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發黴的地毯上切出幾道光斑。
陳風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塊沾了槍油的破布,正在反覆擦拭那把格洛克19的套筒。黃澄澄的九毫米子彈整齊地排在茶幾上,散發著一種令人安心的金屬光澤。
林婉依然在那台拚裝電腦前敲擊著鍵盤,為今晚淩晨兩點的地下車庫交易做最後的路徑規劃。床上的艾米麗燒已經完全退了,正抱著一袋陳風撿來的薯片,看著電視裡無聊的脫口秀傻樂。
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砰!砰!砰!」
一陣極其粗暴的砸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那聲音不是警察敲門的節奏,警察會先亮明身份,這種敲法,純粹是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傲慢與惡意。
陳風擦槍的手停住了。
他冇有把槍收起來,而是直接將子彈壓進彈匣,推彈上膛,發出極其清脆的「哢噠」聲。
然後,他把槍彆在後腰,風衣下襬剛好將其遮住。
林婉也停止了敲擊,推了推眼鏡,眼神警惕。
陳風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了一眼,然後擰開了門鎖。
門外站著的,是這棟破公寓的白人老太婆房東,瑪吉。
老太婆嘴裡叼著一根散發著劣質焦油味的萬寶路,滿臉的褶子像是風乾的橘子皮。
她冇有經過陳風的允許,直接用肩膀撞開半掩的房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一進屋,那雙渾濁但透著精明的小眼睛就開始四處掃射。
很快,她的目光死死釘在了客廳角落那輛嶄新的嬰兒車,以及旁邊堆放著的幾箱奶粉上。
“看來我冇猜錯,你們最近發了一筆橫財啊。”
瑪吉吐出一口嗆人的菸圈,毫不客氣地指著那輛嬰兒車。
“那玩意兒我在梅西百貨的櫥窗裡見過,標價一千兩百美金。還有那些奶粉,一箱至少一百塊。而你們,上週還在為了八百塊的房租跟我討價還價,甚至連押金都是用零鈔拚湊的。”
老太婆轉過頭,看著陳風,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貪婪的冷笑。
“聽著,亞洲小子。我不管你們是去搶了銀行,還是在街頭賣那種藍色的粉末。這是我的房子,既然你們賺了錢,租金的規矩就得改改了。”
陳風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這就是底層的螃蟹效應。陳風在心裡默默唸叨。
在一個裝滿螃蟹的桶裡,如果有一隻螃蟹想爬出去,其他螃蟹不會幫忙,而是會死死鉗住它,把它重新拖回泥潭。
在這個貧民窟裡也是一樣。
真正的富人根本懶得看他們一眼,真正想要敲骨吸髓的,往往是這些手裡掌握著一點點微小權力的底層吸血鬼。
“租約上寫得很清楚,瑪吉太太。每月八百,現金支付。”陳風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租約?去他媽的租約!”
瑪吉突然拔高了音量,像一隻老母雞一樣尖叫起來。
“在這個國家,租約是保護合法公民的!而你們?”老太婆伸出手指,指著陳風,又指了指床上的艾米麗和角落裡的林婉,“一個連英語都說不利索的黃皮猴子,一個未成年就懷孕的白人垃圾,還有一個連社保號都冇有的黑戶!”
“你們連去銀行開個賬戶的資格都冇有!你們就是係統裡的幽靈!”
瑪吉猛地吸了一口煙,把菸頭狠狠地按滅在陳風剛擦乾淨的茶幾上,留下一個焦黑的燙痕。
“從現在起,房租漲到兩千美金。外加一千五百美金的風險保證金。今天晚上十二點前,我要看到三千五百塊的現金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老太婆拋出了她的底牌,眼神裡充滿了那種拿捏住獵物死穴的得意。
陳風看著茶幾上的那個燙痕。那是艾米麗平時放水杯的地方。
他冇有發火,反而極其反常地笑了一下。
“如果我們不交呢?”
“不交?”瑪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舊的翻蓋手機,在陳風麵前晃了晃,“我手機裡存著ICE(移民海關執法局)的舉報熱線。隻要我按下一個鍵,半小時後,就會有幾輛黑色的麪包車停在樓下。”
“他們會像抓野狗一樣把你們按在地上,給你們戴上手銬,扔進擁擠的遣返中心。你這個漂亮的小女朋友可能會在拘留所裡流產,而你們兩個亞洲人,會被塞進冇有空調的貨機底艙,像垃圾一樣扔回你們的窮國。”
瑪吉盯著陳風的眼睛,試圖從裡麵看到恐慌和屈辱。這招她百試百靈,這片街區的非法移民隻要聽到ICE這三個字,甚至願意跪下來舔她的鞋底。
這就是美利堅懸在無數人頭頂的最鋒利的斬殺線。
隻要你冇有身份,任何一個白人老太婆,甚至任何一個街頭的流浪漢,都能隨時摧毀你的人生。法律不是你的護盾,而是刺向你的長矛。
陳風依然在笑。
但他的右手,已經慢慢從風衣口袋裡抽了出來,摸向了後腰那把冰冷的格洛克19。
「三千五百塊?老東西,你的命在黑市連三十塊都不值。」
陳風在心裡冷靜地計算著。
老太婆獨居,冇有子女。樓道的監控早就壞了三個月。如果現在拔槍,裝上枕頭做消音器,一槍打穿她的腦乾。
然後晚上用裝血鑽的那個黑色工業垃圾袋把屍體裹起來,扔進福特金牛座的後備箱,開到莫哈韋沙漠裡隨便找個廢棄礦坑一埋。
整個過程的成本,大概隻有一顆九毫米子彈的錢,不到一美金。而收益是省下了三千五百塊的敲詐費。
這筆賬,太劃算了。
陳風的眼神變了。那種看死人的眼神,讓瑪吉本能地打了個寒顫。她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亞洲小子,和她以前欺負的那些洗碗工完全不一樣。
就在陳風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槍柄的瞬間。
一隻冰冷、纖細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緊緊按住了陳風的手腕。
陳風轉過頭。
林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邊。她依然穿著那件寬大的舊T恤,但她推眼鏡的動作,以及眼神裡那種高智商犯罪分子特有的絕對理智,讓這件破T恤硬生生穿出了矽穀CEO的壓迫感。
“暴力解決不了稅務局和聯邦係統,陳風。”
林婉用標準的中文在陳風耳邊低語,聲音極小,但透著一股令人清醒的力量。
“殺她容易,但掩蓋屍體會留下大量的物理證據。一旦警方介入失蹤案調查,我們在這棟樓裡的痕跡根本經不起FBI的推敲。為了省三千塊錢去冒一級謀殺的風險,你的ROI(投資回報率)計算模型出了嚴重錯誤。”
陳風盯著林婉看了兩秒。他知道這女人說得對。
殺人是迫不得已的最後手段,而現在,顯然有一個頂級做題家準備用更文明、更殘忍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陳風鬆開了握槍的手,向後退了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交給你了,財務總監。”
林婉點了點頭。她轉過身,直麵那個還處於囂張狀態的老太婆房東。
她冇有像陳風那樣展現出野獸般的殺氣,而是露出了一抹極其標準的、隻有在加州高級寫字樓裡才能看到的職業假笑。
“瑪吉太太,對嗎?”
林婉開口了。那是一口毫無口音、極其純正的西海岸富人區英語。這種腔調,讓瑪吉愣了一下,彷彿站在她麵前的不是一個住在貧民窟的黑戶,而是一個高級律師。
“關於你剛纔提出的租金調整方案,作為這個家庭的財務顧問,我需要提出一點小小的……合規性質疑。”
林婉走到那台拚裝電腦前,輕輕敲擊了一下回車鍵。旁邊的二手列印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吐出了一疊厚厚的、佈滿圖表和法律條文的檔案。
“老東西,你以為這世上隻有移民局能抓人嗎?”林婉拿起那疊檔案,眼神瞬間變得像刀片一樣鋒利。
“現在,讓我們來談談加州房屋租賃法典,以及你那漏洞百出的稅務申報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