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皎皎掖好被角,裴昀吹滅了床榻兩側的長燈。正準備輕著腳步離開的時候,手腕間溫熱一緊。
他回首先是覷了眼微微搖晃的袖角,而後看向皎皎。
黑暗中,她的水眸異常明亮清澈。
“怎麼了?”裴昀握住她她捏在自己袖間的手,指腹輕輕摩挲了下她的手腕。
見皎皎不說話,裴昀俯下身,就這床邊的矮凳坐了下來。
他將皎皎浮在臉頰邊的碎發拂到她耳後,裴昀輕柔地捏著她小巧的耳垂問到,“你不是睡了嗎?”
“睡不著。”皎皎將小手覆蓋在了裴昀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下。
“要你陪我。”她軟綿綿的聲音裡曳著一絲央求的意味。
重新將床邊的八麵玲玲盞亮起,柔和的蜜色落在裴昀極好看上揚的眉間,添了幾許溫柔。
“我不是在嗎?”他輕笑,“方纔不給你讀了畫本子?”
“何皎皎,你這是怎麼了,平常日上竿頭也不見你起床,我來你房中叫你的時候,你可是多次吼嚇過我。”
“還有...你門口那張裴昀和狗不得入內的宣紙可還懸著呢。”
尾音卻是帶著一抹笑。
皎皎卻是對裴昀的話置若罔聞,她將自己手攀在裴昀的臂上,箍得愈發地緊。
“陪我。”這次的聲音裏麵滿滿的執拗。
“好!”裴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復道。
而下已月上中天,偌大的長安城內也尋不出幾家燈火亮徹的人家,當是休憩的時候了。
她的意思...難道是?
裴昀覷了眼皎皎身邊,床內側還餘留有一小塊位置。
呃...
清咳了一下,裴昀像模像樣地扯了下自己的衣襟,挑眉看向皎皎,“你確定?”不太好吧?
嗯?
在裴昀手上重重地打了一記,白凈的手麵上登時便泛起了幾道紅痕。
皎皎將手交疊在胸口,護地很嚴實,“不確定!”
而後,她提高了聲量添補到,“你想也別想,趁人之危,裴狗...”
裴昀的手將皎皎的滔滔不絕適時捂住了。
他極其不友善地哂笑了下,抱臂看著皎皎,清雋的臉上端著一副‘你自己想多了’的表情。
“好了...很晚了。”他溫柔地撫著皎皎柔順的發,緩緩向她靠了去。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皎皎分明能嗅到裴昀身上冷冽的蘭花香氣,很安心。
裴昀就在皎皎的身邊一直坐著,憑著微弱的光看著書,直到聽到她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他才將手從她的懷抱裡抽離出。
屋外。
廊廡下,浮光和躍金佇立在門牖前,注視著。
顯然,他們在等候裴昀。
看見門牖緩緩推開,兩人迎了上去。
“讓掠影帶幾個人在此處守著,有什麼事,立刻飛書通知我。”裴昀正聲吩咐道。
兩人同時應喏。
“郎君,現下可要去暗獄?”饒是夜色濃鬱,浮光仍是將“暗獄”二字壓的很低,
裴昀點點頭,輕嗯了一聲。
躍金將輪椅緩緩推到裴昀跟前,讓他驚訝地是,裴昀看了他一眼後,冷冷地說道:“不用了!”
浮光亦是驚訝。
“可是...”
“郎君,我們雖說是冒夜出行,走得也是偏僻靜謐的地方,但總難料暗處是不是留了眼,若是將你這...”躍金頓了下,“不長眼的人瞧了去的話,豈不是會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裴昀卻是絲毫不在意,他的麵色異常地冷靜。
“天下沒有藏得住的秘密,或早或晚的事罷了。”
冷冷地拋下這句話,裴昀便疾步先行了。
他的步子很快,袖袍飛揚,袍底泛起漣漪,神色亦是冷漠而毅然,帶著上位者生來便有的從容和氣魄。
裴昀鮮少的不謹慎和無所畏懼,以致於他這個篤定而快速的決定讓人覺得多少有些隨性而為的草率。
浮光躍金二人麵麵相覷,也敦促著步子跟上了。
...
宵禁後東西兩縣皆有帶刀的金吾衛徹夜巡邏,犯夜乃重罪。普通百姓若是被他們捉住,趕上官爺心情不好的時候被打死也難料。
很是不巧,一行三人甫一從後門上馬,便遇到了提燈夜巡的武侯。
瞧著是齊國公府的界地,武侯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而後才端理了下腰間的大刀大步走來。
若是換作旁的人,興許早就被凶神惡煞嚷嚷著的武侯用刀抵著脖頸壓,反剪著手製服在地上了。
浮光本是想出麵替裴昀料理此事的,但裴昀朝後一揚手,害他及時羈住了韁繩。
為首的武侯先行了個交手禮,而後大嗓門問到,“不知幾位是替府中那位郎君辦事?手中可有行夜的諭令。”
“某乃刑部主事裴昉,刑部奉聖人之令正在追調長安城內夜間行兇之事。”說話間,裴昀淡定地從袖中將諭令給掏了出來。
武侯藉著馬燈微弱的光虛著眼瞧了甚久。
他撫著長滿胡茬的下巴微微點了點頭,上麵的紅泥掌印的確是經了門下省審核的,以及最尾處的落款亦是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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