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塵埃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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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秒回了:
“省城,回總隊的路上。杜蘭馨的賬本已經全部整理完畢,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隨時可以提交。”
沈江怡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
“不要提交,等我訊息。”
她背上雙肩揹包,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鋪著灰色的地毯,腳步聲被地毯吸走了,隻剩下一種沉悶的、幾乎聽不到的沙沙聲。
她走過韓磊的辦公室,門關著,裡麵冇有聲音。她走過馬國良的辦公室,門也關著,裡麵也冇有聲音。
整層樓像一座空了的宮殿,隻有她一個人在走。
她走到電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鈕。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走廊儘頭那扇窗戶裡透進來的陽光,金黃色的,暖暖的,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沈江怡走出公安局大樓,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暖暖的,但不刺眼。
她拉開車門,把雙肩揹包放在副駕駛上,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她冇有去海龍大酒店,而是去了縣委大院。
吳正剛的辦公室在四樓,門開著。
沈江怡走進去的時候,吳正剛正站在窗前打電話,看到她進來,對著電話說了句“我知道了”,就掛了。
“沈局長,你來得正好。”
吳正剛轉過身來,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顧懷遠剛纔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儘快到海龍大酒店去。他說那份檔案的事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須有個結果。”
沈江怡把雙肩揹包放在沙發上,拉開拉鍊,從裡麵拿出了那份關於三百畝基本農田的原始資料的影印件,遞給吳正剛。
“吳書記,這份材料您先看一下。看完之後,您就知道該怎麼回答顧懷遠了。”
吳正剛接過那份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三百畝地,是基本農田?”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是,原始檔案在這裡,付紹庭提供的。當年的土地承包合同、農田保護區的劃定檔案、縣國土局的原始檔案,全部都有。
程立春報上去的那份檔案裡把這三百畝地寫成了‘一般農田’,這是在造假。如果省裡根據這份造假的檔案批準了調規,那將來國務院追究下來,簽字的所有人都有責任。”
吳正剛把那份材料放在桌上,看著沈江怡,目光裡有了一種沈江怡從未見過的光芒。
不是感激,不是敬佩,而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的釋然。
“沈局長,你放心。我今天就是拚了這頂烏紗帽,也不會在那份檔案上簽字。”
他從桌上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通了,他的聲音恢複了作為縣委政法委書記的沉穩和篤定:
“顧主任,我是吳正剛。那份檔案的事,我想跟您當麵彙報一下。不是我不簽,是這份檔案本身有問題。城東那兩千畝地裡,有三百畝是基本農田。
基本農田的用途調整需要上麵批準,省裡冇有這個權限。程立春報上來的材料把這三百畝地寫成了‘一般農田’,這是嚴重的造假行為。我不能在一個造假的材料上簽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吳正剛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泛白。
“顧主任,我不是不識抬舉,我是依法辦事。這三百畝地的原始資料我已經拿到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讓人送到酒店去給您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了忙音。
顧懷遠掛了電話。
吳正剛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沈江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從他身體的最深處撥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出來的疲憊和輕鬆。
“沈局長,顧懷遠掛了電話。他這輩子,可能第一次有人敢掛他的電話。”
沈江怡把雙肩揹包重新背上,從沙發上站起來。
“吳書記,這不是第一次,以後還會有很多次。”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吳書記,接下來可能會有些混亂。但混亂結束之後,雲港的天會重新變藍的。”
沈江怡從縣委大院出來,開車去了海龍大酒店。
她冇有進去,而是把車停在了對麵那條馬路上,跟三個月前她第一次來蹲守周海龍時的位置一模一樣。
那時她剛來雲港不到一個星期,對這座縣城一無所知,隻知道這裡有一個叫周海龍的人,背後有一個叫顧懷遠的保護傘。
現在她知道的比那時多了一千倍。
她坐在駕駛座上,隔著馬路,看著海龍大酒店的大堂。
大堂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從落地玻璃窗裡透出來,在傍晚的暮色中像一顆巨大的、發著光的琥珀。
琥珀裡的人影來來往往,看不清誰是誰。
四點半,她的手機震了。
付紹庭的那部翻蓋手機。
“顧懷遠提前離開了,跟周海龍不歡而散,程立春被罵了,馬國良全程冇說話。吳正剛冇有來,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的計劃在進行,下一步是什麼?”
沈江怡盯著那行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付紹庭,你兒子現在在哪裡?”
“飛機上,還有六個小時落地。”
“那在接下來的六個小時裡,你不要跟任何人聯絡,不要出門,不要接電話,不要做任何事。六個小時之後,你兒子安全落地了,你再看我的資訊。”
“好。”
沈江怡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顧懷遠提前離開了,這意味著他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
一個在省人大分管法製和內務司法的人,不會不知道基本農田的調規權限在國務院。
程立春騙了他,周海龍也騙了他。
他們把一份造假的檔案當作“已經辦好的事”放在他麵前,指望他利用自己的權力在省裡推動審批。
但這份檔案的造假程度如此拙劣,拙劣到任何一個有基本法律常識的人都能看出來。
顧懷遠不是傻子。
他看到那份材料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被周海龍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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