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難做 第28章 神醫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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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冥忽然抽出長劍，衝石頭走來。他們家追殺叛徒不遺餘力，一個多月前的林間往事仍曆曆在目。\\n\\n我猛地站起身，向南宮冥衝過去，將他撞得後退半步，然後像發狂的母獅子護在石頭麵前，張牙舞爪咆哮：“不準動他！”\\n\\n南宮冥遲疑道：“洛兒妹妹，你不要難為我了。而且他的傷勢很重，怕是活不成。就算救活了也是廢人。”\\n\\n我吼：“他廢了我伺候！他死了我守寡！”\\n\\n南宮冥搖頭：“叛徒必清，這是規矩。”\\n\\n“我不會理解你們南宮世家的什麼破規矩。”我紅著眼，忍著淚，叫得淒厲而瘋狂，“若你殺了他，我就殺你！我不怕殺人！除非你把我和他一起殺了，否則我便花一年，花十年，付出任何代價，都會想儘辦法殺了你！”\\n\\n南宮冥勸道：“何苦呢？你的容顏今日過後怕是瞞不住了，還有龍昭堂在身後虎視眈眈，就算逃過今日，你們也逃不過明日。石頭勢單力薄，是護不住你的。南宮家在朝廷有人，有武林勢力，龍昭堂不敢輕動，你隻有跟著我才能平平穩穩地過日子。”\\n\\n我的眼淚再次大滴大滴地掉下來，不停搖頭道：“我的心太小，載不動太多的感情，從小到大，隻在裡麵裝了一個石頭。拓跋大哥知道這點，所以用命換回了他，今日若我為一己之私負了石頭，也是負了拓跋大哥的情義，必將良心不安，日日惶恐，何來平穩度日？”\\n\\n南宮冥憤怒地抓緊劍柄，咬唇問：“從小到大？我究竟有什麼比不上他？他對你的好，我又有什麼做不足？比不上？為何你要疏離我，親近他？”\\n\\n“不是你不好，是你好過頭了，”我猶豫片刻，終於輕輕說出，“我在你心裡一直是八歲時那個撲在母親墓前痛哭的善良小女孩，是那個永遠斯文懂事，說話低聲細氣的小丫頭，所以你喜歡我，想照顧我。”\\n\\n南宮冥道：“你本來就是這樣子的。”\\n\\n“我不是！我不過是個自私自利，做事蠻不講理，而且經常做蠢事的傻瓜罷了。”我糾結地看著南宮冥，“我在南宮世家是丫環，你是主子，我縱使小有頂撞，卻不敢在你麵前太過分，可是石頭卻知道我是個狡猾的混蛋，他能看穿我，所以我在他麵前不用裝模作樣，在一起時，想罵就罵，罵不過就打架，打不過就耍賴，耍賴不成就撒潑，撒潑不行就求饒。相愛容易相處難，你天生是鳳凰，石頭天生是麻雀，我卻是披了鳳凰皮的麻雀，抬頭仰望梧桐樹太累，還是和同類在一起快活。”\\n\\n林洛兒通琴韻，精音律，唱歌跳舞樣樣皆能，和南宮冥樹上吹笛，樹下舞袖自是神仙伴侶，柯小綠是個死宅，音樂細胞全無，繪畫全靠背書，閱讀不看名著，隻愛美劇和肥皂劇，還被群裡眾人的**小說加黃段子訓練得葷素不忌，就算聽了十八摸也能猥瑣地笑幾聲。\\n\\n媽媽說：選男人要選門當戶對，豪門媳婦看著光鮮，裡麵一點也不好當。\\n\\n這是至理名言。\\n\\n雖然原著的先入為主是最重要的原因，也過有刹那心動，可就算冇有原著，長期和南宮冥這種高格調的優秀男主角在一起，翹起尾巴裝鳳凰實在太難為我這草根了……\\n\\n“相愛容易，相處難……”南宮冥愣愣在原地，反覆將這話咀嚼了許多次，卻怎麼也咽不下去。\\n\\n“君是梧桐，自有鳳凰相配，我話已至此，狗急了要跳牆，兔子急了會咬人，若你想阻攔便直接將我的腦袋砍下來吧，我剛剛說的所有話都是算數的！你殺了石頭，我便視你為仇人，隻要還有一口氣，都會報複到底。”我冷冷地看著他，拚死一搏，“若不想殺我，就讓開！”\\n\\n南宮冥遲疑好一會，終於垂下手中長劍，側身退開。\\n\\n死者長已矣，生者且偷生，石頭的傷勢太重，全靠好體魄撐著，再不進行處理，我就隻剩守寡一條路可走了。\\n\\n我悔恨地再看一眼倒在地上的拓跋絕命，衡量一下事情急緩，趕緊將他的屍體推去路邊樹叢藏起，留待過兩天回來安葬，然後將我的小麻雀從地上硬扛起，搖搖晃晃地往鎮上走去。\\n\\n南宮冥再次搶上前，將我攔下，苦笑著說：“你這樣子怎麼走？遇上龍昭堂派來的暗探怎麼辦？而且送城裡去治，就算好了，你這輩子也隻能守病床前服侍他了。”\\n\\n“有勞費心，就算拖，我也會把他拖過去的。”火燒眉毛，我也顧不上太多自身安危。\\n\\n南宮冥還是攔住了我，他恢複了原本波瀾無驚的神色，嘴角微微輕勾，從手下裡挑出一個看起來挺伶俐的小夥子，吩咐道：“你騎烏雲騅，將拓跋絕命的屍首送去塞外穆瑪依山，交與黑顛夫妻安葬，仔細告訴他們徒弟是死在誰手上，是怎麼死的。”\\n\\n小夥子會意，抬起拓跋絕命，翻身上馬，領命而去。\\n\\n南宮冥回身對我道：“他是草原的鷹，死後也應迴歸故土。而且他師父黑顛最疼這個關門徒弟，他師孃紅蠍子生性護短，兩人絕不會善罷甘休。龍昭堂這番受傷甚重，我會托人去京城，請禦史上書參他身為海事重臣，擅自調動軍隊跨省，有謀反之心。他就算不被降罪，也會被攪得焦頭爛額，不敢再做大動作。”\\n\\n皇帝調查，殺手複仇，夠龍昭堂喝一壺了，我為南宮冥的腹黑佩服得五體投地，卻不知他要怎麼對待自己，有些忐忑。\\n\\n南宮冥拳頭鬆緊數次，終於下定決心，張開手向我伸出：“普天之下，隻有白家神醫能治石頭的傷了。白家如今當家人是白梓，我和他相交多年，知他個性古怪，隻憑喜好看病，不知是否會治石頭，所以我駕車送你們一程吧。”\\n\\n我聽白梓二字又不自覺緊張起來，再看著南宮冥誠懇的神情，習慣性的狐疑再次冒出。不由得遲疑起來。\\n\\n“我說了，你是我妹子，我從來不想你死，隻想你過得好好的。隻是我事事算計太過，瞻前顧後，總比石頭慢了一步，如今拓跋已死，石頭重傷，我縱使不甘心，有心要爭，也爭不過了，”南宮冥黯然低低頭，讓人快馬去附近鎮上找車，繼續道，“你們可以趁這段時間治療身體，待好了後，一起去大漠邊關生活，那邊山高皇帝遠，官員貪汙成風，治理不嚴，容易混日子。龍昭堂是王爺，不奉旨是不能隨便去邊關的。”\\n\\n石頭還在昏迷，體溫熱得驚人，染得我白衣上點點血跡。\\n\\n南宮挺直腰桿，很認真地說：“我說過，等你長大後，我送你嫁妝讓你備嫁，為你撐腰，不受欺負。連拓跋絕命這個蠻族的傢夥都能實現每一句諾言，我是堂堂南宮家家主，自然也能做到。”\\n\\n我愣住了。\\n\\n信任他，一步天堂，一步地獄，全交由他一念之間。\\n\\n不信任他，我們在地獄裡冇有生機。\\n\\n結果不會更糟糕，我與其像以前那樣猜三猜四，不如賭一把，將所有希望壓在南宮冥身上。如果贏了，我不但冇有失去石頭，還得到朋友。\\n\\n我看著他瘦削成熟了好幾分的臉，終於嘗試將信任交出。\\n\\n馬鞭揚起，車輪捲起塵土，搖搖晃晃駛向遠方。\\n\\n石頭在身邊沉沉入睡，我一邊給他做簡單包紮一邊忍不住問南宮冥：“神醫是個什麼樣的人？”\\n\\n南宮冥想了很久後才說：“他長得……人人見了都驚歎，不好形容，你見了就知道了，可能因為長相問題，他性格比較孤僻，不太喜歡說話，還有很多麻煩的習慣，不過是個好人，我和他從小認識，關係不錯。”\\n\\n我腦海裡迅速閃過原著裡和神醫相關的劇情，他容貌似乎是很妖孽的類型，武功不高，擅長用毒用針，倒冇用什麼特彆暴虐的手段，隻是給林洛兒餵了很多秘藥，逼著她主動求歡，然後不停用惡毒言語侮辱，逼她承認自己是無恥，喜歡勾引人的蕩婦，是慾求不滿的浪女……\\n\\n我打了兩個寒戰，忍不住問：“那個……神醫……好女色嗎？”\\n\\n南宮冥甩一下馬鞭，堅決否認：“我認識了他那麼多年，他除了醫書毒譜，種花養草外什麼都不愛，冇事就研究各種藥物和針術，是位極正經的人。”\\n\\n我想起無辜的拓跋絕命，懷疑又是一個誤會，不敢再亂猜疑偏見，低頭乾活。\\n\\n銀剪刀費力地剪開了石頭的衣襟，撕開和血肉混合的布屑，裡麵傷口重重疊疊，許多地方皮開見骨，每一處都觸目驚心，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n\\n“洛兒，快跑……”他發燒說著胡話，身子每動一下都會引起肌肉抽搐。\\n\\n我對著他滿身傷痕越看越傷心，暗暗發誓，隻要能救他性命，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n\\n一路快馬加鞭，南宮冥動用特權和金錢，不停換馬換人，日夜趕路，沿途又請當地名醫開方煎藥，緩解傷情，我在旁邊不停用冷水降溫，石頭的傷勢雖冇好轉，卻也冇有惡化，總算撐了兩天一夜，熬到了神醫住的度厄山莊。\\n\\n山莊藏在半山腰處，沿途是一片片的梯田，紅紅綠綠地種著各色我識得或不識得的草藥，臨門近處，是無數半凋謝的鮮花，牡丹、杜鵑、芍藥、月季……更有無數薔薇藤爬在白牆上，可以想象夏季到來時，這裡會是繁花似錦，美不勝收。\\n\\n馬車緩緩停在正門前，南宮冥殷勤將我扶下車，卻連正眼都不想看石頭，隨手彈彈指，派了個三大五粗的侍衛過來幫我背起石頭，然後召來手下安排其他事宜。\\n\\n他慢悠悠，我心急得在旁邊直轉圈，他便讓我帶著侍衛先去敲門\\n\\n我敲了半晌，門悠悠開了，走出個絕色美人，她身材比我高大半個頭，極瘦削，腿長腰細，整整齊齊穿著件白袍，如瀑青絲簡單用絲帶綁在腦後，臉上皮膚白皙，五官精緻，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格外美麗，眼角處微微上挑，睫毛又黑又長，眨眼時，可讓人聯想起蝴蝶扇翅，就是神情冷漠了些，像塊萬年不化的寒冰。\\n\\n所幸她唇邊有顆小小的紅色美人痣，為寒冰添了三分嫵媚，奪去身旁未凋牡丹七分風采，再加上舉手投足那份優雅氣質，整體比禍國殃民的林洛兒也不輸多少。\\n\\n射人先射馬，我震撼完畢，趕緊拍馬屁：“美女姐姐，我找神醫白先生……”\\n\\n話音未落，美人姐姐臉色更差，轉身摔門，重重的黃銅獅子門環撲麵而來，差點撞斷了我的鼻子。\\n\\n我嚇得後退三步，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腦子裡飛快地冒出各大狗血電視劇片段，思緒往她是神醫青梅竹馬，惡毒OR癡情女配方麵飄忽了一會，旁邊背石頭的侍從輕輕“咳”了好幾聲，滿臉黑線地說：“洛兒姑娘，他……就是神醫白梓。”\\n\\n南宮冥說初見神醫的人都會被震撼，我確確實實被這張傳說中的妖孽臉震撼了。\\n\\n癡情女配慘變男主角，我撿回跌地的下巴，知道自己烏龍鬨大了，唯恐給對方不救石頭，撲到門板上拚命敲，拚命道歉，從罵自己是豬，再到連豬都不如，對方就是不開門。\\n\\n南宮冥快步走過來，問明事情經過，苦著臉道：“那傢夥脾氣怪異，有三不醫，小病輕傷不醫，仗勢欺人不醫，心情不好不醫，你是撞到他槍口上了。”\\n\\n我嘴巴張得可以放下一個雞蛋。\\n\\n南宮冥捲起袖子，親自敲門，高聲求情：“阿梓，是我帶人來看病。”\\n\\n裡麵一聲暴喝：“滾！”\\n\\n那聲音低沉，確確實實是男音，我繼續張嘴裝雞蛋。\\n\\n“那臭脾氣……你在外頭等我，”南宮冥叫了半天，無奈地摸摸鼻子，雙足點上牆頭，熟門熟路地翻了進去，裡麵傳來細微吵架聲，約莫過了半炷香時間，門終於開了。\\n\\n南宮冥一手押著臭著臉的白梓，一手拿著藥箱，將我迎了進去。熟門熟路地帶至病房，點點手指，讓侍從將石頭放下，然後把掙紮中的白梓按在病榻前凳子上，將銀針和藥箱塞入他手中，勒令，“乖，去看病。”\\n\\n“住手！”白梓忽然把持不住麵癱臉，驚叫起來，南宮冥手一鬆，他立刻跳起來，臉色極其難看，先從懷裡掏出對輕柔的蠶絲手套戴上，然後打開藥箱，從裡麵拿出對極薄的蛇皮手套戴上，然後站在病榻旁等。過了一小會，有個圓臉丫鬟捧著銀盤衝進來，盤中是一疊潔白無瑕的方巾。\\n\\n白梓恢複冰山表情，用戴手套的手，沾起一張方巾，使勁地在冇有灰塵的凳子上擦了又擦，然後仔細看過方巾無半點汙跡後，才坐下。兩指按在石頭脈搏上，皺著眉頭看了半晌，示意我解開繃帶看他傷處，驚訝道：“都傷成這樣了，居然還冇死？”\\n\\n哪有希望病人早死的醫生，我氣得半死，還是拍拍石頭腦袋，賠笑道：“他死不得，請白神醫請費費心。”\\n\\n白梓漠然道：“有什麼死不得？人遲早都是要死的，早晚罷了。”\\n\\n我聽了這話，隻道冇救了，喉頭陣陣發酸，眼睛發紅，低聲道：“求神醫想想辦法，救救我男人吧，人早死晚死是無所謂，可活著的人心裡受罪……”\\n\\n“誰身邊冇死人？若這是受罪，天下又有誰少受了罪？”\\n\\n或許是每天往生送死，對生命冇太大的激情，所以白梓的聲音也冇什麼感情，他就像一個專業的精細儀器，將石頭徹底檢查後，脫下蛇皮手套，打開自己專用的玉石盒子，取出筆紙，開了個方子，也不給家屬過目，就示意藥童安方抓藥。\\n\\n我和南宮冥很期待地問：“能救嗎？”\\n\\n白梓饒有興趣地看了眼期待目的不同的兩人，再次戴上蛇皮手套，取出銀針刺了幾個穴位後，冷冷地說：“他體質很有趣，全身骨骼肌肉分佈得很完美，恢複力不錯。但是腳腕處經脈斷了，多處骨折，各種外傷無數，暫且留下，拿來試一試新藥和外傷治療方式，你們兩個都滾出去，不要在這裡礙手礙腳。”\\n\\n究竟是能治還是不能治？他想把石頭做小白鼠嗎？\\n\\n我張口欲問，南宮冥急忙一把抓住，連拉帶扯地拖了出去，轉過屋簷，才細細吩咐：“白家世代都是醫癡，白梓治病尤其認真，遇上覺得有趣的病人會不計較金錢，更不會馬虎了事，連他都治不好的人就天下無人可治了。但他有三個規矩，就是不能看，不能問，不能管。入他手上便是生死由命，否則發起脾氣來會連人帶床丟出去。”\\n\\n古代冇醫學院，原來白家神醫技術就是在無數小白鼠試驗中磨鍊出來的，我聽得眼皮直抽搐：“你怎麼知道？”\\n\\n南宮冥指著自己，極度鬱悶地說：“我七歲那年因多嘴被他丟過，幸好那時是他爹當家，把我撿回來。”\\n\\n我：“……”\\n\\n片刻，白梓從屋內走出，瞧了竊竊私語的我們一眼，招來管事吩咐，幾個侍女藥童魚貫而入，過了一會，又魚貫而出，手上捧著大堆大堆的染血布條，我看得頭暈目眩，差點以為石頭在裡麵被分屍了。\\n\\n後來我趁外頭管事和南宮冥說話，悄悄轉回屋子，在門縫那裡看了一眼，卻見石頭手腳都給切開了，白梓拿著一根細細的繡花針，在一點點給他重縫經脈。\\n\\n在奉承南宮冥的管事發現我看，擔心得不行，急忙低聲道：“彆緊張，咱們主子還開膛破肚治好過人。”\\n\\n古埃及曾發現高水準的穿顱手術，中國名醫華佗也對外科手術極有研究，卻後繼無人，而石頭的多處傷情嚴重，如果隻靠普通醫藥鍼灸，康複後也會留下嚴重殘疾，如今見白梓敢於下刀接經駁骨，動作嫻熟，縫合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顯然是多有研究。\\n\\n穿越前習慣看西醫，也接受過小手術的我不但不緊張，反而放心了。\\n\\n漫長的等待，我開始胡思亂想，對白梓進行各種狗血猜測，覺得他眼神清明，癡心醫術，實在冇有任何禽獸嫌疑。\\n\\n我不願再惡意猜測去冤枉好人，所以儘可能往好方麵想。\\n\\n莫非白梓是因本身有潔癖，厭惡和N個男人上過床，還喊著不要不要又欲拒還迎的林洛兒，卻發現她的金手指體質異常，藥物學研究癖發作，想拿她做秘藥實驗，測試人體某方麵最大限度？\\n\\n我趁侍女出來時，又很給力地偷偷往門縫裡窺了一眼，看得努力縫閤中的美人神醫生生打了個冷戰。\\n\\n閒庭花落，我和南宮冥站在屋簷下等待神醫出來，寂寂無語。時光如蟻，慢悠悠地在心窩上爬，心癢難耐，卻不敢妄動。\\n\\n忽然，零落藤花深處，有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抱著小貓，冒冒失失地跑過來找神醫，她打扮和其他侍女不同，頭上烏油油地挽著雙髻，鬢邊帶朵珍珠串的小花，穿著件繡蝴蝶蘭花的翠綠色秋裳，圓圓眼睛小小嘴唇，看起來冰雪可愛。\\n\\n因主人喜靜，白家侍女們大多神情冷漠，寡言少語，可是見到這少女，似乎都有些焦急和擔心，紛紛上前詢問：“小喜怎麼了？可是頭疼又犯了？可要去通知主子？”\\n\\n女孩搖搖頭，便拉扯著侍女衣角，一派天真地捧著小貓說：“小花兒受傷了，所以我來找白哥哥。”\\n\\n侍女大大鬆了口氣，哄道：“彆急，待會主子處理完病人，必會為你看貓。”\\n\\n女孩傻頭傻腦地又問：“現在不行嗎？”\\n\\n侍女們正要拒絕，女孩扁扁嘴，似乎要哭。病房門忽然開了，白梓快步走出，蹲下身，戴著手套翻看小貓，然後隨手紮了兩針，又吩咐旁邊藥童拿了幾味藥去製作。然後調整冰冷表情，儘可能溫和地對女孩說：“你先回房，晚點我來看你。”\\n\\n小貓動起來，似乎活潑不少。女孩也破涕為笑，點點頭，歡快地跑了。\\n\\n白梓回房給石頭繼續處理傷情。\\n\\n我看得目瞪口呆。\\n\\n南宮冥無奈地聳聳肩，解釋道：“小喜是他上年災荒時從路邊撿回來的孤兒，病了一場後腦子出現問題，思維如同幼兒，什麼往事都想不起，而且很好哭，哭起來冇完冇了。白梓對她非常照顧，幾乎千依百順，冇事就放身邊帶著。”\\n\\n我覺得這女孩很像傳統小言主角，便問：“莫非那是他的心上人？”\\n\\n南宮冥壞笑一下，摸摸下巴道：“誰知道呢？”\\n\\n如果禽獸變情聖，對象是彆人，我立刻去拜神還願，念萬聲阿彌陀佛，從此把他視為天使。\\n\\n南宮繼續多嘴：“我們幾大世家的孩子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白梓那傢夥從小長得就是這樣的麵孔，不愛說話。我們練劍他練繡花，從不合群。除了我經常上門外，似乎也冇人找他。我一直以為他這輩子都是化不開的萬年寒冰，隻和醫道打交道，如果他真能有心上人，我非得送份厚禮上門。”\\n\\n我驚歎：“繡花？”\\n\\n“胡說！我是在練縫合的針法！”怒喝聲傳來，白梓疲憊地走出房門，脫下蛇皮手套，揉揉額頭太陽穴，掃一眼保持低頭垂手的我，嘲諷問南宮冥，“她可是你常常提起的林洛兒？長得倒是國色天香，也怪不得你上心。”\\n\\n南宮冥尷尬道：“小白，你就彆提了。”\\n\\n白梓不依不饒：“若裡麵躺著那個廢物是她男人？阿明你又是她的什麼人呢？”\\n\\n他是這世界唯一能做外科手術的醫生，縱使脾氣再惡劣，我也要忍著，還得賠笑解釋：“我以前是南宮冥的丫頭。”\\n\\n“噢？”白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他都策劃到丫頭的兒子要叫南宮斌，女兒要叫南宮惠了。”\\n\\n我差點噴了，死死地瞪著南宮冥。\\n\\n他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子，連忙捂住還要繼續毒舌的白梓的嘴，連拖帶扯地要拖他走，邊走還邊抱怨。\\n\\n我急忙在後麵追著問：“大夫！石頭呢？你總得說說情況啊！”\\n\\n白梓在南宮冥手裡將袖子扯回來，用力拍了十幾次，對我橫眉冷眼了好一會兒才道：“筋脈斷了三處，骨頭斷了七根，我已全部接上。外傷過重，失血太多，眼睛也因火受損，所幸年幼體壯，恢複得不錯，隻要能撐過今晚，就死不了。唯獨視力受損處，無法完全彌補，待他醒來後，再看看能恢複幾成。”\\n\\n我心痛地窒息了半刻，見他鄙夷地看著自己，連忙迭聲道：“謝謝，謝謝白大夫，我們也不敢期望完全不留後遺症，隻要冇有嚴重殘廢，就要謝天謝地，隻是……眼睛受損，會瞎嗎？”\\n\\n白梓嗤道：“他冇睜眼，我如何知道？”\\n\\n南宮冥看看兩人間沉重氣氛，解釋道：“你彆多心，小白醫德極高，待人和治人是兩回事。以前那個害死他親妹妹的畜生病得天下無人能治，送到他手上，他居然也全力施救，讓他好得和冇事人一樣。我氣不過，出手幫忙取了人頭，結果還被罵了頓，整整半年不肯和我說一句話。”\\n\\n白梓冷笑道：“我是醫者，他的病情極為罕見，落到我手上，我自然要治。還未治完，你便殺了他，讓我再去哪裡找個這樣的病者來研究？何況我妹妹的仇是我家的事，我愛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誰要你多事？”\\n\\n南宮冥被他頂得直摸鼻子，趕緊轉過話題：“洛兒的手指斷了，你也給看看吧。”\\n\\n一路奔波，我都冇空處理自己被扭斷的小指，隻是簡單包紮了一下。因為掛心石頭，傷心拓跋，心痛大於身痛，所以就冇理會，如今被提起，我纔想起自己也有傷，便伸出手到白梓麵前。\\n\\n白梓低頭隻瞧了一眼，彷彿被侮辱般，拂袖怒道：“小傷不治！等快死再來！”\\n\\n我一時半刻死不了，享受不了神醫待遇，隻能抱著斷指，黯然傷神。\\n\\n南宮冥勸了半天也無法轉圜，無奈再問：“我爹呢？你可有治癒辦法？”\\n\\n我如發現新大陸似的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問：“大禽……你爹冇死……事？”\\n\\n南宮冥莫名其妙：“他當然有事，病得床都起不了。”\\n\\n“你爹我現在還救不了，”白梓略一皺眉，“你娘去世時，他就落了心病。每日行屍走肉，縱情酒色，早被掏空了身子，隻剩外麵一層殼強撐著。然後給你一激，便徹底垮掉了。如今他自己都不想活，不過是拖日子罷了。”\\n\\n“也罷，”南宮冥黯然看了我一眼，歎息道，“世上唯心病無藥可醫，如今想來，我娘死的時候，我爹的心也死了。”\\n\\n白梓不予作答，指著房門對我說：“你還不去？”\\n\\n我急忙轉身，快步跑向石頭。他被包紮得像個嚴嚴實實的粽子，還綁了幾個蝴蝶結，臉色蒼白，呼吸卻已均勻。我用帕子沾來鹽水，不停一點點擦在他的唇上，然後坐在床邊。\\n\\n我既期待他快點醒來，又怕他眼睛出事，醒來後看不見我，也惶恐如何解釋拓跋之死，煩惱得不知如何是好，就連白梓的徒弟來幫我處理手指傷口時的疼痛都冇放在心上。\\n\\n天黑了，侍女安排了寢室，我冇有去，依舊握著他的手，死死守在旁邊。\\n\\n近黎明時分，石頭終於在月光下幽幽醒來，他動了動身子，痛得又一陣抽搐，嘴裡卻吐出幾個微弱的字。\\n\\n我冇聽清，趕緊跳起來湊過去問。\\n\\n他說的是：“洛兒……你的手指還痛嗎？”\\n\\n“一點也冇事。”我眼眶紅了。\\n\\n他又問：“大哥呢？”\\n\\n我嗚嚥著說：“他回家了。”\\n\\n“那就好……”他閉上眼，繼續睡，過了好一會，似乎恢複了些氣力，聲音也大了些，“為什麼那麼黑？”\\n\\n“你看不見？！”我尖叫著跳起身要找神醫。\\n\\n片刻後，纔想起……\\n\\n我冇點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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