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誰在栽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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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在省廳當探長時養成的習慣,重要的事情不用電腦記,用手寫。
手寫的東西不會被人遠程刪除,不會被黑客攻擊,不會在雲端留下痕跡。
它唯一的缺點是——如果被人找到了,那就全完了。
她把手寫的筆記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找到了一頁。
上麵寫著一行字:
“韓磊,雲港本地人,父親韓仲平,雲港縣原教育局局長,二零一六年因受賄罪被判刑五年,二零二一年刑滿釋放。”
這是她到任第二天,翻閱局裡所有人員檔案時隨手記下的資訊。
當時她隻是掃了一眼,冇有太在意——局裡那麼多人的檔案,每個人的家庭背景多多少少都有點故事。
但現在,這四個字——“小心韓磊”——讓她重新審視這條資訊。
韓磊的父親是原教育局局長,因受賄罪被判刑。
二零一六年,正是季昌明被匿名舉報的那一年,也是顧懷遠的兒子顧衍之跟周海龍公司業務往來最密切的那一年。
韓仲平的教育局局長,在縣級權力版圖裡不算頂尖,但位置很關鍵——教育係統的基建項目、設備采購、教師調動,每一件事都能產生巨大的利益空間。
韓仲平受賄,跟周海龍有冇有關係?韓磊進公安局,是純屬巧合,還是有人安排?
沈江怡把筆記重新鎖進保險櫃,拿起桌上的手機,給季遠舟發了一條簡訊:
“韓仲平,原教育局局長,二零一六年受賄案,你知道多少?”
季遠舟的回信來得很快:
“韓仲平的案子不是獨立的,二零一六年,雲港縣教育係統連續落馬三個科級乾部,韓仲平是最後一個。他進去之後,供出了兩條線——一條是縣裡的某個領導,一條是雲港本地的一個開發商。
那個開發商姓周。案子到了檢察院之後,周某的這條線被摘出去了,最後隻追究了韓仲平個人的責任。”
沈江怡盯著這條簡訊,手指慢慢收緊。
二零一六年,周海龍的開發商身份已經洗得差不多了。
韓仲平供出了周海龍,但這條線在檢察院被摘出去了,韓仲平一個人頂了所有的罪,判了五年。
韓磊在父親入獄後的第二年——二〇一七年——進入雲港縣公安局工作。
一個人在父親因為牽扯到周海龍而被判刑之後,進入周海龍的保護傘所在的公安係統工作,而且一路順風順水,三年之內從普通科員升到辦公室主任——這不是正常的人事升遷軌跡,這是有人在刻意栽培。
誰在栽培他?
沈江怡拿起內線電話,撥了趙鐵軍的號碼。
“趙隊,韓磊的入警審批手續,當時是誰簽的字?”
趙鐵軍查了一會兒,回覆了:
“韓磊是二〇一七年通過公務員考試進入公安係統的,筆試麵試都通過了,程式上冇有問題。
最後一關的審批簽字,是當時的局長——也就是您的上一任——簽的。但推薦他進入公安係統的單位意見那一欄,簽字的不是局長,是副局長。”
“馬國良?”
“對,馬國良。”
沈江怡掛了電話,在椅子上靠了很久。
馬國良把韓磊招進來的,馬國良一路提攜他,從政工監督室的普通科員到辦公室副主任,再到辦公室主任。
韓磊是馬國良的人——至少表麵上看是這樣。
但那條簡訊說的是“小心韓磊”,不是“小心馬國良”。
這說明在發信人看來,韓磊是一個比馬國良更需要警惕的存在。
一個父親被周海龍牽連入獄的人,會被周海龍的合夥人馬國良招進公安局,並在馬國良的提攜下步步高昇——這不符合常理。
除非韓磊不是為了給父親報仇而潛伏進來的,而是——他本身就是周海龍安插在馬國良身邊的一顆棋子,用來監視馬國良的。
這樣一來,所有的關係都說得通了。
周海龍需要監控馬國良,確保這條線上的每一個人都聽話。
韓磊是最好的選擇——他有“父親被周海龍陷害入獄”的身世,天然地讓人覺得他跟周海龍有仇,不會引起馬國良的懷疑。
但事實上,韓磊的父親韓仲平當年供出周海龍的線索被摘出去了,周海龍一定給了韓仲平豐厚的“封口費”,而韓磊進入公安係統,就是這筆封口費的一部分——
周海龍安排韓磊進公安係統,目的不是培養一個警察,而是在縣公安局內部安插一個自己的眼線。
這個眼線要監視的不隻是馬國良,還有每一個可能威脅到周海龍的人——包括每一任新來的局長。
沈江怡的後背一陣發涼。
她想起那些她認為隻有自己和趙鐵軍知道的行程——去省城找沈明芳,去劉家莊找U盤,去半日閒茶館見季遠舟。
如果這些資訊都在她出發後不久就被韓磊傳遞出去了,那她這兩個月來所有自以為秘密的行動,都在周海龍的注視之下。
她猛地站起來,拿起那部翻蓋手機,再次打開那條簡訊——“小心韓磊”,發送時間是她從劉家莊回到縣城之後不久。
發信人知道韓磊有問題,但他選擇在她從劉家莊回來之後才告訴她,而不是在她去劉家莊之前。
這說明發信人不想讓韓磊提前暴露,而是希望韓磊繼續留在她身邊,繼續“工作”,繼續把她的資訊傳遞出去。
發信人不是她的保護者,發信人是她的操控者。
他給她指路,是為了讓她走向他設計好的終點。
他給她警告,是為了讓她在關鍵時刻做出他希望的反應,他控製著她能看到的危險,同時控製著她看不到的危險。
沈江怡握著那部翻蓋手機,指尖冰涼。
她想起劉家莊老房子的那個晚上,那個翻窗進來放手機的人。
那個人動作那麼輕,對房子的佈局那麼熟悉,能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來去自如——那不是普通的線人能做到的。那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人。
公安局內部經過專業訓練的人,不隻趙鐵軍一個,韓磊也是。
如果那晚翻窗進來的人是韓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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