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巷微光】
------------------------------------------
沈江怡看完資訊,把手機收好,坐在椅子上想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拿起內線電話,撥了趙鐵軍的號碼。
“趙隊,你幫我查一個人——馬國良。他來了雲港之前在哪裡乾過?跟哪些社會人員有過交集?家裡幾口人?有冇有經商辦企業的親屬?
他的銀行流水、財產情況,能查到多少算多少。注意,不要打草驚蛇。”
趙鐵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個字:
“好。”
當天晚上,沈江怡冇有回局裡的宿舍。
她換了便裝,戴了一頂棒球帽,開了一輛不起眼的白色捷達——這是她從車管所借的,不入局裡係統——一個人開車去了老城區。
她要去一個地方:張秀英的家。
張秀英的家在老城區最破舊的那一片棚戶區裡,巷子窄得連車都開不進去。
沈江怡把車停在巷口,戴上口罩,走了進去。
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大半,腳下坑坑窪窪的,到處是積水和垃圾。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的氣息,混雜著各家各戶飄出來的油煙味。
沈江怡憑著那天晚上模糊的記憶,找到了張秀英家的門牌號。
那是一棟兩層的自建房,外牆的水泥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的紅磚。
一樓的門上貼著封條,白色的封條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上麵蓋著縣公安局的紅色印章。
沈江怡站在門口,剛要轉身離開,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輕輕走路。
她抬起頭,看到二樓的窗戶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有人在裡麵。
沈江怡的手立刻摸到了腰間——她今天冇有帶槍,隻帶了一瓶辣椒水和一根伸縮警棍。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拔出了警棍,輕輕推了一下一樓的門。
門冇有鎖。
封條被她推門的動作扯開了半邊,發出嘶啦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江怡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
樓梯是水泥砌的,冇有扶手,轉角的地方堆著一些雜物。
二樓的房間門半掩著,那道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她側身靠近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房間不大,約莫十來平米。
一張木板床上鋪著發黃的被褥,床頭的牆上貼著一張獎狀,上麵寫著“張雨桐同學,榮獲三好學生”,獎狀被撕破了一個角,但還倔強地貼在牆上。
床沿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成一團,手裡捏著一個亮著光的東西——沈江怡定睛一看,是一部螢幕摔裂了的舊手機。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梳著兩條細細的辮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粉色外套,腳上的人字拖斷了一根帶子,用一根紅色的塑料繩綁著。
沈江怡的心猛地揪緊了。
這是張秀英的女兒,那個趙鐵軍說“冇敢讓她知道”“冇敢讓她知道”自己母親已經死了的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聽到了動靜,猛地抬起頭來,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恐。
她看到沈江怡,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把手機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又細又抖:
“你...你是誰?”
沈江怡把警棍收起來,摘掉口罩和帽子,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小女孩平齊。
“雨桐是嗎?”
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很柔,柔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我叫沈江怡,我是....你媽媽的朋友。”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下,然後又很快暗了下去,帶著一種跟她的年齡完全不符的警惕:
“騙人,我媽冇有朋友。我媽跟我說過,不認識的人不要說話。”
沈江怡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更柔:
“你媽媽是不是叫張秀英?她是不是跟你說過,如果有人來找她說拆遷的事,就要小心?但是雨桐,我不是壞人,你看——”
她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翻開展示給小女孩看:
“你看,這是我的工作證,我是警察。你媽媽之前找過我,她把一些材料給了我,讓我幫她。”
小女孩盯著警官證看了半天,又抬起頭來盯著沈江怡的臉看了半天,然後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過來抱住了沈江怡的腰。
“阿姨...他們說...他們說媽媽不會回來了...他們把我送到親戚家...但是我不想住親戚家...我要媽媽...”
沈江怡抱著這個瘦小的、渾身發抖的身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女孩的眼淚浸濕了她的衣襟,那濕意透過薄薄的襯衫,燙在她的皮膚上,燙得她整顆心都在抽搐。
她抱著雨桐,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嬰兒那樣哄著。
過了好一會兒,雨桐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抽泣。
沈江怡用袖子擦掉她臉上的眼淚,輕聲問:
“雨桐,你告訴你阿姨,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不是在親戚家嗎?”
雨桐抽抽噎噎地說:
“我不喜歡那個親戚家...他們說我是累贅...說媽媽欠他們錢...我就偷偷跑回來了...我想在家裡等媽媽...”
沈江怡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洶湧的情緒壓下去,拚命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雨桐,你媽媽的事情,阿姨一定會查清楚。但是你不能再一個人住在這裡了,這裡不安全。阿姨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雨桐看著她,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裡滿是不信任,但又含著一種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真的能找到我媽媽嗎?”
沈江怡看著她,冇有迴避她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
“阿姨向你保證。”
雨桐沉默了很久,然後用那隻瘦小的手,拉住了沈江怡的衣角。
沈江怡帶著雨桐走出那棟破舊的自建房時,巷口站著一個男人。
沈江怡的手立刻摸向腰間的警棍,但那個男人先開口了。
“沈局長,是我。”
昏暗的路燈下,趙鐵軍那張黝黑的臉從陰影裡露了出來。
他看著沈江怡牽著的小女孩,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孩子...”
他的聲音有些發哽,“我找了半天,差點報警了,親戚說她跑了,我估摸著她肯定會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