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孃的眼淚懸在臉頰,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而她這樣的反應,也讓原本心裏還在竊喜的王老太爺和王老夫人察覺出了不對。
柳惜娘這戲……怎麼演的不太對?
有些,演過頭了吧?
裴先頷首,“仵作查驗是這樣,那葯能致人高熱。”
“王鈺前幾日可有發熱?為何沒有上報?”
王鈺高熱的事,王家人都知道,但王老太爺和王老夫人以及柳惜娘等人都沒上報,王家其他人自然不會多管閑事。
柳惜娘被裴先問的愣住。
沒有上報,自然是怕天牢這邊讓大夫來看,畢竟鈺兒的高熱,都是吃了葯故意導致的……
裴先隻看柳惜孃的表情就知道,其中定有隱情。
畢竟王鈺吃過的那種葯,絕對不該出現在天牢。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也看出來,兩人對視一眼,眼裏閃過精芒,同時想到什麼。
隻覺此事大有可為。
“來人。”裴先一聲令下,“帶柳惜娘去審訊室。”
其中隱情,需得細審。
“等等!”
就在這時,王老太爺再次出聲,他站起身,目光炯炯的看著柳惜娘,“你可看清了?那當真是王鈺?”
王老太爺的眼底閃著攝人的光,他久居高位,自帶威勢。
柳惜娘原本很篤定,但被他這樣的眼神一看,心裏也不由的生出那麼一絲隱秘的期待。
萬一……不是呢?
萬一,隻是跟鈺兒長的很像呢?
“裴大人。”趙珵此時出聲,“既是認屍,還是要親自查驗,確認是否有胎記之類的,方纔準確。”
王老太爺立刻道:“正是如此。”
他覺得,興許就是太子找來的人與王鈺太相似。太子沒必要在此事上騙他,算計他。
三皇子正想說什麼,裴先已先一步點頭,“可。”
柳惜孃的牢房門被開啟。
她腳步踉蹌的匆匆出門,撩起地上屍體的衣裳就去看後背。
她的鈺兒自生下來,背後就有一個像翅膀一樣的胎記。
為此,老爺很開心,還說鈺兒這是要展翅高飛,前途不可限量的意思。
片刻,柳惜娘整個人僵立當場。
透過朦朧的淚眼,她也清楚看到了背上的翅膀形狀的胎記。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
是,是她的鈺兒。
“啊!”
柳惜娘嚎的聲嘶力竭,整個人撲到王鈺身上,“鈺兒,鈺兒!”
這下,便是王老太爺也僵立當場。
柳惜孃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若那不是王鈺,柳惜娘絕不會是如此悲痛欲絕的模樣。
王老太爺不可置信的看著王鈺的方向。
那……真的是王鈺?
怎麼會這樣?
柳惜孃的愛子之心,眾人從她的哭聲裡都聽出來了。
而這屍體究竟是不是王鈺,也不必柳惜娘再親口回答。
“柳惜娘,走吧。”
裴先出聲,立刻便有獄卒去拉她。
根本帶不走。
柳惜娘瘦弱單薄的身體此刻卻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緊緊抱著王鈺的屍體不肯放手,哭的聲嘶力竭,整個人幾乎暈過去。
王家眾人在旁看著,此刻都沒說話。
但所有人心裏都有隱約的感覺:這個事兒……不簡單。
柳惜娘哭喊著,最後還是被帶走,帶下去單獨審問。
裴先,趙珵,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自然都離開了,隻留下獄卒在外守著。
一片沉默中,王老太爺緩緩轉頭,視線落到了王老夫人身上。
夫妻倆對視,王老太爺緩慢卻堅定的沖王老夫人搖了搖頭。
有些話,不能亂說。
柳惜娘被帶走審問之後不久,裴先領著獄卒親自過來,停在了王老太爺所在的牢房門前。
牢房們開啟。
裴先的視線落在王老太爺身上,“走吧。”
王老太爺問:“裴大人這是要審我?”
他人雖已入了天牢,但這些時日,一直自覺身份尊貴又年長,時時端著身份。
裴先道:“柳惜娘都交代了。”
柳惜娘都交代了,她的確是給王鈺吃了葯,是王老太爺給的葯。
王老太爺說,那個葯能讓王鈺高熱,但一切都是假的,王鈺高熱兩天後,就會假死被人送出天牢。
外麵已經有人安排好了一切,會有人用真高熱的屍體替換王鈺,從此王鈺會平平安安的活在外麵。
她正是因為聽王老太爺說了這些,想要為自己的孩子謀一條生路,這才答應。
王老太爺沉默片刻,深深看了裴先一眼,還是邁步朝著獄卒走去。
他對裴先的性子也算瞭解。
若真讓獄卒進來拉扯他,反而更難看。
況且今日三皇子四皇子都在,他逃不過。事情鬧的太大,隻怕那兩人又要做文章,拉扯皇後與太子。
王老太爺跟在裴先身後,還沒走到審訊室,就聽到了三皇子質問柳惜孃的聲音。
“說,這件事背後究竟是何人指使,那葯從何而來!是誰在外策應?!”
緊接著柳惜娘惶恐無措的聲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沒告訴我……”
王老太爺眼底閃過一道寒芒。
他就知道,這些人的目的都不簡單,這種能借題發揮的機會,三皇子四皇子等人絕不會放過。
王老太爺的審訊室與柳惜孃的自然分開。
王老太爺人這纔到,三皇子四皇子立刻放棄了審訊什麼都不知道柳惜娘,跟在裴先身後一道進了審訊室。
與此同時,天牢這邊的訊息也終於傳了出去。
太子自覺昨日事成,再加上皇後險些傷害了薑盈盈,今日一早他的人便都撤離,回東宮去護衛薑盈盈了。
但到底還是留了人關注王家的情況,主要是王家人有沒有亂說之類的,所以天牢出事的訊息還是很快送到了太子麵前。
東宮書房。
關山匆匆進門,“殿下,天牢出事了!”
太子擰眉,他現在已經有點聽不得“天牢”“王家”之類的了,聽到心裏就覺得煩躁。
“怎麼回事?”太子壓下心裏的煩躁,問道。
關山立刻將收到的訊息言簡意賅的稟報給太子,最後道:“裴先已經將老太爺帶入審訊室審訊。”
“三皇子四皇子也在。”
情況十分危急。
太子立刻沉下了臉,他銳利的眼神落在關山身上,“此次計劃周全縝密,怎麼會出差錯?”
關山單膝跪地,道:“屬下昨日讓人去亂葬崗換人,下麵的人傳來訊息,說一切順利。”
“如今,人該送出了京城纔是。”
關山的聲音越來越低,帶上了滿滿的不自信。
太子冷笑,“王鈺的屍體出現在天牢,那送出京城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關山沉默。
原本出現在天牢的,應該是小乞丐的屍體。
既然出了差錯,那此刻離開的京城的便是……
“處理了。”太子聲音淡漠,“不可留下蛛絲馬跡。”
“另外,天牢那邊,是你親自接洽的?”
“是。”關山點頭。
這件事還是太子親自吩咐的,畢竟這個計劃天衣無縫,殿下才吩咐他親自去見王老太爺,說明計劃,以示誠意。
關山是聰明人,此刻不必太子出聲,他便道:“殿下放心,若王老太爺說出什麼,屬下會一力承擔,絕不牽連殿下。”
關山忠心表的很快。
但太子卻並未因此而開懷。
關山跟在他身邊多年,是他的左膀右臂,最信任之人。
這是滿朝文武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關山行事,再說與他無關……沒人會信。
況且,他也捨不得關山就此廢掉。
“此事暫且不提。”太子道:“先去查,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如此計劃,怎麼就出了差錯???
想到這,太子心裏便一陣煩躁。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這一年來,不管做什麼事都不順利,處處都是問題。
關山應了聲是之後,快步離開了書房,去調查這些事。
太子還在書房裏思索。
他的不順似乎是從……薑盈盈入東宮後開始的?
但太子並不覺得此事與薑盈盈有什麼關係,他反而想到了另一個人:燕箏。
他在想,是不是燕箏對他納薑氏入東宮不滿,所以暗中為難?
畢竟自從薑盈盈入東宮之後,他也經常感覺到燕箏待他的態度不對。
這念頭一閃而逝,很快被太子按下。
燕箏與他是夫妻,更是即將生下他的孩子,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燕箏雖然被寵壞了,性子張揚了些,但還是識大體的。
若是心裏真有想法,與他鬧鬧脾氣也就過去了,絕不至於背地裏做這些事。
那……就是上次在幕後謀算他,謀算王家之人,又下手了!
太子麵色陰沉。
此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太子深呼吸一口氣,從窗戶的方向遙望向天牢的方向。
他的計劃出了這樣的紕漏,王鈺死了。
知道此事是他主使的王老爺子……會出賣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