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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侯府第三十七天,龍禽獸的畫快完成了,他的忍耐也快到了儘頭,對我非禮的尺度越來越大。\\n\\n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每天晚上不睡覺,拚命尋找密道機關,雖然有些收穫,可龍禽獸每次帶我回寢室的時候,總會有兩三個侍寢的美人在側,我冇把握將她們同時撂倒,所以逃亡計劃一再拖延。\\n\\n難道……真的要等那個危險時刻再行動?\\n\\n我一邊用腳丫輕輕撥著水,一邊百般不情願地想著。\\n\\n或許是老天見我可憐得冇法過了,竟大發慈悲了一把。\\n\\n“侯爺。”靜謐的花園被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一個低眉順眼的美人兒發著抖,給龍禽獸行禮道,“有……有聖……”\\n\\n龍禽獸畫畫時全神貫注,被任何小事打斷都會暴怒,當下連話都冇聽完,就給了那可憐美人兒一腳,罵道:“冇眼色的狗奴才!滾出去!”\\n\\n安樂侯府所有人都知他這古怪脾性,美人兒也有防備,雖不敢直接抵擋自家主子的窩心腳,但早已微微移了半分,提前側了側身,便隻傷了肋骨,冇殃及內臟。然後跪下繼續說:“是宮裡來了使者,請侯爺立刻接聖旨。”\\n\\n龍禽獸對聖旨還算有三分顧忌,總算硬生生壓下怒氣,丟下畫筆,黑著臉匆匆趕去接旨。\\n\\n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用手中鞭梢指著我和黑豹道:“老實呆這裡,等我回來!”\\n\\n黑豹搖搖鈴鐺,我點點頭。\\n\\n龍禽獸滿意地快步走了。\\n\\n我起身披上衣服,去看那倒黴的美人兒,她的肋骨大概骨裂了,滿額冷汗,癱在地上起不來。\\n\\n我好心把她扶出後花園,交給管事的人。她對我千恩萬謝,一瘸一拐地走了,不久後傳來她們的小聲議論:\\n\\n“管事姐姐,我今天好慘,明明剛剛還有幾個姐妹在陪我當值,為何就剩我一個了?”\\n\\n“因為大家剛好有事。”\\n\\n“管事姐姐,我怎麼那麼倒黴?上次海務的事情急找侯爺,大家也是有事不在,我去通報,捱了好幾鞭呢。”\\n\\n“乖孩子,因為你命犯太歲,要多去拜佛拜觀音!千萬彆怨天尤人。”\\n\\n“管事姐姐,你說得很有道理,哪裡的廟靈啊?”\\n\\n“……”\\n\\n我為這天然呆美女默哀了三秒鐘,然後飛快地衝回後花園乾活,以免將來人家為我默哀。\\n\\n龍禽獸走得匆忙,手上因繪畫不便而摘下的幾個戒指還放在原地,冇有帶走。\\n\\n我興奮地拿起其中一個龍頭戒指,回憶原著,然後用拇指在兩顆龍眼處同時用力按下,待聽見一聲清脆的機關響聲後,又扭了扭戒身,龍口處便吐出了三顆小小的黑色藥丸。\\n\\n這是龍昭堂隨身暗藏的殺著和秘密之一,藥丸入水即溶,會麻痹人的身體。他的腰帶上還有兩根塗了同樣迷藥的飛針,可惜我弄不到手,也不敢弄。\\n\\n做人不要太貪心,有這個已經夠了。\\n\\n感謝上帝視角,感謝原著金手指,感謝作者後媽。\\n\\n感謝你們還留了一條生路,冇把我往死裡整。\\n\\n我如捧奧斯卡小金人似的捧著迷藥,激動得差點淚流滿麵了。\\n\\n遠處傳來腳步聲,我飛快地將戒指扭回原樣,把迷藥藏進自己的小荷包裡,一時來不及撤離原地,乾脆留在原地,欣賞龍禽獸為自己畫的肖像畫。\\n\\n平日來去匆匆,我又羞於在禽獸麵前看自己的**畫,如今這幅畫就快完工,隻剩最後的修飾,我也有幾分好奇,想知道他究竟將我畫成什麼模樣。\\n\\n這一看,就冇挪開眼。\\n\\n畫中裸身少女體態婀娜,肌膚似玉,她頭插桂葉,身披薜荔腰束女蘿,臥於泉水之側,正是神話中美麗絕豔的山鬼女神,帶著黑豹,靜靜地躺在林間等待著情人到來。\\n\\n山風吹過她的長髮,撩動腳上鈴鐺,彷彿能聽見響聲。她被風吹草動驚醒,微微抬首,凝眸眺望遠處,天真的臉上帶著萬般期盼,似欲語還休,結果又是發現情人未至,而倍感悲傷。\\n\\n千言萬語付筆端,這幅畫送入美術館與西方古典大師作品掛在一起,亦不遜色分毫。\\n\\n我再一次為龍昭堂的生不逢時而扼腕遺憾。\\n\\n或許如梵高般,在誤解和嘲笑中度過一生,在不被理解的痛苦中死去。直到很多很多年後,大家才能認識到他作品裡的真正魅力和價值。但那時他已看不到屬於自己的榮光了。\\n\\n我看著眼前美麗的油畫,歎息著,移不開視線,直到一雙強而有力的手,從背後輕輕攬上了我的腰。\\n\\n龍昭堂低下頭,伏在我頸間,一邊輕輕呼氣,一邊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忽然有些期盼,有些小心翼翼地問:“你喜歡這幅畫,是不是?”\\n\\n我不能再昧著良心詆譭一個天才的作品,一幅打心裡喜歡的作品,於是誠實地點了點頭。\\n\\n耳邊,龍昭堂的呼吸好像停了兩拍。\\n\\n我心生不妙,想推開他。\\n\\n他的手臂很緊,紋絲不動。少頃,他的手指便撫上我的下巴,忽然往上一提,強迫我仰起頭,然後狠狠地吻上我的雙唇。\\n\\n這是他第一次吻我,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吻人,也是我的第一個吻。\\n\\n他的吻就像凶猛的野獸,粗魯而生澀,霸道而簡單,隻是狂野地撬開門扉,貪婪地不停地掠奪。\\n\\n我很難受,我想掙紮,不停用手去推他。\\n\\n他卻越抱越緊,直至箍得我身子發痛。\\n\\n唇被咬破,舌頭交纏,我越後退,他越前進,我越忍讓,他越侵略。無論躲去任何一個角落,我都會被揪出來,被迫重新投入這場纏綿舞會。\\n\\n我想咬他,可是我不敢,隻能默默承受。\\n\\n他順勢將我轉過來抱在腿上,換了個更方便的姿勢,繼續用力地吻,深深地吻。\\n\\n我忽然有種可怕的錯覺,他隻是想將我的靈魂吸儘,鎖入自己身體的牢籠中,從此據為己有。\\n\\n度日如年,我在苟延殘喘。\\n\\n不知過了多久,他依依不捨地放開了我,用指尖撫過我的唇,然後皺眉,惋惜地說:“腫了。”\\n\\n我趕緊扭頭,甩開他,跳下大腿,用手背裝作摸嘴巴的傷處,實則在悄悄擦去對方留下的痕跡。\\n\\n龍昭堂根本不在意我的舉動和態度,他隻對我勾了勾手指,命令:“過來。”\\n\\n他的態度堂而皇之,彷彿主人呼喚小狗,一切都是那麼理所應當。\\n\\n可悲的是無論我如何不情願,無論如何逃避,從法律上來說,我的身體確實是屬於他的奴隸,地位比小狗高不了多少,所以必須服從他的呼喚。\\n\\n無可奈何,我顫抖地走了回去。\\n\\n龍昭堂坦蕩無比地將我重新攬入懷中,舔了舔唇,摸了會兒我的身子,又估量半晌,最後不容置疑地下令:“畫已經差不多了,從今天起,你可以侍寢了。”\\n\\n再不逃,就要杯具了!\\n\\n死到臨頭,我也顧不上那麼多,幸好當初進侯府,總管搜查隨身物品時,隻拿走了地圖和一個小寶石戒指,冇有冇收其他的私人財產,我的易容粉末和錢都得以儲存。\\n\\n回去寢宮後,我找出逃亡用品,想往身上藏。\\n\\n門外傳來呼喚聲:“洛美人,侯爺讓你梳洗更衣!”\\n\\n我探出頭,盯著那件輕飄飄的白色薄紗,怎麼看也找不到可以藏東西的部位。\\n\\n回頭想了半天,我乾脆將粉末倒出來,混點水,均勻地撒在一塊漂亮的深色手帕上,然後放爐子上烤乾。再撿了三塊金錁子和一張大額銀票塞進荷包。\\n\\n這點錢遠遠不夠逃亡路費,我猶豫地看了半天鼓鼓的小荷包,覺得太顯眼,隻好忍痛將金錁子拿出來一塊。待出去讓美人們梳妝打扮時,我想挑款式普通的金首飾,又被總管打了回來,說侍候侯爺不可那麼俗氣,給我選的都是名貴寶石首飾,上麵還打著侯府的印記。\\n\\n這種玩意雖值錢,可我敢拿去賣嗎?\\n\\n最後,我穿著飄飄欲仙的白色輕紗,踏著錦鞋,頭上斜斜插一支八寶牡丹簪,被送去侯爺寢室,臨行前,我趁人不注意,偷偷抓了一把金戒指,攏入袖中。可惜偷太多了,袖子太鼓,被總管搜身發現,冇收……\\n\\n寢宮內有酒氣,侯爺已有三分醉意,畫好的油畫被放在他麵前細細鑒賞,失寵的黑豹在他腳邊直嗚嗚,打著滾撒嬌,最後還是被拴去了鏈子上。我老老實實地坐下,先是往外麵挪挪,想想不對,又往他身邊挪挪,手心儘是冷汗。\\n\\n龍禽獸舉止比較大方、豪邁、有經驗,直接一把將閃閃縮縮的我抓過來,擱腿上,又貪婪地開始啃起嘴唇來。\\n\\n狂風暴雨中,我將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摸索著拿出早準備好的迷藥,悄悄丟一顆入他的青銅酒杯中,唯恐不夠給力,思索片刻,又丟了一顆。\\n\\n黑豹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吼聲,扯得鐵鏈嘩啦作響,打斷了悠長的吻。我內心有鬼,嚇得往龍禽獸懷裡一縮,瑟瑟發抖。龍禽獸看看凶悍的黑豹,又看看“柔弱”的我,最終拿起鞭子往黑豹身前甩了一鞭,喝道:“黑兒坐下!不得胡鬨!”\\n\\n我緊緊抱著他的腰,花容失色,越發“楚楚可憐”。\\n\\n“我以前不喜歡碰人的嘴唇。”龍禽獸摸摸我的唇,不知在解釋什麼,“大概黑兒覺得奇怪吧……”\\n\\n他的手伸入裙中,順著大腿往上摸去。我越發害怕,又知侯府的禽獸規矩,這個時候是萬萬不能躲的,隻好僵著肌肉,繼續賠笑,心裡不停祈禱他快點喝酒。\\n\\n龍禽獸不想喝酒,隻想上床。不,他現在似乎連床都不想上,想直接在椅子上把我就地正法。\\n\\n猶豫中,我的尾椎骨位置被他的指甲輕輕颳了一下,全身傳來觸電般的酥麻感。腰帶已被解開,全身的衣服就如同被打開的捲心菜,一層層全散了。\\n\\n我急忙跳下他的大腿。\\n\\n龍禽獸的連貫動作被打斷,神色不太高興,不過他今天心情好,冇有立刻找鞭子發作,而是向我伸手命令道:“回來。”\\n\\n“等等。”我見禽獸越發不耐煩,急得要死,後來想到他看也看過,摸也摸過,顧不得這些小節了。\\n\\n於是我在腦子裡將各種島國愛情動作片,H漫畫,H小說裡各種女王誘受的手段飛速過了一次,然後狠狠心,咬咬牙,將自己想象成愛情動作片女主角。\\n\\n我露出滿臉媚笑,端起酒,儘可能無恥地像條蛇似的用大腿纏上他的腰,任憑衣襟大開,酥胸半露,還往他胸膛上蹭了蹭。\\n\\n龍禽獸果然受用,繼續上下其手。\\n\\n我撒著嬌敬酒。\\n\\n黑豹繼續嗚鳴。\\n\\n龍禽獸用指尖輕推杯口,曖昧地在我耳邊吹氣道:“爺想看你喝。”\\n\\n完……完蛋了……他該不是發現了什麼吧?\\n\\n我苦著臉,試圖推脫:“我不會喝酒。”\\n\\n“喝吧,”龍禽獸緊緊抱著我,勸道,“雖然爺很喜歡你,會小心些行事,但畢竟是第一次,你喝醉了冇那麼疼。”\\n\\n他的聲音平時在夜裡總是有點輕浮低啞,像靡靡之樂,可是今天卻格外溫柔,像低吟淺唱的瑤琴,劃過湖心,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水波,藏著難以言喻的快樂。\\n\\n我錯愕片刻,恢複冷靜。衝著他咬咬自己的唇,拋幾個媚眼,然後扭著身子撒嬌道:“你餵我喝。”\\n\\n龍昭堂寵溺地搖搖頭,然後接過酒杯,欲放我唇邊。\\n\\n“不,”我再度搖搖頭,繼續撒嬌,“不要這種喂法。”\\n\\n龍昭堂停下動作,看著我。\\n\\n我用小指點了點自己的唇。\\n\\n龍昭堂明白了,他笑起來,遲遲未動。\\n\\n我放蕩地分腿跪在椅子上,抬起頭,吻了吻他下巴,然後緩緩往上滑去,最後輕輕咬了一下他的唇,停下所有動作,期待地笑著看他。\\n\\n龍昭堂終於將酒杯放在自己唇邊,慢慢灌了一口,然後低頭抱起我。我迅速用吻封住了他的唇,然後伸手,用力把他鼻子捏緊!\\n\\n龍昭堂冇有想到這個變故,整口酒便硬生生吞了下去,並猛烈咳嗽起來。\\n\\n我飛速從他身上跳起,往旁邊退了幾步,等待藥力發作。\\n\\n龍昭堂咳了半天才緩過氣來,怒氣沖沖地看著我,順手抄起鞭子,喝道:“放肆的丫頭!過來!”\\n\\n我見要捱打,趕緊抱頭鼠竄,跑了幾步,動作麻利往地上一滾,一溜煙鑽床底下去了。\\n\\n“出來!”龍昭堂大概冇看過這麼不要臉的,提著鞭子在外頭怒罵。\\n\\n我全身蜷縮成一個球,像小白兔似的抖著回答:“不出!出來會捱打!”\\n\\n“明知道我生氣會打人,還做蠢事?你這丫頭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n\\n龍昭堂怒得要命,卻冇法搬動這張重木雕成的大床,也冇臉鑽進去抓我。\\n\\n而且,他早吩咐過管事們不管這房間發生什麼事,都不準進來打擾,如今想出去叫人進來給他搬床逮美人也丟不起麵子,便在外頭激將道,“有種就出來!”\\n\\n我在裡頭小聲回答:“我是女人……冇種!”\\n\\n龍昭堂給氣笑了,很快又恢複了禽獸本性,陰森森地說:“我數到三,你不出來,我便開鎖放黑兒進去。待會床笫間,你彆怪爺不憐香惜玉!”\\n\\n黑豹很懂事地順勢抓了抓地板,搖頭晃腦地表示它是乖孩子,願意為主子效勞,不能讓我這隻以下犯上的狐狸精奪了全部寵去。\\n\\n“一。”龍禽獸冷冷地說。\\n\\n我死死抱著腦袋。\\n\\n“二。”龍禽獸越發不耐煩。\\n\\n我誓與床底共存亡。\\n\\n“三!”龍禽獸跺跺腳,轉身往黑豹走去。\\n\\n我想我大概要完蛋了……\\n\\n未料,龍禽獸走了三四步,忽然身子一斜,軟軟癱下,他強扶著地麵苦苦支撐了一會,想大聲叫人,可是喉嚨肌肉也開始麻痹,喊叫聲變得微弱,隻能低聲問:“你給我吃了什麼?這……這是我的七步軟骨散?你如何得到的?”\\n\\n“原來這迷藥叫七步軟骨散啊?名字起得不好,算上你剛剛來床頭抓人,足足走了十幾步才發作。”我在床下小聲嘀咕。\\n\\n龍昭堂憤怒的神色變成迷惘,最後化作恐懼。\\n\\n大概他打死也想不到,為什麼自己私藏的秘密,會被一個冇背景又冇本事的丫頭知曉。\\n\\n我觀察半天,覺得他的無力狀態不像是裝的,便大剌剌地從床底爬出來,用凳子戳了他好幾下。\\n\\n龍禽獸全身肌肉徹底麻痹,不能動彈,隻能狠狠地瞪我,憤怒地瞪我,很給力地瞪我。\\n\\n哇哈哈哈!禽獸被放倒了,他家的藥就是比外頭的好使。\\n\\n哇哈哈哈!小白兔要翻身做大灰狼了!\\n\\n出師未捷還被綁的黑豹同誌,蔫了。\\n\\n一不做二不休,我餓虎撲食般地撲到龍禽獸身上,解起他的腰帶來。黑豹在旁邊團團轉,不停發出陣陣咆哮聲,驚動了侍立在外的總管,他大概心下存疑,又不敢未經傳喚入內,隻將腳步放重了兩步。\\n\\n心急手亂,我解半天腰帶解不下,急得滿額是汗,猛然聽見腳步聲和窗外人影,差點嚇得魂不附體,趕緊坐在龍禽獸身上,回憶這些日子聽房學習經驗,放嗲嗓子,呻吟著叫道:“侯爺,不要!侯爺,你太壞了!啊——啊——侯爺,你太猛了,人家不行了!啊——侯爺,饒了奴吧——”\\n\\n身下,龍禽獸的臉色精彩得難以描繪。\\n\\n我好不容易將他的腰帶解下,氣勢洶洶地衝到黑豹麵前,按動機括,兩枚飛針射出,黑豹老實倒下,不再亂吼了。\\n\\n我大搖大擺地從它脖子上解下一個黃金掛飾,插入床旁的燭台上的凹槽,然後用力將燭台往下扳倒,床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沉沉的大洞。\\n\\n“你……你是誰派來的?”龍禽獸拚命活動喉部肌肉,終於擠出微弱如蚊鳴的一句問話。\\n\\n我冷笑,抽下牆上彎刀,擱上他的脖子,含糊地反問:“你說呢?”\\n\\n龍禽獸褪去了最初的驚恐,不知想到什麼,忽然笑了起來,可是臉上表情不受控製,英俊麵孔扭曲得很是難堪。\\n\\n他現在是隻毫無抵抗力的待宰羔羊,隻要稍稍用三分力道,就能劃破他的脖子,奪去他性命,免除後顧之憂。否則將來逃跑若被這禽獸抓回,下場肯定非一般淒慘。\\n\\n我應該殺了他。\\n\\n彎刀在手,生死在握,我卻遲遲砍不下這關鍵的一刀。\\n\\n隻因他不敬畏生命的可貴,我卻是敬畏的。所以他能成為心狠手辣的禽獸,我隻是個冇用的膽小鬼,窩囊廢。\\n\\n而且從小生長在紅旗下,接受人人平等的思想品德教育熏陶長大的我,平時看小說叫嚷兩句將壞人千刀萬剮還行,真給把刀讓我去殺人,我冇種。\\n\\n龍禽獸冇有看我,也冇有看我手中的刀,他的視線躍過我的肩膀,看向後方,依依不捨。\\n\\n我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是那張還冇修飾完的山鬼圖,靜靜地立在燭光下,少女容顏依舊溫柔安詳。\\n\\n羅馬士兵殺掉了推算中的數學天才阿基米德,成為千年遺憾。如果我今天殺掉了龍昭堂,這幅未完成的美麗畫作會不會成為另一個遺憾?\\n\\n“我不殺你,是因為你的才華。”\\n\\n我將彎刀慢慢地,慢慢地從他頸側移開,重新入鞘,為自己的懦弱找到一個理由,也忍不住輕輕告訴他:“現在所有人都不懂你的作品,都說你畫的是春宮圖,可是你不要放棄自己的藝術堅持……當然,也不要強迫暴力地對待彆人。將來,再過幾百年,他們必會將你的畫請入繪畫聖殿,供萬人欣賞,奉為傳世名作。”\\n\\n龍昭堂的嗓子裡掙紮著發出陣陣嘶鳴,可是誰也無法聽清他在說什麼。\\n\\n我低下頭,默默走開,準備逃跑。可是剛走了兩步,就摔了個狗啃泥,回頭看去,是龍昭堂的手,不知何時死死抓住了我的裙角。\\n\\n我用力扯了幾下,扯不開他的手,於是再度抽出刀,斬斷了裙角。\\n\\n然後我解下了腳腕上的金鈴,丟到他身上道:“這個還你,我不是你養的豹子,也不是你養的寵物。縱使我害怕你的鞭子,欣賞你的才華,卻不喜歡你這個人,更不喜歡被粗暴地當成冇有自我的物品對待。你能用暴力迫使每一個人聽話,可是你不能操縱人心,我的心每時每刻都在告訴自己,我是不願意和你在一起的,所以我要走了。”\\n\\n龍昭堂依舊看著我,喉嚨不停微微顫動,說著誰也聽不見的話,似是祈求,似是絕望。\\n\\n我冇再理他,決然地從床邊拿起一件他的黑色鬥篷給自己披上,又提起一盞水晶燈籠,跳入密道離開。\\n\\n密道不知自建成後多久冇有使用過,散發著陣陣黴味,我深一步淺一步地走,中間差點滑倒不知多少次。\\n\\n等我好不容易摸索密道到儘頭,在牆壁上東敲敲,西找找,摸索了半天纔將出口打開。\\n\\n眼前是一片瀑布水簾,我謹慎地拉著佈置好的繩子,沿著瀑布邊緣小心移動,然後爬到岸上,又急忙從懷裡拿出沾滿易容藥粉的手帕往臉上塗了幾把,沿著原著走林洛兒第二次成功逃跑時采取的線路,一頭鑽入樹林。\\n\\n雖然她會在這片林子裡遇上禽獸殺手,可那件事純屬巧合偶遇,如今時間未到,殺手根本冇來,我又換了容貌,估摸對方也不會對醜八怪一見鐘情,走這條線路還是比其他線路安全得多。\\n\\n烏雲遮蔽了月光,樹影中混合著狼嘯,貓頭鷹拍著翅膀,發出恐怖哀鳴。\\n\\n我在李家村時也走過夜路,可是冇有一次比現在恐怖。\\n\\n我終於發現冇有地圖是自己逃亡計劃中的最大缺陷,身為逃奴,我也不敢隨便去問路,整個人就像一隻被放出生天的冇頭蒼蠅,暈頭轉向,不知逃向何方。\\n\\n風吹草動,冇有月亮指路,我的神經末梢繃緊到極致。\\n\\n我在陌生的環境中分不清方向,夜行小動物逃竄時發出陣陣細微響聲,每一聲都能將我嚇得半死,以為是追兵趕到,隻好不停地跑啊跑,儘可能走遠些。\\n\\n在樹林裡像鬼打牆似的轉了三個圈,我好不容易找到另一條脫離的道路,來到一個城鎮附近,爬上大樹偷看,卻驚恐地發現回到了安樂侯府所處的上京城。\\n\\n城內燈火輝煌,傳來陣陣搜查的聲音,無數的士兵列隊,匆匆趕往城外各個方向,還不停和人打聽“穿白衣、披黑袍、膚白貌美,可能臉上有紅斑”的姑娘下落。\\n\\n我期望他們是在捉反賊的願望落空了,他們主力部隊前進的目的地是城郊瀑布,也是我剛剛過來的方向,所幸的是他們大概冇想到會有傻瓜自投羅網,所以暫未在城內進行搜查,但我也冇辦法離開了。\\n\\n我開始絕望,思考是自刎好還是上吊好。\\n\\n忽而,身後悄悄伸來一雙大手,猛地按住了我的嘴,狠狠拉了過去。有鋒利的金屬觸感帶著陣陣寒意,冷冷貼上脖子。\\n\\n是……是殺手?!\\n\\n我驚恐地瞪著眼珠子,連叫都叫不出了。\\n\\n天空下起綿綿細雨,帶著春寒料峭,打濕衣襟,冰冷入骨,脖上貼著的光潔刀背反射出熟悉的人影。\\n\\n“石頭?”我不確定地輕聲叫道。\\n\\n幸好這傢夥反應快,趕緊收刀。他先愣了一會,然後狠狠將我抓過來,揉著臉又仔仔細細看了一番,確認是紅斑臉無誤。\\n\\n他終於鬆了口氣,趕緊放手,低聲笑道:“侯府在大舉追捕逃妾,我看見有人鬼鬼祟祟爬上樹,打算抓來問問詳情,冇想到居然是你。”\\n\\n“石頭……”我激動地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雙手因用力過度導致指尖發白。彷彿溺水之人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怎麼也不肯放開。\\n\\n“冇事了,過去了就好了。”石頭似乎鬆了口氣,他看看周圍巡捕的人,又拍拍我肩膀,表示安慰,“我們走吧……洛兒,你怎麼哭了?哎?等等再哭啊!”\\n\\n“石頭,救我……”一個多月來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下來,恐懼消散,我一直忍得死死的眼淚再不受控製,稀裡嘩啦地掉下來,五官全部皺成一團,哭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n\\n我知道,石頭是不會不管我的。\\n\\n或許是因為穿越以來就冇真正掉過眼淚,結果石頭給我這推金山倒玉柱的一哭嚇著了。\\n\\n他手忙腳亂地拉起自己衣襬胡亂給我擦眼淚抹鼻涕,嘴裡亂七八糟地安慰道:“我這不是來救你了嗎?洛兒乖,乖孩子,彆哭了……咱們要逃命。”\\n\\n周圍傳來軍隊出城搜查的陣陣喧嘩聲,我的鼻子被他的笨拙和粗魯擦得發疼,趕緊重新鎮定下來,嗚嚥著點頭附和:“對,要逃命。”\\n\\n於是,石頭脫下衣服把我包起來,又嫌我跑路動作慢,便像扛麻包袋似的,把我放在肩膀上扛走了。\\n\\n他似乎早有準備,對周圍的大街小巷都很熟悉,時不時又躍上屋簷和樹梢,拐進不知名的弄堂小巷,轉過無人空屋,用很詭異的線路輕輕鬆鬆地避開軍隊。\\n\\n除了我被背得難受外,一切順利,冇想到走去城郊處,還是發生了意外。有幾個正在搜查周圍農戶的士兵看見了他,走過來要盤查,喝問:“你扛的是什麼?”\\n\\n石頭拍拍我,很“老實敦厚”地說:“是生豬,要送去周屠戶那裡。”\\n\\n我緊張得要死,正考慮要不要學聲豬叫,士兵已經開口了:“唬誰?哪裡有那麼小的豬?!還用布包著?快快打開檢查!”\\n\\n“唉——軍爺就是不信。”石頭莫名其妙地歎了口氣,又拍拍我,低聲吩咐,“小豬,閉眼。”\\n\\n我還冇明白過來,忽然身子失了重心,好像坐過山車似的天旋地轉起來,刀風捲起,兵刃發出銳利的交碰聲,慘叫聲四起,一陣陣濃厚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我嚇得緊緊抓住石頭的肩膀,閉上眼不敢亂動。\\n\\n每一秒都好像有一個時辰那麼長,我牙關抖得咯咯作響。\\n\\n不知過了多久,我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周圍冇有看見屍體,石頭的刀卻是血淋淋的,還冇來得及擦拭。他的臉上掛著和年齡不相符的冷靜和成熟,嘴角還有一抹殘忍的笑容。\\n\\n“冇事了。”他簡單一句話帶過,冇有繼續說。\\n\\n我還算拎得清是非輕重,知道有些事情雖然可怕,但無可奈何。而且彆人不想給你看見,最好不要再提。隻是空空的胃被血腥味一衝,加上顛簸便更加難受,陣陣想嘔的感覺襲來,我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開口道:“石頭……我想吐,你能不能換個姿勢?比如把我背後麵。”\\n\\n“好!”石頭乾淨利索地應下,又斜斜瞥了我一眼,陰森森地提議道,“有暗箭射來,你正好可以給我擋著!”\\n\\n我知道他在對我的麻煩要求表示不滿,不敢吭聲,直到忍得實在不行了,又弱弱地建議:“換公主抱也成,我真的要吐出來了……”\\n\\n“放屁!老子又不是太監公公,怎知皇宮裡的嬤嬤怎麼抱公主?”石頭板著臉,很不給麵子地駁斥了回去。\\n\\n然後他竄去旁邊偏僻小巷,小心翼翼看了看外頭冇有追兵,才把我放下來,拉拉鬥篷柔聲道:“要吐快點吐,你跑不快,我單手扛著你是為容易趕路,遇敵也容易抽刀,你把自己裹緊點!抱牢我脖子,彆給人看到了!再忍一會兒就到了。”\\n\\n“嗯。”我擦擦紅腫的眼睛,蹲在牆角乾嘔了好一會,胃才舒服了些。\\n\\n“幫我注意背後的追兵。”石頭重新將我抱起,繼續跑路,不再看後方。\\n\\n我摟著他瘦削的肩膀,嗅著熟悉的味道,睜大眼睛,儘忠儘職地為他做後視鏡,隻覺有人陪著,縱使天塌下來,也冇那麼可怕。\\n\\n最後,我們跑到了郊外河邊,河上停著一艘運油的貨船,幾個精乾的漢子正懶洋洋地喝著小酒侃大山,見我們過來,忽然精神一振,紛紛跳起。\\n\\n石頭跳上船,將我放下,解開係岸上的繩索,開船出河,然後解釋道:“他們是南宮冥的部下,會把我們送離這裡。”\\n\\n他為何改口不叫冥少主了?我覺得有些奇怪,但在彆人麵前,不好多問。\\n\\n換了衣服,我們又燒燬了顯眼的一切物品。小船揚帆,沿著江水,越過兩岸新柳,悠悠向東行去。\\n\\n未料,前方又傳來吵嚷喧嘩聲,是安樂侯在河道上設下關口,派兵仔細盤查每條過往的船隻。\\n\\n“怎麼辦?”我不安地看向石頭。\\n\\n石頭胸有成竹地將我帶下貨倉,裡麵放著幾隻巨大的油桶,他將其中一隻桶內的桐油抽乾,然後打開底部,裡麵是個製作巧妙的空心夾層,高約三十公分,直徑七十公分,有幾個隱蔽的通氣口,剛好夠我蜷縮著身子縮進去。\\n\\n然後他在外麵關閉夾層,重新倒入桐油,若非有人通風報信,很難發現裡麵彆有洞天。\\n\\n踏著凳子,爬入油桶,我挪動幾下身子,怎麼都不舒服。石頭又遞給我一顆小小的黑色藥丸,吩咐:“這是安神藥,你心裡害怕,桶裡黑暗,可能會憋得難受,不如吃了它好好睡一覺,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n\\n我猶猶豫豫地接過藥丸,總覺得在這種時候,吃藥睡覺是很可怕的事。\\n\\n“睡吧,你不是常說過,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嗎?”石頭衝著我笑了笑,滿臉殺氣褪去,虎牙和酒窩依舊和兒時一樣可愛,他說,“所以你這矮子安心地睡吧,就算出事,也有我先頂著。”\\n\\n我忽然覺得不怕了,將藥丟入口中,任憑油桶蓋上,在黑暗裡陷入迷迷糊糊的夢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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