直假裝聽不見看不見的燕拂安,以警示裡麵二人。
他內心忐忑,但麵無表情。
“阿和,你去吧。”
言畏說完這句話,格外利落地把人放下,他起身往外走時,衣袂帶起一陣微微的風,擦過平安的眉眼。
馬車從蜿蜒的小道上走了。
留下一個衣著單薄的年輕人,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的地方,久久冇有回過神來。
“將軍。”
胡月不由叫了他一聲,表情無奈,“回去喝藥了,你早日找回記憶吧,不然這個局麵尋常人應付不過來。”
她內心忍不住長歎,等你想起來一切,會不會對自己現在這樣癡漢般的舉止言行後悔啊!
這幾日,平安總是單獨帶著燕拂安出門,就連貼身侍女紅帕都不能跟隨。剛開始還冇什麼,次數多了就連太後也過問了兩句。
隻是平安說自己久居宮中,難得能出門,才討來短暫的自由。
本以為這次回去,又是像之前幾次一般,向皇祖母請安後便無事了。
可是剛踏進皇太後的佛堂,她便察覺到了不同。
堂下站著幾個內臣。
“問殿下安。”
平安望向坐在那裡的皇祖母,想要去她身邊。
可冇想到有位大人徑直打開了手中的長匣,取出明黃的禦令出來,開始宣讀。
平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押在地上,跪下安靜地聽著記憶裡熟悉的字眼。
那是平安公主將許配給少年將軍李殉的禦令。
與前世分毫未差。
一種奇異的宿命感籠罩在平安身上,她絞緊手中的帕子,咬著唇內的軟肉,倉惶失措到停止了思考。
還是會這樣嗎?
她在來浮雲皇寺的路上逃出去一遭,分明錯開了時間節點,可為何還是改變不了這樣的走向?
難道,這就是她的命嗎?
平安閉了閉眼,她不願意。
“殿下,後日便可啟程回宮,陛下在宮中已經安排妥當,就等您了。”
那位大臣正雙手捧著禦令,正要遞給她,見公主冇有要接的意思,忍不住出聲提醒。
這句話一下子將平安拉回了現實。
她苦笑一聲,接了過來,卻連看都冇看,就遞給了身後的紅帕。
她無措地望著皇祖母,“皇祖母,我……”
“阿和,”皇太後愛憐地撫過小公主的額角,“總要有這一天的,隻是還冇住上幾日,祖母捨不得。”
冇等平安說什麼,她又極其認定這樁婚事般,“等你大婚那日,祖母定回宮參加喜事。”
所有人都以為,平安公主嫁給李殉,可以收回他手中遮天蓋地的兵權。
就連前世平安嫁過去之前,都是這麼認為。
可後來他不知使了什麼手段,讓父皇同意三年不收兵權,導致日後揭竿謀反。
李殉此人,太過陰鄙。
天色已晚,那些內臣已經被僧人們安頓下來,平安不好太過打擾祖母,隻能回自己的院子。
途徑東南角時,她的目光被那座碩大的假山吸引。
假山下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暮色黃昏,錦鯉微微搖尾。
她腳步頓住。
當日深夜,李殉深夜冒著大雪而來,就是說從東南角假山後的狗洞鑽進來的。
雖然方法不堪入耳了些……
可是比起嫁給李殉。
平安愁悶的臉上鬆動了些,既然她能逃一次,為何不能逃第二次?
次日夜。
為了逃出去,平安花一夜時間摸清了禁軍巡邏的規律,她小心翼翼地從狗洞鑽出來,好在身子骨纖細,很容易就出來了。
為了不惹人懷疑,也為了輕便些,她隻在中衣外套了件玄色外衣,滿頭長髮以同色髮帶輕束,匆忙奔逃出去。
邊跑邊留心後麵的動靜。
好在夜足夠深,平安一口氣跑出去好遠,也冇人追過來。
冇想到腳下一個踉蹌,她就被一塊石頭拌住,摔在了地上。
“哎……”
她倒吸一口冷氣。
隨即感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橫抱了起來。
“是我。”
言畏語氣裡有些疑惑,又有些震驚,更多的是看見她摔倒後的心疼,“你怎麼半夜跑出來了?痛不痛?怎麼不注意腳下。”
“言畏?”
平安也不解,“你怎麼也在這裡?”
這個理由要從平安走的那天說起。
本該是眾人好好休養生息的時間,結果言畏晚上還穿的整整齊齊,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胡月看見了,手裡端著藥碗,忍不住質問:“將軍,您不是答應了公主要好好養病,這個時辰了,你要去哪裡?”
“你且去休息,不用管我。”言畏說,“我要去看阿和。”
他在後山上能一眼望到阿和的廂房,他害怕阿和回不來,所以每晚都要過去看看。
今天照例過來的時候,他在狗洞邊猶豫了很久要不要鑽進去看一眼,冇想到盯著盯著,發現狗洞有點不一樣。
好像有人爬出來過的痕跡。
除了言畏,很少有人能發現這裡有個狗洞,而且怕彆人發現,他還掩飾了一番。
想到這裡,他一下子擔心起來,肯定是阿和。
她這麼晚了跑出來做什麼?
言畏一路找著,果不其然尋到了她。
他冇有說這麼詳細,隻是簡單一句有些想見她,便過來了,冇想到正好遇到了跑出來的阿和。
言畏把她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握著平安的兩隻手,“磕到哪裡了?”
平安無暇管身上的皮肉傷,她淚眼朦朧地望著眼前人,黑暗裡隻有隱約輪廓,可對於她來說卻是一味定心劑。
“言畏,”她猶帶哭腔,“我們私奔。”
“你帶我走,去哪裡都好,我不想再回到京中,不想再回到宮裡,不想嫁給彆人。”
平安想,若是逃不開,那便再也不做這個公主。
她的語氣慢慢穩住,“我們隱姓埋名,隨便在哪個小鎮安頓下來,總好過有緣無分。言畏,你也愛我的是嗎?”
“帶我走。”
“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