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
尼莫酒吧總算安靜下來了。大部分人散了,剩下的要麼醉倒在座位上,要麼三三兩兩地靠在牆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侏儒主持人坐在舞台邊緣,兩條短腿懸在半空中晃盪,嘴裡叼著一根冇點著的煙。
本書首發 追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弗裡曼喝得爛醉。兩個人站在酒吧門口的冷風裡。
他兩隻手搭在林恩肩上,把林恩搖來搖去。
「林恩,他媽的。」弗裡曼仰頭朝著聖馬克斯街的夜空嚎了一嗓子,「他媽的,這下全東村的人都記住你了!記住了一箇中國佬在一個晚上狠狠噁心了他們的胃!」
他打了一個巨大的酒嗝。
「操。文學。操他媽的文學。」
林恩笑了一下,正準備扶著弗裡曼往街邊走——
「嘿!」
他們轉過身。
一個年輕女人,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下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高領毛衣,嘴唇塗著深紅色的口紅。
她的旁邊站著一個看著像大學生的男生。帶著圓框眼鏡,滿臉雀斑,背著一箇舊舊的書包。
「我喜歡你那篇《腸子》。」金髮女生說道,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剛看完一場精彩的演出。
林恩還冇來得及回答,旁邊的年輕男人已經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書包裡掏起了東西。書包拉鏈卡了一下,他急得滿頭大汗,終於掏出了一張名片。
他把名片雙手遞給林恩,林恩接了過來。在門口的壁燈下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著:
【斯塔滕島園藝與廚藝出版社】
【斯蒂文·米勒】
【編輯助理】
名片下方的小字注著地址和電話。
林恩愣了一下。
「你是做出版的?」
米勒點頭的速度像啄木鳥一樣快:「對,對,對。不過我主要是做花鳥和廚藝方麵的書,但我——我一直想嘗試做文學方麵的東西,就是類型文學,恐怖的、懸疑的。今晚弗裡曼發了傳單,我就過來看了。」
他推了推眼鏡,興奮地問:「你這篇《腸子》出版了嗎?有冇有經紀人在代理?」
弗裡曼一隻粗壯的胳膊橫在前麵,他晃著腦袋,舌頭已經不太利索了——
「小子,他的……他的《腸子》現在在我手裡。操。你去……你去買兩本《午夜驚奇》。下週就他媽出版了。你去買兩本回來讀讀。」
米勒被弗裡曼巨大的身軀逼退了半步,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要搶你的稿子。我隻是想說,想說,如果你手上有別的東西,可以找我。我在試著搞文學經紀人的業務。」
林恩的心臟快了一拍。
文學經紀人?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果然,比他的那張【燈塔人才管理公司】的名片正經了一百倍。
「你說你在做文學經紀人的業務?」林恩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呃,我是背著老闆搞的。想試著能不能偷偷創業。」米勒怯生生地推了推眼鏡。
弗裡曼在一旁醉醺醺地打斷了米勒:「創業?小子,你好好去讀你的大學吧。美國現在什麼經濟環境,你知道嗎?你能把華爾街的金融危機解決還是能把石油危機恢復?」
「我……」
林恩拉住弗裡曼,壓著聲音在他耳邊說:「你忘了嗎?這就是我拜託你幫我找的東西。經紀人。」
弗裡曼一愣。他那雙被酒精和贅肉擠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努力睜了兩下,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米勒。
「什麼玩意?經紀人?」他打了一個嗝,「算了算了,我喝多了。你們自己搞。」
他一屁股靠在了門口的牆上,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
林恩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進夾克內袋——和金的紙條放在同一個口袋裡。
「斯蒂文·米勒。」林恩看著站在他旁邊的金髮女孩,「你旁邊這位是?」
金髮女生微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蕾婭·諾。」
標準的法國口音。像黃油一樣綿密。
「你是法國人?」林恩問。
「是的。我從法國申請的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的出版業碩士。現在快畢業了。米勒的創業合夥人——就是我。」
林恩心裡一緊:「明天晚上能聯繫你們嗎?時間很緊。」
「當然!當然!」米勒用力點頭,眼鏡差點甩出去,「我白天在出版社上班,六點之後隨時都行。」
旁邊的法國女人蕾婭·諾也點了點頭:「你應該來巴黎讀一讀。法國人會瘋掉的。」
林恩笑了笑。
「明天晚上八點。曼哈頓下城區,萊辛頓大道往南走兩個街區,有一條冇有名字的巷子,巷口有一家冇有招牌的酒吧,門口隻有一盞鏽了的壁燈。」
「我一定到。」米勒用力點了點頭。
蕾婭·諾衝林恩舉了舉手裡的酒杯,然後和米勒走進了東村淩晨的街道裡。兩個人的身影在路燈下漸行漸遠,米勒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直到拐過街角才消失。
弗裡曼靠在牆上,煙叼在嘴裡,已經快睡著了。
林恩站在酒吧門口。風從聖馬克斯街的東頭灌過來,帶著一股垃圾箱的酸味。
他把手伸進口袋。
左邊——金的紙條,已經軟得快散架了。
右邊——【燈塔人才管理公司】的假名片還剩十九張。
中間——米勒的名片,硬挺,嶄新。
一個花鳥園藝出版社的編輯助理。一個還沒簽過一個作者的準經紀人。一個推了三次眼鏡、說話比自己還緊張的年輕人。
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林恩閉了一下眼。
足夠了。
他不需要一個完美的經紀人。他需要的是一個真的經紀人。有執照、能簽字、敢走進蘭登書屋大門說「我代理這個人」的任何人。
更不用說,他們還有兩個人。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弗裡曼。弗裡曼已經徹底睡著了,靠在牆上,嘴微張,鼾聲和遠處的警笛聲混在一起。
林恩蹲下來,把弗裡曼掉在地上的煙撿起來,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弗裡曼。」
鼾聲。
「謝謝你。」
鼾聲。
林恩站起來,拉上夾克拉鏈,朝下城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