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箏清楚知道,今日上午她才拒絕了太子,給父親寫信,讓父親上奏的事。
但這才下午,太子就準備揹著父親,用父親的名義給陛下遞奏報。
太子有父親的來信,知道父親的字跡,他字跡都能臨摹出來。
再蓋上印章,足以以假亂真。
燕箏前世死後,跟在太子和薑盈盈身邊,早就聽兩人說過。
皇帝心裏忌憚燕家。
燕家世代鎮守邊關,幾代人數十人都犧牲在戰場上。
若非趙國無其他可用之人,而燕家的血淚又太多,讓皇帝雖然忌憚也不敢貿然動手。
隻怕皇帝早有動作。
而前世在她死後,太子和薑盈盈設計清算了燕家,當今皇帝也並非一無所知,隻是選擇了默許。
甚至因此,太子的位置坐的更穩。
便是此時此刻,太子想必也知道,皇帝的心裏是忌憚燕家的。
太子知道,一旦他用燕家的名義寫奏報,陛下定會在心裏又為燕家記上一筆。
如今心裏的賬記的越多,來日清算的時候就越狠。
但太子不在意。
太子在意的隻有皇帝對燕家的這份忌憚能給他帶來什麼。
因為忌憚燕家,所以皇帝在這個時候收到燕家的奏報會覺得帶有其他目的。
會想到燕家,會對太子留有一絲餘地。
太子為了這一絲餘地,要將燕家置於死地!
燕箏雙拳緊攥,骨節咯吱作響,一雙森然的眸裡透著徹骨的寒意。
寒月看的出來,太子妃真的很生氣。
她沒有貿然開口,隻是默默為燕箏準備好了溫水。
燕箏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怒意壓下,道:“去傳話,我要見他。”
他是誰,不言而喻。
“是。”寒月二話不說,立刻去安排。
趙珵來的速度比燕箏預料之中更快。
就像是,早在等著她。
兩人會見,寒月很識趣的退出了屋子,在門外守著。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趙珵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放在燕箏麵前開啟。
油紙包裡放著的,是邊關特有的飴糖。
燕箏看了一眼趙珵,“王爺這是何意?”
趙珵坦然道:“我曾在一本書上看見,吃甜的會讓人心情變好。”
很顯然,他覺得此刻的燕箏需要。
燕箏抿唇,視線從飴糖上挪開,看著趙珵道:“王爺,你……”
“我又越界了?”趙珵自然而然的接話,彷彿早就料到燕箏要說什麼。
他拿起一顆飴糖丟進自己嘴裏,慢悠悠道:“這是給我自己吃的。”
“我心情不大好。”
燕箏:“……”
她乾脆利落的轉移了話題,“王爺送來的信,我已經看了。”
“此事多謝王爺。”
那信上,趙珵不僅說明瞭太子的舉動,還附上太子用燕父名義寫的奏報的內容。
最後,點明他已經將這封奏報暫時攔下,這封奏報不會出現在皇帝麵前。
燕箏自是心存感激。
趙珵早就料到燕箏找他的目的,此刻擺了擺手,道:“箏箏不必多禮。”
“都是一家人嘛。”
他美眸落在燕箏身上,狹長的桃花眼微微彎起,再襯著他的一襲紅衣,好看的不似凡人。
不得不說,在所有皇子裏麵,趙珵絕對是最好看的那個!
他的模樣有幾分像陛下,但應當更像已故的柔妃。
便是燕箏,都在這樣強烈而直接的美貌衝擊下,愣了一瞬。
一時都忘了其他反應。
這模樣清楚落入趙珵眼中,趙珵臉上的笑容便更好看了幾分。
他眉眼彎彎,笑的愈發像個妖精。
他自幼因為容貌,沒少惹出禍端,為此,他並不太喜歡他過盛的容貌。
但此刻,趙珵第一次覺得。
長成他這樣,似乎也不錯。
至少,能得她多看一眼。
燕箏的愣怔隻是瞬間,她很快就回過神,在看到笑的像狐狸一樣的趙珵時,更覺無語。
笑成這樣,一看就不懷好意。
“咳。”
燕箏輕咳一聲,打破有些詭異的氛圍。
她想了想,沒再與趙珵糾結拉扯“一家人”的事,而是直接道:“王爺幫了我一次,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若王爺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事,王爺隻管說。”
“有。”趙珵立刻道。
回答的這麼快,燕箏反而微微鬆了一口氣,她看著趙珵,表情認真嚴肅,“王爺但說無妨。”
隻要她能做到的,她必不會推辭。
對上燕箏認真的表情,趙珵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他看著燕箏,一字一頓道:“不要叫昭昭。”
燕箏:???
她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趙珵在說什麼,整個人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她跟趙珵說正事,趙珵跟她開玩笑?
偏偏這時趙珵還問:“箏箏怎麼不說話?做不到嗎?”
“王爺。”
燕箏剛出聲,趙珵便道:“我沒鬧。”
他的眼神認真極了。
他剛剛提的要求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燕箏對上趙珵的眼睛,在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裏看到的全是認真。
燕箏抿唇,道:“這個不算,另外說一個。”
她原本也沒準備真聽太子的叫昭昭。
趙珵聽出了燕箏的意思,眉眼彎彎,“就這個。”
眼看燕箏還要說話,趙珵道:“箏箏別忘了,你還欠我好幾件事。”
何必再爭這件事?
燕箏沉默。
趙珵瞧她一眼,沉思片刻,又幽幽出聲,“我聽說這幾日青梧宮那邊熱鬧的很,箏箏可知道了?”
這都不是暗示。
是明示。
趙珵就差直接跟燕箏說:你夫君在青梧宮那個溫柔鄉樂不思蜀啦。
燕箏道:“王爺訊息靈通,我自然比不上。”
趙珵雙手環胸,繞著燕箏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一雙眼緊緊盯著燕箏,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透。
燕箏就那麼坐著。
她知道趙珵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但她早就知道,且並不在意。
她如今懷孕已經六個多月,再有不到三個月就要臨盆,隻要青梧宮那邊不鬧出人命,她不會管。
所以麵對趙珵的眼神,燕箏隻不緊不慢的端起麵前的溫水喝了一口,“若沒別的事,我這裏便不多留王爺了。”
趙珵在燕箏對麵坐下,直勾勾的盯著燕箏的眼睛道:“箏箏。”
“你想要的,不隻他有。”
他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