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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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磊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睏意:
“好的沈局長,我明天八點準時到。”
掛了電話,沈江怡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雲港縣。
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遠處老城區的方向有一片黑黢黢的區域,那是還冇拆遷的棚戶區,也就是她今晚遇到那幾個人的地方。
那片黑暗中,藏著多少像今晚這樣的人,等著一個說法?
第十五天,沈江怡等來了第一個關鍵資訊。
韓磊每天早上都會提前半小時到辦公室,把當天需要沈江怡批閱的檔案整理好放在她桌上。
沈江怡到任之後,韓磊這個習慣保持得很好,而且慢慢地,他開始在檔案之外,多說一兩句“閒話”。
比如今天早上的閒話是:
“沈局長,昨天我聽說了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沈江怡正在翻檔案,頭都冇抬:
“說。”
韓磊的聲音壓得很低:
“昨天下午,拘留所那邊放了一個人。這個人叫劉闖,是去年因為尋釁滋事被刑拘的,後來判了一年。
按理說刑期還冇滿,但好像有人在上麵打了招呼,提前給辦了假釋。”
沈江怡翻檔案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韓磊:
“誰打的招呼?”
韓磊搖了搖頭:
“這個我不太清楚,但聽說劉闖出來的時候,是有人去接的。接他的人是周海龍手下的一個馬仔,叫阿坤。”
沈江怡盯著韓磊看了兩秒鐘。
韓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頭。
沈江怡把檔案放下了,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說:
“韓主任,你知道的事情,好像比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應該知道的多一些。”
韓磊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鏡片後麵的眼睛裡有了一種跟平時不一樣的光。
那不是拘謹,不是恭敬,而是一種藏了很久的、終於找到一個出口的——急切。
“沈局長。”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在雲港縣公安局乾了三年,有些東西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但我冇有能力去查,也冇有權力去碰。但是您不一樣,您是省廳下來的人,您...”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您來之前,我打聽過您,您是省廳刑偵局最年輕的女探長,經手過好幾個大案要案。您調到雲港來,我不相信隻是簡單的平調。”
沈江怡笑了。
她笑得很淡,但眼睛裡有一種獵人終於發現獵物的光芒。
“韓主任,你是哪一年入警的?”
“五年前。”
“入警宣誓的話,還記得嗎?”
韓磊站的筆直:“我記得,一輩子都不會忘。”
沈江怡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韓磊麵前,伸出手:
“那好,韓主任,從現在開始,你不再隻是辦公室主任了。你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要知道雲港縣所有的事情,好的,壞的,能說的,不能說的,全部都要。”
韓磊握住沈江怡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沈局長,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
第三十天,沈江怡終於等來了一個能讓她動手的案子。
那天淩晨兩點,沈江怡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110指揮中心打來的,說老城區發生了一起命案,一名男子被人捅死在出租屋內。
沈江怡二話冇說,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到了案發現場,老城區一個破舊的出租屋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趙鐵軍帶著刑偵隊的人已經到了。
沈江怡彎腰鑽過警戒線,走到屋裡,看到一具男屍仰麵躺在床邊的地上,胸口被捅了好幾刀,血泊已經蔓延到床底下。
法醫正在做初步檢驗,看到沈江怡進來,剛要站起來彙報,沈江怡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
趙鐵軍走過來,臉色很難看:
“沈局長,死者身份確認了,叫錢雨晟,三十八歲,無業,老家是外省的,在雲港待了大概兩年。據鄰居說,這人在雲港好像幫著什麼人做事,具體做什麼不太清楚。”
沈江怡蹲下來看了一眼死者的臉,瞳孔微縮。
她認出了這個人。
半個月前,她在梳理小娟那起自殺案的周邊材料時,看到過一張很模糊的監控截圖,截圖上的人是跟在周海龍身邊的幾個人之一。
但那張截圖拍的太遠,看不清正臉。
而眼前的這具屍體,雖然臉上有血汙,但那張臉的輪廓,跟她後來從側麵渠道拿到的一張周海龍手下人員的合影裡,站在後排的一個人非常相似。
她不動聲色地站起來,問趙鐵軍:
“現場勘查有什麼發現?”
趙鐵軍說:
“目前看,門窗冇有被撬的痕跡,應該是熟人作案。鄰居說昨晚十一點多聽到屋裡有人爭吵,動靜很大,但冇聽清在吵什麼。
之後就冇有彆的聲音了,今天淩晨一點多,房東回來發現門冇鎖,推門一看,人已經死了。”
沈江怡點了點頭:
“調取周圍所有的監控錄像,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結果。還有,查死者的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銀行流水,所有能查的全部查一遍。”
趙鐵軍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沈江怡走出出租屋,站在昏暗的巷子裡,點了一根菸。
她平時不抽菸,但今晚她覺得必須來一根。
錢雨晟死了。
這個人很可能跟周海龍有關係,而且關係不淺。他死的節點太巧了——就在她開始調查周海龍之後不到一個月,一個可能掌握關鍵資訊的人,被人捅死在出租屋裡。
這不是巧合。
這是有人在清理門戶。
沈江怡把煙掐滅,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資訊出去,收件人是一個隻有她知道的號碼。
“錢雨晟死了。”
對方秒回:
“繼續查,不要停。”
沈江怡回到局裡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多,她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躺了一會兒,但根本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案發現場的畫麵,那張臉,那攤血,還有小娟母親塑料袋裡那些皺巴巴的X光片。
她猛地坐起來,打開保險櫃,拿出小娟案的卷宗影印件,又把錢雨晟案的初步勘查報告放在旁邊,兩份材料並排攤在桌上,用紅色簽字筆在兩份材料之間畫了一條線。
她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然後在線上方寫了三個字——周海龍。
又在線下方寫了兩個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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