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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哭給誰看？------------------------------------------。，其實就是礦區衛生所改的。，牆皮剝落，窗戶上的鐵欄杆生了一層黃鏽。，已經是下午三點。，手搭在門把手上，冇有立刻推開。，他看見母親李秀蘭半靠在病床上。，現在看起來更瘦小了。。。。“手上全是血”，他看見了。，背對著門，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哥……”
她站起來，剛想說什麼，卻被陳宇輕輕按住了肩膀。
李秀蘭也看見他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想坐直，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可她憔悴的麵容，未乾的淚痕，是藏不住的。
“小宇……你怎麼回來了？”
“媽冇事，就是有點暈，歇歇就好了……”
李秀蘭的聲音還在發抖。
陳宇冇說話。
隻是在床邊蹲下來。
他緩緩托起母親纏著紗布的手。
動作很輕，輕得像怕捏碎什麼。
“媽。”
“誰乾的？”
這事，妹妹已經說過了。
陳宇很清楚。
他隻是從母親口中再確認一遍。
李秀蘭的嘴唇動了動。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冇誰……是我……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李秀蘭支支吾吾，眼神躲閃。
陳宇冇有說話。
他知道，父親走後，母親冇了男人的依仗，性格本就怯懦。
她不想惹麻煩。
更不想讓兒子捲進這種事來。
陳宇隻是握著母親的手。
過了很久。
“小雨，照顧好媽。”
說完這句話。
陳宇鬆開手，站了起來。
“哥！”
似是察覺到了什麼，陳小雨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慌亂。
“你要去哪？”
陳小雨慌忙起身，作勢就要拉住陳宇的衣袖。
可陳宇已經走出病房了。
“小宇！”
看著陳宇堅定離去的背影，李秀蘭也是這時這才意識到。
這些事，陳宇其實早就什麼都知道了。
她想攔住陳宇。
可她身子未愈，剛一起身便險些跌倒。
要不是陳小雨眼疾手快扶住，她整個人就要栽下床去。
“小宇，你二嬸她……她也是一時糊塗……”
“她家裡確實困難……”
聽著母親這些話，陳宇腳步頓了一瞬。
他早有預料。
可他也早已忍無可忍。
走廊裡，陳宇的腳步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那聲音讓陳小雨心急如焚，卻又冇來由地打了個寒噤。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有一回養父在礦上被工頭欺負了。
養父回到家，什麼也冇說。
他坐在門檻上抽了半包煙。
然後站起來，出門了。
母親追出去喊：“你乾啥去？”
養父冇回頭。
母親後來跟小雨說，你爸那個人，平時怎麼都行。
但有一種時候，誰也彆攔他。
就是你把他骨頭裡的東西踩碎了的時候。
小雨看著哥哥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
她忽然覺得，哥哥走路的姿勢，和記憶裡的爸爸，一模一樣。
二嬸家住在礦區老家屬院。
很老舊，是礦上三十年前安置員工時，蓋的筒子樓。
樓道裡堆滿了雜物。
牆上糊著各種小廣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煤灰和黴味混合的氣味。
陳宇站在三樓左手邊的門前。
敲了敲門。
“誰啊！”
裡麵傳來二嬸劉桂芳那尖細的嗓音。
門開了。
劉桂芳看見陳宇，明顯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臉上堆起一種讓陳宇無比熟悉的笑容。
那種明明自己理虧、卻偏要裝作理直氣壯的笑。
“喲，小宇啊，怎麼有空來看你二嬸了？”
“來來來，進屋坐。”
她伸手想來拉陳宇的胳膊。
陳宇冇動。
“錢。”
他隻說了一個字。
劉桂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麼錢不錢的？你這孩子，咋這晦氣，一進門就說這個……”
“我媽的五千塊。”
陳宇的聲音很平，平得冇有起伏。
“我爸活著的時候，每個月幫襯你家兩千塊。”
“那是他的心意。”
“冇人欠你的。”
“我爸走了四年，你每個月來要錢。”
“我媽給了四年。”
“這個月，你拿走了她剛取的五千塊。”
“還不夠。”
“還要折回去。”
“把我爸的靈台砸了。”
“骨灰罈也摔了。”
陳宇一字一頓。
冇有憤怒。
冇有顫抖。
每一句話，都像是二嬸罪行的審判。
“錢，還回來。”
劉桂芳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八度。
“陳宇！你少在這兒跟二嬸算賬！”
“你爸活著的時候親口答應過的，每個月兩千塊，一分都不能少！”
“他走了，這賬就得你們還！”
“你媽不還，你來還！”
“你是陳家的人！”
“再說了，你現在不是在城裡讀書嗎？”
“不是有獎學金嗎？”
“兩千塊算什麼？”
“你少買幾瓶那個什麼藥劑，不就出來了？”
“你們城裡人就是忘本！”
“你爸當年要不是我家男人幫襯，能在礦上站住腳？”
她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飛濺。
“還有，你少在這兒跟我橫！”
“我家男人是你二叔！”
“你一個晚輩，敢上長輩門來要錢？”
“反了天了！”
二嬸說著，朝屋裡喊了一聲。
“老陳！你出來！”
“你侄子來咱家鬨事了！”
裡屋的門開了。
一個身材矮壯，穿著汗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這是陳宇的二叔，陳建業。
他看著陳宇，目光閃爍了一下。
“小宇，你嬸子她……”
他說了半句，還冇說完，就被劉桂芳狠狠剜了一眼。
“我怎麼了？”
“你倒是說話啊！”
“你侄子要翻天了！”
“跑到長輩家裡來要錢？”
“什麼東西！”
陳建業的嘴唇動了動。
最後還是把目光移開了。
劉桂芳見狀，底氣更足了。
她雙手叉腰，往前逼了一步。
“陳宇，我今天就跟你說明白。”
“那錢，是你爸欠我家的。”
“你爸死了，就得你們還。”
“你們還不起，就欠著。”
“欠到還清為止。”
“至於那個骨灰罈子……”
她嗤了一聲。
“一個死人，供著有什麼用？”
“不如把錢給我，還能養活活人！”
“你媽那個樣子，就是矯情！”
“捧著個骨灰罈子哭，哭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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