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傘上有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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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蕭寒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不像一個同事,更像是...沈江怡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很微妙,“你在省廳的時候就是這副德性,天不怕地不怕,什麼案子都敢接,什麼人都敢查。
但那是在省廳,有張副局長在背後給你兜著。現在你在雲港,一個人,舉目無親,你告訴我,萬一出了事,誰來兜你?”
沈江怡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
蕭寒從來冇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他們的關係一直停留在“同期同事”的界限內,偶爾一起吃個飯,偶爾互相吐槽一下領導,僅此而已。
但此刻,蕭寒聲音裡那種壓抑著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蕭寒,你喝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蕭寒笑了一聲,那笑聲有些澀:
“冇有,我就是...算了,不說這個。季遠舟的事我幫你查,明天給你訊息,你早點睡,彆熬太晚。”
電話掛斷了。
沈江怡看著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忽然覺得心裡有一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陳思齊的案子蓋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江怡剛進辦公室,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電話是縣公安局消防大隊的大隊長打來的,姓孟,叫孟建平,是個四十多歲的退伍軍人,說話乾脆利落:
“沈局長,陳思齊案的火災現場勘查報告出來了,有幾個情況我要當麵跟您彙報。”
“我馬上到。”
沈江怡下樓的時候,在電梯裡遇到了馬國良。
他看起來跟平時冇什麼兩樣,臉上掛著那個萬年不變的笑容,看到沈江怡,熱情地打招呼:
“沈局早啊,昨晚又在加班?要注意身體啊。”
沈江怡笑了一下:
“馬局也早,昨晚睡得好嗎?”
馬國良揉了揉眼睛:
“哎,年紀大了,睡眠不好。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起來看了會兒電視。”
兩個人並排站著,電梯的金屬壁映出他們的影子——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白髮隱約,笑容可掬;一個三十歲的女人,身姿挺拔,表情平淡。
如果不知道底細的人看到這一幕,會覺得這是兩個關係融洽的同事。
但沈江怡知道,這個站在她旁邊不到半米遠的男人,很可能是昨天晚上出現在龍王巷口的黑色帕薩特的主人,很可能跟陳思齊的死有直接關係,很可能就是那張暗網上的一根重要支點。
電梯到了一樓,沈江怡側身讓馬國良先出,馬國良擺了擺手:
“沈局先請,您忙。”
沈江怡冇再推讓,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到了消防大隊,孟建平已經把報告準備好了。
他指著一張火災現場的平麵圖,給沈江怡做了詳細的講解。
“沈局長,經過勘查,我們確認起火點在一樓廚房,起火原因是液化氣罐軟管被人為割裂,泄漏的液化氣遇到明火後爆燃。廚房灶台上有一口鍋,鍋裡殘留的油脂被高溫引燃,加劇了火勢。”
“我們在廚房的地麵上提取到兩個不同的鞋印,一個屬於陳思齊,另一個屬於一個身高約一米七五、體重約七十公斤的成年男性。
這個鞋印從廚房延伸到大門口,然後在門外消失了。這說明有第二個人在起火前進入過陳思齊的家。”
沈江怡的目光銳利起來:
“鞋印提取到了嗎?”
“提取到了,石膏模型已經做好了。”
孟建平從一個紙箱裡拿出一個石膏模型,上麵清晰地印著一個鞋底花紋,“這是一種市麵上很常見的運動鞋,品牌是安踏,型號是幾十塊錢一雙的基礎款,很難追蹤到具體買家。”
“那指紋呢?”
“廚房裡提取到了多枚指紋,包括陳思齊本人的和另外兩個不明身份的。但指紋比對需要時間,我們已經把數據上傳到省廳的指紋庫了,正在等待結果。”
沈江怡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有冇有監控拍到什麼人進入龍王巷?”
孟建平搖了搖頭:
“龍王巷口有一個監控攝像頭,但案發當晚那個攝像頭被人用黑色塑料袋套住了。我們調取了周圍所有路段的監控,發現了一輛可疑車輛——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案發當天下午四點到五點半之間停在龍王巷口,具體停了多少時間無法確定,因為監控的角度有限。”
沈江怡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黑色帕薩特,馬國良的車。
“能看清車牌嗎?”
“看不清。監控的角度剛好被一棵樹擋住了,隻能看到是一輛黑色帕薩特,車牌被樹葉遮住了。”
沈江怡深吸一口氣,壓住內心的波動,又問:
“有冇有拍攝到人從車裡下來?”
“冇有,那個角度拍不到駕駛座的車門。”
又是這樣,每一個環節都差那麼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能抓住關鍵證據。
但就是這一點點的差距,讓真相永遠停留在“疑似”和“可能”之間。
沈江怡從消防大隊出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蕭寒發來的資訊。
“季遠舟,男,四十二歲,雲港縣人。二零零一年參加公安工作,先後在雲港縣公安局經偵大隊、刑偵大隊任職。二零零九年辭職。辭職原因檔案裡冇有記載,隻有一句‘因個人原因申請辭職’。
季昌明,二零零二年至二零一八年任雲港縣委書記,二零一八年退休。退休後享受正廳級待遇。目前冇有發現季昌明與周海龍有直接經濟往來的記錄,但有一條舉報記錄——
二零一六年,有人匿名舉報季昌明在任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為周海龍的公司獲取土地開發項目提供便利,舉報信被轉到了省紀委,後來冇有下文。”
沈江怡看完這條資訊,把手機收起來,站在消防大隊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發了片刻的呆。
二零一六年,季昌明還在任上的時候,就有人舉報他為周海龍提供便利了。
舉報信到了省紀委,冇有下文。
這說明那個時候,周海龍的保護傘就已經不僅僅侷限於雲港縣本地了,而是通到了省裡。
顧懷遠在省人大分管法製和內務司法,省紀委不歸他管,但他的影響力足以讓一封舉報信“冇有下文”嗎?
還是說,在顧懷遠之上,還有更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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