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扯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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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有回局裡的宿舍,而是把車開到了海龍大酒店的門口。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酒店門口的霓虹燈依然亮著,旋轉門裡進進出出的都是些衣冠楚楚的人,有幾個明顯喝多了,互相攙扶著走出來,高聲談笑。
沈江怡冇有下車,隻是把車停在對麵,隔著馬路看著那個燈火通明的地方。
她盯了大概十分鐘,看到一輛黑色的豐田阿爾法商務車從酒店的地下車庫開出來,停在門口。
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從酒店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壯漢。
那個男人四十出頭,身材中等,微微有些發福,但步伐穩健,給人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他的五官談不上多英俊,但很耐看,濃眉大眼,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天生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周海龍。
沈江怡隻在照片上見過他,但真人比照片更有殺傷力。
這種殺傷力不是來自外貌,而是來自那種舉手投足間的從容和掌控感——他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在這座城市裡意味著什麼,所以他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一個真正的貴族那樣,在下屬的簇擁下,緩緩走向那輛黑色的商務車。
就在他即將彎腰上車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停下了動作,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馬路,精準地、像是早就知道一樣地,落在了沈江怡那輛白色捷達的方向。
隔著馬路,隔著車窗的防窺膜,沈江怡知道他不應該看得到自己,但那一刻,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知道她在這裡。
周海龍對著她這個方向,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彎腰鑽進了車裡,商務車的車門緩緩關上,絕塵而去。
沈江怡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這個男人知道她來了。
他甚至可能在跟她打一個招呼——一個不動聲色的、彬彬有禮的、帶著幾分戲謔的招呼。
“沈局長,歡迎來雲港。我知道你會來,我等了你很久了。”
沈江怡咬了咬牙,發動車子,朝相反的方向開去。
第二天一早,沈江怡剛到辦公室,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是趙鐵軍。
“沈局,你過來一趟,有東西給你看。”
沈江怡快步下到刑偵大隊的辦公室,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趙鐵軍和幾個刑警正圍著一台電腦,螢幕上是一張監控截圖。
“什麼事?”
趙鐵軍指著螢幕上的截圖:
“錢雨晟案的監控,我們從老城區一個居民自己裝的監控攝像頭裡調到了這段錄像。這個攝像頭對著巷口,雖然畫麵模糊,但基本能看清進出巷子的人。您看這個——”
他把截圖放大,指著畫麵上的一個人影。
那是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的步伐很快,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巷口。
“這是案發當晚十一點四十左右拍到的畫麵。這個人進去之後二十分鐘,又出來了。出來的時候,注意看他的右手——”
趙鐵軍切換到另一張截圖,畫麵上的連帽衫男人右手插在口袋裡,口袋的位置往下墜著,像是兜裡裝了重物。
“法醫判斷的死亡時間大概在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這個人進去的時間跟死亡時間高度吻合。
而且你看他進去和出來的時候,走路的姿態——進去的時候步子很大,很急,出來的時候步伐反而慢了,而且他一直在壓帽子,說明他很在意不要被拍到正臉。”
沈江怡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忽然指著畫麵角落裡一個模糊的東西說:
“你看巷口對麵,是不是停著一輛車?”
趙鐵軍順著她指的方向放大畫麵,確實是一輛車,黑色的轎車,隻能看清一個輪廓。
“能看清車牌嗎?”
“太模糊了,看不清,但是可以嘗試從其他角度找找。那個路口有好幾個攝像頭,雖然大多數都壞了,但馬路對麵那個銀行的門口應該有一個能用的。”
沈江怡點了點頭:
“去調,不管花多大力氣,我要看清楚那輛車上下來的人是誰。”
趙鐵軍應了一聲,轉身安排去了。
沈江怡正要離開,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韓磊發來的資訊,隻有一行字:
“沈局,後勤科的走廊燈維修記錄找到了,是人為關閉的,不是故障。當天晚上機房的門禁記錄,有一個人的卡刷過——陳思齊,指揮中心原副主任,現在是雲港縣駐省城辦事處主任。您上次讓我查的那個人。”
沈江怡盯著這條資訊,心跳加速了。
陳思齊。
就是趙鐵軍說的那個在小娟案發後第三天晚上,用管理員權限刪除了監控錄像的那個陳思齊。
他已經被調離公安局了,但他還能用自己的門禁卡在淩晨刷開機房的門,這說明他的卡冇有被登出。
這不是偶然。
沈江怡拿起手機,給韓磊回了兩個字:
“繼續。”
然後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雲港縣的天空似乎永遠都是這種顏色,灰濛濛的,像是罩著一層怎麼也揭不開的紗。
她忽然想起張副局長臨行前說的那句話:
“江怡,這個案子查到最後,可能誰都保不住你。”
當時她覺得那是領導的一句客套話,是提醒她要小心謹慎。
但此刻,站在雲港縣公安局三樓這間窄小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這座陌生的小城,沈江怡忽然真正理解了那句話的分量。
這個案子的背後,不隻是一個周海龍,不隻是一兩個收了錢的官員,而是一張織了十幾年的網。
這張網的每一根線都連著不同的人——有警察,有官員,有商人,有地方上的頭頭腦腦,甚至有沈江怡在省廳裡也未必夠得著的人。
她要做的,不僅是抓住周海龍,更是要扯開這張網。
而扯開那張網的人,往往會成為網中魚蝦最後的獵物。
沈江怡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微微的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她不怕做獵物。
因為她生來就是個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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