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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13章 暗流東窗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京城,煤市街。

陳文強站在自家“永興泰”煤鋪二樓的窗邊,看著街對麵新開的那家“聚源昌”——門麵比他的鋪子大了一倍,夥計穿著整齊的青布短褂,門口立著塊朱漆招牌,上書“官柴官炭,質優價平”八個大字。

“東家,”掌櫃老周匆匆上樓,額頭上冒著細汗,“查清楚了,聚源昌背後是內務府的孫文成孫總管。”

陳文強眉頭一皺。

孫文成。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雍正朝內務府的實權人物,管著皇家柴炭採購,京城柴炭行會的總舵主。這幾個月來聯合京城大小柴炭商抵製“永興泰”的,就是他。

“還有,”老周壓低聲音,“孫總管上個月剛把女兒嫁給了翰林院的張侍講,張侍講的親家是曹頫的連襟……”

陳文強抬手打斷他:“曹家的事已經結了,不必再說。”

老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東家,陳大人那邊……”

“大哥的事兒我來想辦法。”陳文強語氣平淡,目光卻一直沒離開街對麵那麵朱漆招牌,“你隻管鋪子裏的生意。”

老周應了一聲退下。

陳文強獨自站了很久。

窗外春日正暖,煤市街上車馬喧囂,可他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不是為生意,是為大哥陳浩然。

三天前,大理寺來人,將陳浩然從刑部主事的任上“請”去問話。名義上是配合調查曹家案餘波中幾筆款項的去向,可誰都知道,這是有人想借曹家這根藤,摸陳家這個瓜。

父親陳樂天遠在廣州,二弟陳文強守在京城,三妹陳巧芸在江南——陳家三子一女,天南海北,各有各的戰場。

最讓陳文強不安的,是大哥臨走前派人送來的一句話:“文強,咱們家這攤生意,鋪得太大,露得太多了。”

鋪得太大,露得太多。

陳文強抿了抿嘴。他當然知道大哥說的是實話。從山西煤窯到京城柴炭,從天津碼頭到廣州洋行,陳家的產業像藤蔓一樣瘋長,短短幾年就從一個小小煤窯主,變成了橫跨數省的商幫。這棵樹上,結了太多人想摘的果子。

“東家!”老周又跑了上來,這次臉色更難看了,“不好了,通州那邊的倉庫被順天府封了,說是咱們囤積居奇,擾亂市場。”

陳文強猛地轉身。

“誰下的令?”

“順天府丞李大人,說是奉了上麵的意思。”

上麵。

又是這個“上麵”。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世在煤礦上摸爬滾打十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可這一世不一樣——這裏不是比誰拳頭硬、資金足,這裏比的是誰的關係硬、誰的靠山穩。

“備車,”他沉聲道,“去怡親王府。”

老週一愣:“東家,現在去……會不會太顯眼了?”

“不去才顯眼。”陳文強已經往外走了,“聚源昌開在咱們對麵,倉庫被封,大哥被叫去問話——三件事湊在一起,就不是巧合,是有人要動手了。這時候不找靠山,等什麼時候?”

老周還要再說什麼,陳文強已經下了樓梯。

馬車從煤市街拐出,穿過正陽門,一路往東。

陳文強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子裏飛速轉著。封倉庫、開對門、查大哥——這三板斧砍下來,對手的目的很明顯:斷他的財路,斷他的根基,斷他的後路。

可問題在於,對手到底是誰?

孫文成?不可能。一個內務府的柴炭總管,沒這麼大能量調動順天府封庫查人。年家?年小刀那個紈絝倒是跟他們家有些過節,可年家已經倒了,年羹堯被賜死,年家子弟夾著尾巴做人,哪裏還敢興風作浪?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朝中有人看陳家不順眼,想趁西北用兵之前,先把這顆釘子拔了。

馬車在怡親王府門口停下。

陳文強遞了帖子進去,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被引進花廳。

怡親王胤祥不在,出來見他的,是王府長史趙世襄。

“陳東家,”趙世襄端著茶碗,笑容客氣卻透著疏離,“王爺進宮麵聖了,怕是要晚些回來。您要是有急事,不妨先跟下官說說?”

陳文強心裏一沉。

胤祥不見他。

這不是真的不在——王府長史的訊息靈通得很,若他真在宮裏,趙世襄會說“王爺去了宮裏”,而不是“進宮麵聖了”。後一種說法,是在暗示他:王爺不想見你。

“趙大人,”陳文強站起身,拱了拱手,“既然王爺不在,在下改日再來拜訪。”

趙世襄也沒挽留,隻是起身送到門口,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陳東家,王爺最近事務繁忙,西北那邊的事,牽涉太多精力。您家裏的那些事兒,還是自己多上心。”

陳文強腳步一頓。

自己多上心。

這是在告訴他:怡親王暫時顧不上陳家了。

馬車往回走的路上,陳文強掀開車簾,看著京城繁華的街景,忽然覺得這滿城的春色裡,藏著一股看不見的寒氣。

回到煤市街時,天色已經暗了。

陳文強正準備進鋪子,忽然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灰布直裰,戴著一頂鬥笠,看不清臉。

那人見他下車,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年輕卻滿是風霜的臉。

“二哥。”

陳文強愣了一下:“巧芸?你怎麼……”

“出事了。”陳巧芸的聲音有些發緊,“江南那邊的鋪子被人砸了三家,我跟大哥、父親都聯絡不上了。”

陳文強瞳孔驟縮。

他一把拉住妹妹的胳膊,將她拽進鋪子,關上大門。

“慢慢說,從頭說。”

陳巧芸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穩了穩心神:“五天前,蘇州的‘陳氏樂坊’和‘雅音閣’同時被人砸了。來的人說是奉了府衙的令,說我傳授的曲子裏有‘前朝遺音’,是‘煽惑人心’。我讓人去南京找父親,可廣州那邊來信說,父親出海去了南洋,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大哥呢?”

“大哥那邊——我來京城之前,讓人去刑部打聽過,說是大理寺的案子牽扯到的人多,一時半會兒結不了案,大哥可能要被轉到刑部大牢。”

陳文強握緊了拳頭。

好快的動作。

五天前砸江南的鋪子,三天前封通州的倉庫,兩天前大哥被轉大牢——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拳拳到肉,打得陳家毫無還手之力。

“二哥,”陳巧芸放下茶碗,看著他的眼睛,“咱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陳文強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不是得罪了誰,是咱們擋了誰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張京城輿圖前,手指點在一個地方——紫禁城。

“怡親王今天不見我,說明上麵有人在壓這件事。能讓王爺避而不見的,整個朝堂上不超過五個人。十三爺為什麼要躲?因為這件事他插不了手,或者說,他暫時不想因為咱們家的事,跟另一個人撕破臉。”

“誰?”

陳文強轉過頭,目光沉沉:“張廷玉。”

陳巧芸倒吸一口涼氣。

張廷玉,保和殿大學士,軍機大臣,雍正最倚重的漢臣。這人向來以“謹慎”“周密”“滴水不漏”著稱,從不輕易得罪人,也從不輕易放過人。

“二哥,他為什麼要對付咱們?”

“不是他要對付咱們,”陳文強轉過身,在椅子上坐下,“是有人要借他的手,拔掉咱們家這根刺。”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咱們家的生意,這幾年鋪得太快了。煤、柴炭、木材、海運、樂器、學堂——哪一項不是暴利?哪一項不眼紅別人?可之前為什麼沒人動?因為咱們有怡親王撐腰,有西北軍需這個護身符。”

“但現在不同了。”陳巧芸接過話頭,“西北要打仗了,軍需這塊大肥肉,全京城的人都盯著。咱們家吃獨食,自然會有人想掀桌子。”

陳文強看了妹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說得對。可你隻說對了一半。”他站起身,在屋裏踱了幾步,“我覺得,比掀桌子更可怕的,是有人想把咱們家的桌子,整個搬走。”

陳巧芸愣住了。

“二哥,你是說……”

“我是說,大哥被關、倉庫被封、南邊的鋪子被砸,都不是為了整垮咱們,而是為了逼咱們犯錯。”陳文強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妹妹,“你想,咱們家現在最大的依仗是什麼?”

陳巧芸想了想:“是怡親王的信任?”

“不對,是西北軍需。”陳文強一字一頓,“隻要軍需的單子在咱們手裏,朝廷就動不了咱們。可現在——有人想逼咱們自亂陣腳,做出一些出格的事,然後順理成章地收回軍需訂單。到那時候,咱們家就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屋裏安靜下來,隻有蠟燭的火焰在微微跳動。

陳巧芸忽然站起身:“二哥,我有一個主意。”

“你說。”

“咱們以退為進。”陳巧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然有人想逼咱們犯錯,那咱們就偏偏不犯錯。他們封倉庫,咱們就租新倉庫;他們砸鋪子,咱們就開新鋪子;他們關大哥,咱們就用盡一切辦法證明大哥的清白。”

“說得輕巧,錢呢?”

“錢不是問題,”陳巧芸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我在江南這幾個月,辦學堂、賣樂器,攢下了十五萬兩。加上京城的鋪子、通州的倉庫、天津的碼頭,湊一湊,能湊出三十萬兩活錢。”

陳文強看著那疊銀票,忽然笑了。

“三妹,爹當初送你去學琴,不是指望你賺錢的。”

“可我現在賺的錢,比爹還多。”陳巧芸也笑了,笑過之後,臉色又沉下來,“二哥,還有一個事兒,我覺得不太對。”

“什麼?”

“砸我鋪子的人,說是奉了府衙的令。可我打聽過,蘇州知府李衛——就是咱們家跟他兒子有交情的那個李衛——他壓根兒不知道這事。也就是說,有人在繞過地方官府,直接動手。”

陳文強目光一凜。

繞過官府直接動手——這意味著對方有足夠強的地方勢力,或者……對方本身就是官府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你聽說過孫文成嗎?”

陳巧芸皺眉想了想:“內務府的?”

“對。他女兒嫁給了翰林院的張侍講,張侍講跟曹家有連襟關係。曹家倒了,孫文成的人沒受牽連,反而升了官。你覺得,這人會不會跟咱們家有仇?”

陳巧芸搖頭:“咱們跟他不認識,哪來的仇?”

“那就更麻煩了。”陳文強嘆了口氣,“不認識就有仇,說明不是私仇,是公恨。咱們擋了他的財路。”

兄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煤市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像是無數隻窺伺的眼睛。

“二哥,”陳巧芸忽然壓低聲音,“你說……這事兒跟西北那邊有沒有關係?”

陳文強心裏一跳。

他想起來了——怡親王前些天透過的口風,西北對準噶爾用兵在即,軍需物資的籌備已經開始。陳家憑藉這幾年的實力和口碑,極有可能拿下大批訂單。而這個時候有人對陳家動手,時機未免也太巧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在軍需訂單分配之前,先把咱們踢出局?”

“不隻是踢出局,”陳巧芸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是想把咱們連根拔起,然後吃下咱們所有的生意、渠道、人脈。”

陳文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煤礦上經歷過的那次整合——幾家大礦聯手,擠壓中小礦的生存空間,逼他們低價出售,最後形成壟斷。那場仗他贏了,因為他的礦質量好、成本低、客戶穩。

可這次的對手,不是煤礦老闆,而是這個帝國最有權勢的一群人。

“三妹,”陳文強睜開眼,目光變得堅定,“你連夜出京,去天津找你姐夫。讓他動用海關上的人脈,查一查最近半年,京城和江南之間的大宗貨物往來,尤其是跟柴炭、木材有關的。”

“查這個做什麼?”

“查一查孫文成和那些柴炭商背後,到底站著誰。”陳文強站起身,“我留在京城,想辦法見大哥一麵。”

陳巧芸點了點頭,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二哥,如果……我是說如果,咱們這次真的扛不住呢?”

陳文強沉默了片刻,緩緩說了一句讓陳巧芸終生難忘的話:

“那就讓對手知道——陳家不是他們能一口吞下的骨頭,而是一塊咬下去會崩掉牙的鐵。”

陳巧芸走了。

陳文強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鋪子裏,看著牆上那幅京城輿圖。

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陳家的產業分佈,像一張越織越密的網。可此刻,他覺得這張網上破了好幾個洞,而織網的人,不知還能不能把洞補上。

他想起前世老礦長說過的一句話:“乾咱們這行的,不怕塌方,就怕塌了人心。”

現在,陳家的人心還沒塌,可對手已經動手挖地基了。

陳文強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煤市街特有的煙火氣。遠處,紫禁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盯著那個方向,目光漸漸變得銳利。

雍正四年,春。

陳家最冷的一個春天,才剛剛開始。

而在千裡之外的廣州,一艘掛著“陳氏商行”旗幟的遠洋大船,正劈波斬浪,向著珠江口駛來。

船頭,陳樂天放下千裡鏡,看著天際線上越來越清晰的陸地輪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南洋之行,他談下了三筆大生意,足以讓陳家的海外貿易再上一個台階。

他還不知道,京城此刻正有一張網,在等著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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