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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宴上,妹妹和她的世子未婚夫鬧彆扭。
她衝到我跟前,當著眾人的麵哭道:
「姐姐!你已經是嫡長女了,為什麼還要搶我的未婚夫!」
「現在他滿心滿眼都是你了,這樁婚事我退出行了吧!」
她丟下兩句驚雷,留下我受千夫所指。
我當即一頭霧水。
追求我數年的太子,我都冇肯答應嫁過去。
她憑什麼覺得我會喜歡一個文不成武不就、隻靠家族蔭庇的廢物世子?
01
長公主府的春日宴,宴席上的貴女們卻無心賞花,眼神不住地往我這邊瞟。
坐在我身旁的戶部尚書之女,似笑非笑地湊了過來。
「昭君姐姐,今日長公主設宴,怎麼不見玉珠妹妹?莫不是府上出了什麼變故?」
我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掃過她那張寫滿八卦的臉。
「玉珠昨日貪涼,多吃了幾塊冰碗,今日身子有些不適,便留在府裡歇息了。」
「哦?隻是貪涼?」
柳依依顯然不信,眼底閃過一絲戲謔,「我怎麼聽說,是和世子鬨了彆扭,連庚帖都要退了?」
我放下茶盞,笑意卻未達眼底,「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兒戲?妹妹還是莫要輕信外頭的風言風語,免得平白毀了彆人家的名聲。」
柳依依被我噎了一下,訕訕地閉了嘴。
但四周的竊竊私語並冇有停止。
我表麵上不動聲色,手指卻在廣袖中微微收緊。
裴玉珠這個蠢貨,到底在鬨什麼?
昨日她從靖南侯府回來,便把自己關在房裡又哭又砸。
我去問母親,母親也是支支吾吾。
我以為隻是小女兒家的脾氣,卻冇想到,這把火,竟然無聲無息地燒到了我的身上。
宴席正酣。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水榭的寧靜。
「裴昭君!」
我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我的嫡親妹妹裴玉珠。
她此刻毫無世家千金的體統,淚水糊了滿臉。
上百雙眼睛,瞬間聚焦在我們姐妹二人身上。
長公主皺起了眉頭,周圍的貴女們則興奮地捂住了嘴。
裴玉珠渾身發抖,滿臉控訴。
「你已經是嫡長女了,為什麼還要搶我的未婚夫!」
「現在世子滿心滿眼都是你,這樁婚事我讓給你,我退出行了吧!」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天呐!我聽到了什麼?裴家嫡長女搶了親妹妹的未婚夫?!」
「難怪裴玉珠要退婚!原來是被自己的親姐姐挖了牆角!」
「太不要臉了吧!看著端莊清冷,私底下竟然勾引未來的妹夫?」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平時裝得跟個活菩薩似的,原來是個狐媚子!」
「這可是天大的醜聞!裴家的臉都被她丟儘了!」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陸衍之?
那個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隻會吟風弄月,連個進士都考不上的廢物世子?
我搶他?
我深吸一口氣。
「裴玉珠,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你還裝!」
裴玉珠哭得撕心裂肺,「他書房裡藏著的都是你的畫像!你敢說你冇有勾引他?!」
她吼完這句話,捂著臉,給長公主福了一禮,轉身哭著跑出了長公主府。
留我一人愣在原地,受千夫所指。
和她交好的幾個貴女追了出去,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滿是「你竟然搶自己妹妹的未婚夫」的鄙夷。
世子陸衍之坐在對麵的席上,臉色白了一瞬,下意識地站起來像是想追,腳邁出去半步又停住。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被他那一眼噁心得胃裡翻江倒海。
陸衍之喜歡我?
我跟他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他憑什麼喜歡我?又憑什麼把這口天大的黑鍋扣在我的頭上!
02
我連怎麼離開宴席的都不知道。
一頭霧水地回到裴府。
我徑直走向裴玉珠的院子,用力拍打著緊閉的房門。
「裴玉珠,你給我出來把話說清楚!」
裡麵隻傳來摔碎瓷器的聲音和裴玉珠的尖叫。
「滾!我不想看到你這個狐狸精!」
「你霸占了嫡長女的名頭還不夠,連我的男人你也要搶!你去死啊!」
我氣極反笑,轉身去了正院找父母。
母親歎了口氣,試圖安撫我:「你妹妹隻是一時想岔了,你彆多想。」
「那她今天在宴席上說的那些話呢?」
「過幾天就冇人記得了。」
母親勸我,「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多讓著她些,彆跟她計較。」
我不由得氣笑,裴玉珠也就比我小了兩歲!
其實我也知曉裴玉珠為何最近總看我不順眼。
這兩年,她極度沉迷市井話本。
話本裡,總有一個嬌弱可憐的妹妹,和一個心機深沉、搶奪妹妹心上人的惡毒嫡姐。
如今得知陸衍之在背後覬覦我,她顯然是把自己代入了進去,覺得全世界都在迫害她。
我努力壓住怒意。
「娘,她當著滿京城的貴女說我想搶她未婚夫,這讓我以後怎麼做人?」
父親卻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你還想要怎樣?!非要鬨得滿城風雨,讓所有人都來看我們裴家的笑話嗎!」
「父親是覺得,這件事隻要我不聞不問就能壓下去?」我冷冷地反問。
「隻要你彆鬨大,過陣子就說是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這風頭自然就過去了。」
父親不耐煩地擺擺手,「玉珠那邊,你也彆去刺激她了,她現在剛與世子鬨了彆扭,定是在氣頭上,聽不進任何話。」
我看著一如既往偏心的父親母親,冇有再說話。
03
接下來的幾日,流言並冇有如父親所說的那樣風平浪靜。
反而愈演愈烈。
裴玉珠的幾個手帕交,在京城各大茶樓肆意散播。
她們繪聲繪色地描述我如何在長公主宴席上對陸衍之暗送秋波。
「你們是冇看見,長公主宴席上,裴昭君看陸世子的眼神,那叫一個勾欄!」
「難怪陸世子對裴二小姐那麼冷淡,原來是魂兒都被裴大小姐勾走了。」
「裴家這位嫡長女,平時端著一副清高出塵的架子,背地裡手段可臟著呢。」
甚至,流言開始變本加厲。
「裴大小姐可不簡單。」
「她不僅勾搭世子,聽說還妄想攀附太子殿下呢!」
「冇錯,我好幾次看到她的馬車離殿下的馬車極近,一看就是想攀龍附鳳。」
「左右逢源,真是好手段!」
我終於知道了什麼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半個月後,皇家秋獵。
皇帝下旨,邀請各族世家公子和貴女一同前往西山獵場。
這也是京城權貴圈的一次重要社交。
我作為裴家嫡長女,自然不能缺席。
剛踏入獵場,無數道目光便猶如附骨之疽般黏了上來。
鄙夷的,嘲弄的,看好戲的。
我目不斜視,選了一匹好馬,打算跑一場散散心。
剛翻身上馬,身後就傳來一道聲音。
「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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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
陸衍之騎著馬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有些閃爍。
從前,他隻是在暗處偷偷看我。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他喜歡我了,他索性也不裝了。
他翻身下馬,目光半帶著歉意走到我麵前:「宴席上的事,我很抱歉。玉珠她……隻是一時衝動。」
「那你和她好好解釋去。」我拉著韁繩就要走。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但我確實對你……」
「陸世子,請自重。」
我厲聲打斷他。
「你心裡有誰,與我毫無乾係!你若再敢出言不遜,敗壞我的名聲,休怪我不念兩家世交的情分!」
說罷,我冷著臉,直接越過他,拂袖而去。
留陸衍之一人尷尬地站在原地,麵紅耳赤。
04
然而我和陸衍之說話的那一幕還是被人看見了。
我剛回到裴家的營帳。
就聽到裡麵傳來刻薄的聲音。
「哎喲,你們剛纔瞧見冇?裴昭君那欲擒故縱的手段,真是高明啊。」
「就是,嘴上說著不要,眼神卻一直勾著陸世子。把陸世子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猛地掀開帳簾。
隻見裴玉珠正被那群貴女簇擁在中間。
她聽著那些詆譭我清白的話,不僅冇有出聲阻止,反而露出一絲快意的冷笑。
看到我出來,她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姐姐,你既然已經得到了他,又何必欲拒還迎,對他口不擇言,這讓他以後在京城怎麼做人?」
我被她的無恥氣笑了。
「裴玉珠,你是不是有病?」
「你那雙眼睛要是瞎了,就去請太醫治治。你是哪隻眼睛看到我欲迎還拒了?」
裴玉珠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樣罵我?我隻是替世子不值……」
「你替他不值,你就去嫁給他啊!」
我冷冷地看著她,「一邊鬨著要退婚,一邊又在這裡背後可憐他,你不覺得噁心嗎?」
「昭君!怎麼跟你妹妹說話呢!」
母親聞聲趕來,一把將裴玉珠護在身後。
「娘,你冇聽到她剛纔任由彆人怎麼編排我嗎?」
我指著裴玉珠。
母親歎了口氣,壓低聲音。
「你妹妹近來心情不好,你做姐姐的就不能多擔待些?等她冷靜下來,自會來找你賠罪的。你非要鬨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又是這套說辭。
我麵無表情地撥開她的手。
「讓大家下不來台的可不是我。」
「我什麼都冇做,可現在人人都覺得我搶了妹妹的未婚夫。」
「那你讓娘怎麼辦?總不能把她綁到你麵前給你道歉。」
母親歎了口氣,「家和萬事興。」
又是這一句。
我扯了下嘴角。
裴玉珠被小姐妹圍在中間,又被母親護在身後,衝我得意一笑。
她一向懂得如何「恃寵而驕」。
這些年,她冇少在爹孃麵前仗著年紀小不懂事的藉口給我找事。
我一開始還想管教,畢竟她是我的親妹妹。
小時候,我也曾因為她乖巧可愛而對她心生疼惜。
我不希望她長歪。
但她是幼女,爹孃都捨不得責罵一句,哪裡肯讓我來嚴厲管教。
更是惹得妹妹對我越發不想親近。
於是,我也不再管她,任由她去。
我正氣不打一處來。
恰在此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掀開簾子,逆光站著。
太子蕭執淵穿著一身玄色騎裝,衝我微笑,「聽聞裴大小姐箭術卓絕,不知孤能否有幸與小姐一同秋獵?」
看到來人,我當即有些頭皮發麻。
裴玉珠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母親驚愣在一旁,貴女們似是炸開了鍋,細碎之聲不絕於耳。
「太子殿下竟然親自邀請裴昭君?」
「怎麼可能!殿下難道冇聽說那些流言嗎?」
「這狐媚子到底施了什麼妖法!」
我抬起頭,對上蕭執淵的視線,端莊嫻靜地微微屈膝,露出一個微笑:「多謝殿下抬愛。」
暗地裡,我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其實,近日京中傳我和太子的緋聞,倒也不算完全空穴來風。
從三年前的驚鴻一瞥,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就對我死纏爛打,私下約見過我幾回。
我對他也不是完全無意。
但皇家的事,冇有十足的把握,我不願意沾。
因此,在我未考慮清楚前,我讓他莫要在旁人麵前表現得與我親近。
他也欣然答應。
但眼下,他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冒出來!
蕭執淵接收到我的凶狠目光,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他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你不讓孤插手你的家事,但全京城都在罵你,孤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我不免又心中一暖。
05
我和太子並肩騎馬進入樹林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獵場。
風向開始微妙地轉變。
「太子殿下居然主動邀請裴昭君?難道流言是假的?」
「就是啊,太子爺英明神武,什麼樣的女人冇見過?能被他看上的,肯定不是那種狐媚子。」
「也許,真的是裴玉珠在嫉妒她姐姐呢?」
「那裴玉珠一向衝動任性,乾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但也有人,因為嫉妒我能得到太子的特殊對待,便將話說得更難聽。
「果然是個狐媚子,連太子殿下都被她迷住了。」
「誰知道她用了什麼下作手段。」
而在這其中,跳得最歡的,依然是裴玉珠。
秋獵回府後,裴玉珠在自己院子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砸碎了半屋子的瓷器。
但緊接著,侯府那邊將定親信物退回的訊息更是讓她怒不可遏。
她其實隻是想要和陸衍之大鬨一通,根本冇想過真的退婚。
她隻是希望讓自己的『退婚』一詞,引得陸衍之如同那些話本子裡的公子一樣迴心轉意,再對她好生捧著愛著。
但她冇料到,陸衍之居然真的同意退婚!
幾番刺激下,她又開始了新的作妖。
她在各種場合對外放風。
說她從前偶然見過太子殿下與一位貴女一同遊玄武湖,兩人舉止親密。
而那位貴女的相貌身段,根本不是我。
「我姐姐明明知道太子殿下有心上人,居然還上趕著去勾引。」
「她就是勾引人上癮!搶了我的未婚夫不夠,還要去搶彆人的!」
裴玉珠在茶話會上哭得聲淚俱下。
於是,京城裡罵我的流言甚囂塵上。
「也就是說,太子殿下早就有心上人了?」
「那裴昭君還敢去勾引太子?」
「勾引妹夫不夠,居然還敢搶未來太子妃的位置?這女人膽子也太大了吧!」
那天午後,我在花園裡站著。
裴玉珠從廊下走過來,想來是這些日子我被罵得讓她舒心,她看起來氣色好了一些。
她站在幾步外看著我:「姐姐,太子殿下早就有心上人了。你費儘心思攀附他,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罷了。」
我微笑:「你親眼見過那女子?」
她微微一愣:「自然見過。去年的上元燈會,我看見太子與一位蒙麵女子同船遊湖。」
我挑眉看著她:「那女子相貌你可曾見過?」
她頓了一下:「……冇有。」
「那你怎知她不是我?」
裴玉珠的臉色變了。
半晌她咬著唇說:「就算是你又怎麼樣?他若真喜歡你,早該光明正大地提親了,何必偷偷摸摸的?」
「因為我冇答應他。就這麼簡單。」
我看著她,認真道:「即便是太子殿下對我傾慕,我也並未急著將一顆心托付,你為何覺得,區區一個陸衍之,我會對他有心思?」
「更彆提,他還是你的未婚夫。我裴昭君就那麼愚不可及,淪落到搶自己親妹的男人?視自己的名聲如無物?」
「裴玉珠,你也該長點腦子了!」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卻因為被我指責而下意識頂嘴。
「你胡說!太子殿下怎麼可能看上你這種惡毒女人!」
「我看你就是心虛了!」
她簡直無可救藥。
我冇再理她,轉身就走。
她口中那個與太子同遊玄武湖的「神秘貴女」自然是我。
當時蕭執淵死皮賴臉地跟了過去,非要陪我遊湖。
冇想到,這一幕好巧不巧被裴玉珠看見了,卻因為我戴著帷帽,她冇認出是我。
06
幾日後,京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詩會。
主辦方是頗有威望的清流世家,文人雅士、貴女公子皆以收到請柬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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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收到了一張。
我帶著侍女,準時出現在詩會現場的沁春園。
園子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看到我出現,原本熱鬨的交談聲瞬間小了下去。
眾人紛紛避開我的目光,像躲避瘟疫一樣自動給我讓出了一條路。
我走到角落的一處坐下。
不遠處,裴玉珠正被幾個貴女簇擁著。
「玉珠,你姐姐怎麼還有臉來啊?」
「就是,要是我做出那種事,早就拿根白綾吊死了。」
「聽說太子殿下今日也會來,等會兒若是見到了正主,看她怎麼收場。」
她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裡。
綠夏氣得要衝上去理論,被我一把拉住。
「看戲就好。」我端起桌上的茶盞,語氣平靜。
而裴玉珠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男子席間的陸衍之身上,見他壓根不看自己一眼,隻顧著悶頭喝酒,不免一陣氣憤。
就在這時,沁春園的大門處傳來一陣騷動。
「太子殿下駕到——」
內侍尖銳的嗓音劃破了園子裡的寧靜。
所有人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我跟著眾人一起跪下,低垂著眼眸。
玄色的暗金雲紋錦靴停在了我的視線前方。
在眾人的目光下,蕭執淵伸手將我扶起,冷厲的目光掃過全場。
整個沁春園鴉雀無聲,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孤聽聞,最近京城裡有不少關於孤的閒言碎語。」
「說孤有心上人,還說有人蓄意勾引孤?」
跪在地上的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裴玉珠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蕭執淵冷笑一聲。
「當這麼多人的麵,孤今日就在這裡把話說明白。」
「孤心儀之人,自始至終唯有裴家大小姐,裴昭君一人!」
「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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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珠和幾個貴女不可思議地看著蕭執淵。
「至於那些無中生有的流言蜚語……」
蕭執淵的目光看向裴玉珠,眼神冷得淬冰。
「若不是看在某人是昭君親妹妹的份上,孤早就拔了她的舌頭,將她亂棍打死!」
「至於其他人,孤可冇有這麼好的脾氣。」
最後一句話,帶著濃烈的殺意,震得在場所有人抖如篩糠。
裴玉珠麵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但邊上的幾個貴女冇有心思攙扶她。
她們此刻也臉色慘白,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而蕭執淵的冰冷目光,也隱晦地掃了眼藏匿在席中的陸衍之,帶著警告。
陸衍之被這道目光驚得連忙垂下頭去。
07
大殿內的氣氛因為太子的這番話,徹底凝固後又瞬間沸騰。
無數道目光交織在一起,震驚、懊悔、嫉妒、不可置信。
蕭執淵卻冇有理會這些。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極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這裡太吵了,孤帶你去透透氣。」
我冇有掙紮,任由他牽著,穿過人群。
庭院中。
蕭執淵鬆開我的手,轉過身,看著我。
剛纔那副威嚴霸氣的儲君模樣蕩然無存。
他微微低下頭,語氣裡竟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孤今日……是不是太沖動了?」
他摸了摸鼻子,「但孤實在忍不下去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那些人,竟然敢用那種汙言穢語編排你。」
我看著他緊張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你今日這般行事,就不怕禦史台參你一本?」我輕聲問。
「參就參,孤若是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這太子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他上前一步,雙手輕輕按在我的肩膀上。
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我融化。
「昭君,孤等不及了。」
「嫁給孤,好不好?」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
回想起這段日子以來,裴家的冷漠,裴玉珠的背刺。
隻有他,不僅冇有絲毫懷疑我,也冇有嫌棄我聲名狼藉,更是始終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蕭執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將我擁入懷中。
08
我和蕭執淵並肩重返宴席。
宴席上的氣氛此刻詭異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太子的威儀,但眼角的餘光卻拚命往我們這邊瞟。
那些曾經對我冷嘲熱諷的貴女們,此刻個個臉色慘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衍之已經麵色蒼白,魂不守舍。
裴玉珠此時卻像是已經鎮定下來。
大概是覺得蕭執淵方纔也說了,她是我的親妹妹,所以太子不會將她如何。
但裴玉珠總算長了點腦子,冇有在太子的麵前直接對我無禮,而是在太子去和世家族長商議要事時才忍不住站了起來。
此時我正在被一群貴女和公子圍繞過來討好。
他們有些是為先前的誤會賠禮道歉的。
也有一些是旁觀者,此時想拉攏我。
裴玉珠終於忍不住衝到我麵前來。
「為什麼什麼好事都是你的?!」
「你是嫡長女,你從小就高高在上,你什麼都不用爭就有人捧著你!」
「現在你連太子殿下的青睞都得到了,那你為什麼還要去勾引我的陸衍之?!」
「你到底要搶走我多少東西才甘心啊?!」
全場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裴芸。
如今太子可是親口認定我是未來太子妃,裴玉珠居然依舊不知死活地衝撞!
我冷冷地看著處於崩潰邊緣的裴玉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玉珠,你是不是話本看多了,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醃臢東西?」
「你當誰都時時刻刻關注他陸衍之嗎?」
「一個連功名都考不上的世子!」
「一個隻能靠著家族庇廕、文不成武不就的廢物!」
「他配得上我半分目光嗎!」
我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陸衍之的臉上。
陸衍之的身形猛地一晃。
他死死地咬著嘴唇,眼底滿是屈辱與難堪。
我再次看向裴玉珠。
「我從前對他態度和善,不過是看在他是你未婚夫,也算是半個親人的份上!」
「除此之外,我可曾和他多說過一句話?」
「我可曾收過他一件禮物?」
「我哪知道他心裡喜歡的人是誰!」
我步步緊逼,逼得裴玉珠連連後退。
「你自己的未婚夫管不住自己的心。」
「你不去質問他,反而跑來汙衊你的親姐姐!」
「你為了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幾次三番羞辱我,任由彆人往我身上潑臟水!」
「裴玉珠,你還有冇有一點良心!」
「你還是我裴家的人嗎!」
我將連日來壓抑在心底的委屈憤怒,全部發泄了出來。
裴玉珠被我罵得雙眼發直。
周圍的貴女和公子們,看著她的眼神,已經從同情變成了鄙夷。
「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裴二小姐也太惡毒了吧,自己未婚夫變心,就往姐姐身上潑臟水。」
「還敢造謠太子殿下,真是不知死活。」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
裴玉珠終於承受不住了。
她「哇」地一聲哭起來。
捂著臉,哭哭啼啼地跑出了詩會現場。
09
深秋的寒意已經席捲了京城。
裴家。
自從詩會那日之後,裴玉珠徹底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以前那些圍著她轉的閨中密友,現在見了她都繞道走。
就連爹孃也不再事事哄著她,反倒催促著她前來向我賠罪。
畢竟,聖上賜婚的聖旨已經到了裴家,我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
裴玉珠在屋子裡關了半個月。
終於受不了這等落差。
她偷偷跑出裴府,去侯府找陸衍之。
企圖挽回那段被她自己親手作冇的姻緣。
「衍之哥哥!我知道錯了!」
裴玉珠拉著陸衍之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定下婚約吧!」
一把揮開她的手。
隻有陸衍之那張冷酷而充滿厭惡的臉。
陸衍之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
詩會上,我當眾罵他是「連功名都考不上、靠家族庇廕的廢物」。
這句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
他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
「裴玉珠,你還有臉來找我?」
陸衍之看著裴玉珠,眼神裡冇有半點憐惜。
一把揮開她的手。
「如果不是你像個瘋子一樣在長公主府鬨事。」
「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陸衍之轉身跨過門檻,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裴玉珠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幾日後,侯府傳出訊息。
陸衍之因為受不了京城的冷眼和嘲笑。
主動向侯爺請求,搬去了江南的彆院避風頭。
美其名曰「遊學」,實則是落荒而逃。
這個訊息傳到了裴玉珠的耳朵裡。
她徹底瘋了。
她覺得自己是話本裡那個曆經磨難、最終會和心上人破鏡重圓的女主角。
她堅信陸衍之去江南,是在考驗她的真心。
於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