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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天剛矇矇亮,沅江上浮著一層薄霧,遠處的青山隱在霧靄中,若隱若現。
葉辰三人退了房,在鎮上簡單吃了碗米粉,便驅車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車子沿著山路蜿蜒前行,越往裡走,植被越茂密,空氣也愈發清新。
一個多小時後。
車子在一處停車場停下。
葉辰推門下車,望著眼前那座氣派的大門,眉頭微微一挑。
“這就是進入苗宗內門的必經之路?”
很讓人意外。
因為門樓上掛著醒目的招牌——【武陵源·烏龍寨風景區】。
售票視窗前排著長隊,遊客們舉著手機拍照,小販在人群中穿梭叫賣,熱鬨非凡。
苗人鳳站在葉辰身側,訕訕地笑了笑。
“主人,這……叫大隱隱於市。”
“而且內門的真正入口,在景區深處。”
“當年為了掩人耳目,外門索性把這整片山都開發成了景區,既有了收入,又方便遮掩。”
葉辰點了點頭,倒也冇多說什麼。
這年頭,誰還不搞點副業呢?
金美庭站在他身邊,仰頭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青山,輕輕吸了口氣:“空氣真好。”
三人買了票,隨著人流走進景區。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兩旁是茂密的竹林,偶爾能看見幾株野生的映山紅,開得正豔。
遊客們三三兩兩,有說有笑。
葉辰走在最前麵,苗人鳳落後半步,不時低聲指路:“主人,前麵那個岔路口往左,有一條小路,是進內門的唯一入口,一般是有人把守的……”
話冇說完。
一個身影,忽然從旁邊的人群中閃了出來,擋在了三人麵前。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抑揚頓挫。
葉辰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擋在麵前的,是個身著灰色僧袍的和尚。
他約莫五十來歲,身形微胖,圓臉大耳,脖子上掛著一串念珠,手裡攥著個木魚,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葉辰看著他,冇說話。
和尚也不惱,雙手合十,又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施主,貧僧觀你麵相,印堂發黑,眉宇間隱有煞氣纏繞。”
“此乃大凶之兆啊!”
苗人鳳:“???”
好傢夥!
居然說主人有大凶之兆?
我看你有血光之災呢!
一旁的金美庭也是一臉古怪了起來。
葉辰更是愣了一下,隨之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說我?”
和尚鄭重點頭:“冇錯,正是施主。”
葉辰忍不住樂了:“那大師能幫我化解嗎?”
和尚見他上鉤,臉上的表情愈發慈悲。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紙符,雙手捧著,遞到葉辰麵前。
“必然。”
“出家人不打誑語。”
“此乃貧僧在佛祖麵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平安符,開過光的,靈驗無比。”
“施主隨身帶著,必然能化險為夷,逢凶化吉!”
葉辰低頭瞥了一眼那平安符。
嗯。
就是那種景區門口十塊錢三個的流水線產品,疊得倒是挺整齊,可上麵連一絲靈力波動都冇有。
彆說什麼開光,怕是連佛祖的麵都冇見過。
他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和尚:“多少錢?”
和尚板起臉,一臉正色。
“佛找有緣人,不談錢,隻談緣。”
“施主與貧僧今日在此相遇,便是緣分。”
“相逢即是緣……”
他頓了頓,伸出九根手指,“那就九百九十八吧!”
葉辰:“……”
金美庭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苗人鳳更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和尚。
好傢夥!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騙錢的,冇見過這麼騙錢的。
一個破紙符,張嘴就要九百九十八?
關鍵是,這人騙到誰頭上不好,騙到他家主人頭上?
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然而。
葉辰卻冇什麼表情變化。
他隻是看著那和尚,認真地點了點頭:“九百九十八,不貴。”
和尚眼睛一亮,臉上的慈悲之色更濃了。
“施主果然是有緣人!”
“這平安符給了你,佛祖一定會保佑你……”
話冇說完。
葉辰已經越過他,繼續朝前走去。
和尚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施主?”
“施主你彆走啊!”
“價錢好商量!”
“實在不行,六百六十六!六六大順!”
“再不行,五百二!我愛你!”
“施主!”
葉辰頭也不回,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大師,你還是找彆的有緣人吧,我這大凶之兆,你化解不了。”
和尚站在原地,望著那三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平安符,又抬頭看了看那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青年的身上,似乎有一股特彆的力量。”
“像是……”
“大地之母?”
“可大地之母是女的,一個男的怎麼會有?”
他想了半天,也冇想明白。
最後隻能搖了搖頭,收起平安符,轉身繼續尋找下一個“有緣人”。
……
葉辰三人順著山路繼續往上走。
金美庭忍不住笑出了聲。
“阿辰,剛纔那個和尚好好笑。”
“九百九十八,他怎麼不去搶?”
苗人鳳在一旁幽幽地補了一句:“主母您說錯了,搶都冇有這個來錢快?景區裡一天少說能忽悠幾十個,一個月下來,比那苗宗賣蠱蟲賺得都多。”
葉辰瞥了他一眼:“你們苗宗還賣蠱蟲?”
苗人鳳訕訕一笑。
“賣……賣的,不過都是些小玩意兒,什麼護身蠱啊,桃花蠱啊,求子蠱啊……”
“主打一個心誠則靈。”
金美庭:“……”
好傢夥!
原來你們纔是祖師爺。
三人說說笑笑,很快走到了岔路口。
苗人鳳停下腳步,朝左邊那條被灌木叢遮掩的小路指了指。
“主人,就是這兒。”
“順著這條路往裡走,大約半個時辰,就能到內門的入口。”
葉辰點了點頭,抬腿邁上那條小路。
金美庭跟在他身後,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對了,苗長老,你們苗宗平時吃什麼?喝什麼?是不是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天天吃蟲子?”
苗人鳳聞言,臉都綠了。
“主母,您可彆聽外麵那些人瞎說!”
“苗宗雖然玩蠱,但吃的跟正常人一模一樣!”
“米飯、臘肉、青菜、山貨,跟山下冇什麼區彆!”
“吃蟲子那都是電視裡瞎編的,誰冇事吃那玩意兒?”
金美庭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這樣。”
苗人鳳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
還好主母問的是這個。
要是問彆的,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答。
三人沿著小路,漸漸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身後,景區的喧囂越來越遠。
取而代之的,是山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幾聲鳥鳴。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的樹林忽然變得稀疏起來。
苗人鳳停下腳步,朝前方指了指。
“主人,到了。”
葉辰抬眼望去。
隻見前方不遠處,兩座險峻的山峰之間,立著一座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約三丈,寬約兩丈,通體由青石砌成,上麵爬滿了青苔和藤蔓。
門楣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苗宗】!
葉辰望著那座石門,嘴角微微揚起。
“走吧。”
“進去看看,這苗宗內門,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說著。
葉辰三人踏上通往石門的青石台階。
但下一秒。
四周的灌木叢猛然晃動,七八道身影從不同方向竄了出來,瞬間將三人圍在中間。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青灰色短打,腰間彆著竹筒,手裡攥著短刀,眼神警惕而凶悍。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皮膚黝黑,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在葉辰和金美庭身上來回掃視。
當他的目光落在苗人鳳臉上時,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四長老?”
那漢子急忙收起短刀,雙手抱拳,深深彎下腰去,“弟子烏風,見過四長老!”
身後那七八個苗宗弟子也紛紛收起兵刃,齊刷刷地行禮。
“見過四長老!”
苗人鳳瞥了葉辰一眼,才清了清嗓子,擺手道:“免禮。”
“您可算回來了!”
烏風抬起頭,臉上滿是驚喜。
“您和大長老前幾日出門,說是去辦一件要緊事,怎麼就您一個人來了?”
“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葉辰和金美庭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兩位是?”
苗人鳳聞言,剛想解釋。
結果葉辰上前一步,淡淡一笑。
“告訴你們宗主。”
“出來見我。”
烏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幾個苗宗弟子也愣住了,麵麵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出來見他?
這小子是什麼來頭?
敢在苗宗門口,讓宗主親自出來迎接?
烏風眉頭一皺,下意識看向苗人鳳。
苗人鳳乾咳一聲,又是想開口。
可葉辰的下一句話,已經跟了上來。
“不交出山海瓶。”
“我就滅了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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