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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10章 暗棋落子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京城,裕親王府。

年小刀踏入花廳時,心頭還揣著三分猶豫、三分好奇,以及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僥倖。

他本該聽陳文強的——西北前線軍務吃緊,東家親自押著軍需物資在外奔波,他身為陳家的心腹,理應儘快北上匯合。可那封塞進他行囊裡的匿名信,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纏住了他的腳步。

“京中有貴人慾見陳氏當家人。”

信上就這一行字,沒有署名,沒有來處。但能在天津碼頭把信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他的行囊,這本身就是在展示力量。

他想了三天,最終還是踏進了德勝門。

“年爺,這邊請。”吳管事的聲音尖細,走路時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像一片飄在地上的紙。

裕親王府比他想像的要大。穿過三道垂花門,繞過一座太湖石堆疊的假山,花廳的燈火才隱隱透出來。年小刀心中默默記著路——這是陳文強教他的本事:“進任何陌生地方,先找好退路。”

花廳裡隻坐了一個人。

四十齣頭,麵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神不像尋常宗室子弟那般渾濁懶散,反而透著一種被壓製多年的鋒利。

裕親王保泰。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抬下巴,隻是眼皮微微一掀:“坐。”

年小刀利落地打了個千兒:“陳氏商幫年小刀,給王爺請安。”

“陳文強的人?”保泰端起茶盞,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是。小人在東家身邊跑腿。”

“跑腿的能替東家做主嗎?”

年小刀心頭一凜,麵上卻堆起憨厚的笑:“王爺說笑了,小人哪有那個本事。東家眼下在西北軍前,小人先來京城打個前站。王爺若有吩咐,小人轉稟東家便是。”

保泰放下茶盞,發出輕輕的“哢”一聲。

“打前站?好。”他微微側頭,吳管事立刻上前,從袖中抽出一張摺好的紙箋,遞到年小刀麵前。

年小刀展開,瞳孔驟縮。

那是一份清單,密密麻麻列著十幾項條目:紫檀木料的進貨價、運輸成本、各級關卡打點的銀兩數目、最終供貨給內務府的結算價——陳家在廣州的整條生意鏈,被人用筆一一拆解,數字精確到兩。

“王爺,這……”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們陳家在廣州的紫檀生意,本王瞭如指掌。”保泰的語氣依舊平靜,“進貨價每百斤十二兩,從南洋運到廣州,運費加損耗約四兩,十三行過手抽成一兩五錢,各級衙門打點約二兩。成本合計十九兩五錢。賣到內務府,每百斤定價四十八兩。”

他頓了頓,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年小刀臉上。

“毛利二十八兩五錢。六成利潤。本王有沒有算錯?”

年小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些數字,連他這個負責押運的不全清楚,更別提那些細到毫釐的成本拆解。保泰能拿到這份賬目,說明陳家在廣州的生意網路裡,已經被人插進了釘子。

“王爺訊息靈通。”他乾巴巴地說。

“靈通?”保泰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本王不光訊息靈通,還知道你們現在遇到了麻煩。南洋航線的海盜,最近專截陳家的船。兩個月損失兩船紫檀,死了七個夥計。你們家大公子陳樂天急得嘴上起燎泡,把廣州城的護衛價碼翻了一倍,還是沒人敢接。”

年小刀沉默。

保泰站起身,負手走到花廳中央的紫檀大案前,手指在光可鑒人的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本王可以幫你們擺平南洋海盜。你們那條航線上的三股勢力,本王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掉頭去劫別人的船。”他轉過身,目光直視年小刀,“條件是——內務府的紫檀供應,從今往後,先過本王的手。”

“過手?”

“你們的木料先賣給本王,本王再轉賣給內務府。本王抽一成過路費,你們拿九成利潤。賬麵上,本王是賣家,你們是本王的供貨商。”

年小刀心中警鈴大作。

這不是合作,這是把陳家變成他的白手套。一旦內務府的賬目出事——比如虛報價格、以次充好——保泰大可以把責任推給陳家,說是供貨商從中舞弊。到那時候,陳家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王爺,”年小刀斟酌著措辭,“這事小人實在做不了主。東家再三叮囑,陳家的規矩是不攀附權貴、不涉黨爭——”

“黨爭?”保泰突然笑了,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涼意,“你以為你們陳家現在攀附的是誰?怡親王?那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是總理戶部的親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廷柱石。你們陳家給他辦差,不叫攀附權貴?”

他收斂笑容,聲音壓低了幾分。

“年小刀,本王不妨把話說透。你們陳家替怡親王辦軍需,辦得再好,那也是怡親王的人。怡親王能保你們一時,能保你們一世?等西北仗打完了,軍需訂單沒了,你們陳家靠什麼立足?”

他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盞。

“本王不要你們背叛怡親王。本王隻是給你們多留一條路。這條路,走不走,你們自己選。”

年小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裕親王府的。

夜風和著塵土味灌進衣領,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後背已經濕透了。他站在衚衕口,腦子裏的聲音亂成一鍋粥。

一個聲音說:趕緊稟報陳爺,這事碰不得,裕親王這是要把陳家當槍使。

另一個聲音說:可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萬一怡親王真有一天護不住陳家呢?多一條路,總不是壞事。

還有一個更小的聲音說:你是陳爺的心腹,這麼大的事,你不稟報就擅自拿主意,已經錯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他咬了咬牙,做了一個讓他後半生無數次午夜驚醒時都會痛悔的決定。

先不稟報。

他決定再去打聽打聽,這個裕親王到底值不值得投靠。等有了確鑿的訊息,再一併告訴陳文強。這樣顯得他年小刀不是個莽撞人,而是會動腦子、會辦事的。

他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說得理直氣壯,說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就在年小刀在京城漩渦中越陷越深的時候,西北前線的戰事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科舍圖嶺。

這片光禿禿的山脊橫亙在巴裡坤與烏魯木齊之間,是準噶爾騎兵南下的必經之路。清軍在這裏佈下了三道防線,嶽鍾琪親率兩萬精兵駐守主陣地,與準噶爾名將噶爾丹策零的主力對峙了整整十七天。

陳文強站在巴裡坤糧台的望樓上,手中的單筒望遠鏡裡,遠處的天際線隱隱泛著暗紅色——那不是晚霞,是科舍圖嶺方向的火光。

“陳爺,”賬房老劉氣喘籲籲地爬上樓梯,“山西又到了一批煤爐,一共三千二百套。可是押運的鏢局說,他們在嘉峪關外遭遇了小股潰兵劫掠,損失了四百多套,還死了六個鏢師。”

陳文強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什麼潰兵?”

“鏢頭說穿著綠營的號衣,但行事比馬匪還兇殘。他懷疑是前些天被打散的那些兵,沒回營,落草了。”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

這是他一直擔心的事情。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正麵之敵,而是潰敗後的散兵遊勇——有兵器、有作戰經驗、沒有軍紀約束,兇狠程度遠超普通馬匪。這些人專挑運輸隊下手,劫完就跑,防不勝防。

“從明天開始,所有運往前線的物資,每批至少配五十名武裝護衛。”陳文強沉吟片刻,“火罐、煙霧彈翻倍配置,遇到襲擊先放煙示警,附近的隊伍看到訊號立刻支援。”

老劉麵露難色:“陳爺,五十名護衛,咱們養不起那麼多啊。”

“養不起也得養。”陳文強的聲音斬釘截鐵,“貨丟了賠錢事小,前線的將士等著煤爐禦寒,延誤了軍機,那是掉腦袋的事。”

他頓了頓,又道:“傳令給廣州的樂天,讓他把南洋的護衛再增加一倍。海盜的事不能拖,該花錢花錢,該找人找人。”

老劉領命去了。

陳文強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西北方向那片暗紅色的天際。遠處隱隱傳來悶雷般的聲響——那是火炮。

嶽鍾琪今天發動了總攻。

這一戰,將決定西北戰局的走向。

科舍圖嶺的血戰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陳文強這三天幾乎沒有閤眼。糧台上的煤爐、燃料、木料一批接一批地往前線送,每送出一批,他就在地圖上畫一道紅杠。紅杠越畫越密,幾乎把巴裡坤到科舍圖嶺之間的路塗成了一片紅色。

第三天傍晚,前線的訊息終於傳回來了。

捷報。

嶽鍾琪在科舍圖嶺大破準噶爾主力,斬敵三千餘級,繳獲牛羊駱駝數以萬計。噶爾丹策零率殘部向西潰逃,清軍趁勢收復烏魯木齊,西北戰局出現重大轉折。

訊息傳到大營時,所有人都沸騰了。

陳文強卻並沒有跟著歡呼。

他站在營帳外,藉著暮色看著遠處正往回撤的傷兵隊伍——缺胳膊斷腿的,滿臉血汙的,被抬在擔架上呻吟的。長長一列,望不到頭。

仗打完了,可這些人的人生也完了。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老劉跑來叫他:“陳爺,大營傳話,讓您過去一趟。”

陳文強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向中軍大帳。

帳中,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正等著他。

怡親王——胤祥。

陳文強愣了一瞬,隨即單膝跪地:“草民陳文強,給王爺請安。”

“起來。”胤祥的聲音不大,卻自帶一種讓人不敢怠慢的威壓。

這位雍正朝最有權勢的親王,比陳文強想像的要瘦削得多。三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清臒,眼窩微陷,顴骨處泛著不太健康的潮紅——陳文強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勞累就是舊傷。

但那雙眼睛格外清亮,亮得像雪夜裏的寒星,彷彿能一眼把人看穿。

“坐。”胤祥指了指一旁的馬紮。

陳文強依言坐下。帳中隻有他們兩人,連隨從都被屏退在外。

“本王看過你們陳家的賬目。”胤祥開門見山,“軍需物資的運輸損耗率,你們是同行裡最低的;到貨時效,你們是最快的;質量,你們是最好的。”

陳文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王爺謬讚。”

“不是謬讚,是實話。”胤祥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西北開戰以來,本王經手的大小商號不下四十家。有偷工減料的,有虛報損耗的,有拿次品充好貨的。你們陳家,是唯一一家不但沒出過差錯,還主動幫兵部優化了運輸路線的。”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摺子,隨手扔在陳文強麵前。

“看看吧。”

陳文強展開,心跳驟然加速。

那是一份奏摺的抄本,字跡工整,措辭謹慎,但內容卻讓他脊背發涼。

有人在彈劾陳家。

彈劾的理由有三條:其一,陳家借軍需之名,壟斷西北燃料市場,致使民間燃料價格上漲三成;其二,陳家與南洋海盜暗中勾結,低價收購被盜貨物,有資敵嫌疑;其三,陳家女眷陳巧芸在邊城表演時,與軍中將領往來過密,有牴牾軍紀之嫌。

三條,條條誅心。

“這……”陳文強喉頭滾動了一下。

“這份摺子是三天前送到皇上案頭的。”胤祥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皇上看過之後,沒有批,也沒有駁,隻說了四個字。”

他抬起眼睛,盯著陳文強。

“‘朕知道了。’”

陳文強如墜冰窟。

“朕知道了”——這四個字,是雍正朝最恐怖的一句話。

批了,是定案。駁了,是信任。可“朕知道了”意味著——皇上在看,皇上在等,皇上在觀察。

等陳家怎麼做,觀察陳家值不值得信任。

“王爺,”陳文強的聲音有些發澀,“草民鬥膽問一句,這道摺子是誰遞的?”

胤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

“你以為仗打完了,你們陳家的好日子就到了?”他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望著外麵漸暗的天色,“仗打完了,纔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陳文強臉上。

“陳家如今在朝野上下,樹大招風。盯著你們的人,比盯著本王的人都多。”

說完這句話,他便掀簾出去了。

帳中隻剩下陳文強一個人,和那盞漸漸涼透的茶。

暮色四合。

陳文強坐在帳中沒有動,腦子裏像有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把胤祥的每一句話拆解、重組、分析。

皇上在看。

有人在彈劾。

怡親王親自來提醒。

這三條資訊編織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結論:陳家的處境,比他以為的要危險得多。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年小刀。

年小刀奉命押送紫檀木料北上,按行程,十天前就該到京城了。可到今天,既沒有人到,也沒有信到。

這不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招手叫來一個親信夥計。

“傳我的口信給京城的人,打聽一下年小刀的下落。見不到人,就去找他的蹤跡。找到了,讓他立刻回信。”

“是。”

陳文強望著北方的天空,那裏的暗紅色火光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墨藍。

月黑風高。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年小刀出事了。

或者說,正在出事。

而他遠在西北,鞭長莫及。

帳中的燭火被晚風吹得東倒西歪,他伸手護了一下,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怡親王方纔說的那四個字,像是刻進了骨頭裏,隱隱發疼。

“朕知道了。”

這四個字,是福是禍,陳文強到此刻還說不準。但有一件事他無比確定——

暴風雨要來了。

而陳家,還沒有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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