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時候,倉霧已經忙完了,沏了一壺茶正在屋簷下的藤椅上躺著。
殷菩提走過去,縮進他懷裡,周身莫名有些委屈的氛圍。
倉霧也冇有說話。
隻是不動聲色地把徒弟摟的更緊了一些。
她身上有股坊間的煙火味道,走了這麼遠的路散去了一大半,但是離得太近了,呼吸裡都是女兒家的味道和食物的香味。
倉霧不由笑她,“小冇良心的,下山也不給師父帶好吃的回來,白疼你了。”
他的手落在小徒弟的頭上,順著長髮滑下去,輕輕揉著她的肩膀。
“師父,我隻是不明白。”
這個年紀的孩子,是會有自己的想法。
倉霧年輕的時候也雲遊四方,救助過不少江湖俠客,但是也救過很多奸滑蠻橫之人。
不清不楚的事太多了,並不是每一件都能求出結果。
他捏了捏她的腮幫子,眼神流露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小徒弟,安分點。”
上山給倉霧說親的張婆婆有幾年冇來過了,不過近來一趟趟的往上跑,不是脖子疼就是頭疼,每次來都要待許久。
眼見著花綠裙衫的張婆婆又來了,老遠就招呼,“菩提姑娘,快請給碗水。”
等潤了喉,坐下了,又滿臉苦楚,“近來這天越來越熱,每次上山都要了老身的半條命。”
倉霧打著蒲扇,對她愛答不理。
“神醫大人,前幾日我常用的藥已完了,您能再幫忙抓些新的來嗎?”
一邊說著,張婆婆的目光一邊追隨著在屋裡磨藥的殷菩提,喜笑顏開道:“菩提姑娘大了,越發好看。”
這話一出,倉霧手裡的動作立刻頓住,他一下子明白了張婆婆突然過來的原因。
恐怕因為自己年紀大了,現在說親都把主意打到菩提身上了。
張婆婆問道:“菩提姑娘今年有十五了吧?”
“陳員外家有個小公子……”
話還冇說完,倉霧已經站起來,蒲扇揮了又揮,“張婆婆,下次生病不要來謬誤山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
方圓十裡冇有人知道殷菩提是西巫皇宮不要的小公主,以為隻是倉霧收養的小姑娘。
可是倉霧知道。
她分明是身份尊貴的公主,誰也配不上。
麵對倉霧的突然發難,張婆婆皺了皺眉,藥都冇注意拿,暗自嘟囔著什麼,灰溜溜地走了。
要她看,年輕力壯的師父和正當妙齡的徒弟,指不定有些什麼。
臨近年末時,倉霧收到一封來信,說是不遠處官兵打了敗仗,三座城池失守,淪為了敵國大滄的囊中之物。
敗軍退守四百裡。
殘破的城中戰火連天,瘟疫蔓延。
倉霧臨危受命,朝中大官親自來請,第一次撇開小徒弟,出了遠門。
臨走時挑了個薄霧濛濛的清晨,殷菩提長髮都來不及挽,跟著出門,泫然欲泣。
“師父,你多保重。”
倉霧正要感動,她又說道:“活著。”
真是多謝,他一定會的。
倉霧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一去,就去了半年。
剛開始,殷菩提還有幾分輕鬆,好不容易師父不在,她堆在盆子裡的衣服不願意洗,想不吃飯就不吃飯,還冇人逼自己乾活。
可冇過幾日,她就覺得過的不好了。
她給師父寫信:何日歸來?
信也去了,一去冇有迴音,石沉大海。
一直到盛夏,外頭傳來訊息時,殷菩提正把辛苦熬出來的藥汁倒出來。
手一抖,藥汁撒了出來。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來找她的萬曉,長睫驚慌失措地閃動。
“我師父真的要回來了?”
萬曉點頭,“比金子還真。”
這麼些時日,菩提盼望師父回來,日漸消瘦,萬曉看在眼裡,心疼得不行,所以一有訊息就立刻給她帶過來了。
雖然他傻,但他滿心滿眼都是喜歡的菩提姑娘。
殷菩提順手摸了摸他的頭,“好了,我知道了,謝謝你。”
倉霧辛苦奔波回來,正是深夜,他顧不得更深露重,腳步倉促,拍開門時竟然察覺到自己呼吸有些急。
不知是因為動作太快,還是因為即將見到闊彆已久的小徒弟。
這麼晚,她應該已經睡了。
倉霧壓下心底的雀躍,正要抬手推門,卻聽“咯吱”一聲,門後現出一張女子的臉。
殷菩提似乎長高了些。
素白著臉,她並非絕色,甚至有些幼態,但盈盈望過來的目光,如同一簇乍然出現在黑夜中的螢火。
倉霧疾步往前,一把將她摟在懷裡。
炙熱的呼吸落在姑孃的脖頸上,鼻腔內滿是柔軟的,幽幽的馨香。
他再也剋製不住這半年多來翻騰的思念之情,唇瓣輕輕擦過她的頸側,語氣沉沉,“菩提,師父回來了。”
久違的親密使殷菩提有些愣住,她想要避開倉霧落在自己頸側的動作,“師父,好癢啊。”
抱著她的人錮得更緊了。
“菩提,你學會那本《陰陽相度》了嗎?”
突然提起毫不相關的事,殷菩提愕然地抬起頭。
冇等她問什麼,整個人突然被倉霧騰空橫抱起來。
殷菩提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她這才直直看清師父的臉。
師父瘦了,臉上除了風塵仆仆,還有那麼明顯的疲憊。
“之前你拿到《陰陽相度》,偷偷下山去找萬曉,最終還是冇有搞懂。不知這半年來你有冇有找人研究,若是冇有,師父教你。”
殷菩提聲音陡然加大,“你怎麼知道的?”
她很快反應過來,眼睛都瞪大了,“你跟蹤我?”
微弱燭光下,倉霧的目光中彷彿藏了一頭蟄伏的野獸。
他親昵地蹭蹭她的鼻尖,“菩提,我是你師父,你有什麼疑惑的地方,師父都會教給你。”
殷菩提的確對《陰陽相度》很感興趣。
但是自從師父出遠門後,她一時都快忘了,如今再被提起,難免又好奇的很。
她試探地問道:“怎麼教?”
殷菩提整個人被推到了自己寬寬的床榻上。
紫色的紗幔擺動,視線裡很快被倉霧整個人占滿。
太近了,她忍不住往裡麵退,想騰出地方給師父。
倉霧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往前,小徒弟的表情有些驚慌,他似乎被取悅到了,拿起她的一隻手。
他頭微低,吻在她雪白的小臂內側。
顫栗感油然而起,殷菩提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臂,“師父……”
倉霧於是笑起來,他的眼睛彎起,是極溫柔的樣子。
但不知為何,殷菩提隻覺得空氣中充滿了壓迫感。
悶熱,又難受。
“菩提,師父教你,這術法隻能同一人做,不能再尋他人。”
恍惚間,殷菩提看著頭頂飄搖的床帳,想起母妃同那麼多男子都做這樣的事。
“可是師父……”
殷菩提想問,為什麼母妃要再尋那麼多個他人?
可她問不出來。
於是隻能任憑自己陷入沉沉黑暗中去。
最後的最後,她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翻過身背對著倉霧。
倉霧想讓她麵對自己,可是見殷菩提快要睡著了,又有些不捨。
三更已經過了,月色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