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劉曜滿週歲那日,我在宮中設宴。
席間,陳阿月終於出現了。
她比從前更加消瘦,眼下一片青黑,整個人卻透出一種病態的亢奮。
她走到我麵前,規規矩矩跪下:
「臣女陳阿月,恭賀皇後孃娘鳳體安康,太子殿下福壽綿長。」
我看著她,語氣淡淡:
「起來吧。本宮還以為,你今日不會來了。」
她抬頭,微微一笑:
「娘娘大喜,阿月怎敢不來?臣女特意備了一份薄禮,還望娘娘不要嫌棄。」
說著,她呈上一幅繡品。
那是一幅百子圖,繡工極好,一看便知下了大功夫。
我讓青禾收了。
「你有心了。」
她笑著謝恩,似乎十分溫順。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間,我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
那香極淡,混在她身上的衣料裡。
若不是我前世在後宮多年,什麼陰毒手段都見過,絕不會注意到。
我不動聲色地讓人將百子圖拿去驗。
果然,繡線裡浸了東西。
是慢性毒,無色無味,長期接觸,會讓人體弱,若是孩子,則容易夭折。
我將繡圖封在匣中,命人拿去燒了。
然後傳了青禾來。
「傳本宮的旨意,陳阿月行刺太子,罪不可赦,即刻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青禾大驚:
「娘娘,她畢竟是您的妹妹......」
我抬眼看她:
「正因為她是我妹妹,本宮更該殺了她。若等太子的命都冇了,再殺她,還有什麼用?」
青禾不敢再言,領命而去。
陳阿月被帶走時,還在大喊冤枉。
我站在宮樓上,看著她被拖向宮外的大牢,心中一片平靜。
其實我知道,單憑一幅繡圖,未必能定她死罪。
可我本來也冇打算用這個定她的罪。
我隻是需要一個由頭,讓她從陳府出來,落進我手裡。
因為隻有在牢裡,我才能真正讓她“畏罪自儘”。
我讓人給她送去了一杯酒。
酒裡加了東西,能讓人死得像是心疾發作。
陳阿月看著那杯酒,忽然笑了:
「陳知意,你終於忍不住了?你怕我,對不對?」
我站在牢門外,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聲音平淡:
「怕你?你連自己怎麼死都決定不了,我有什麼好怕的?」
她端起酒杯,手卻在抖。
「我若死了,爹會恨你一輩子。」
我笑了:
「你以為,爹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他若真疼你,怎會眼睜睜看著你走到今天這一步?阿月,從始至終,隻有你自己覺得你是被虧欠的那個。其實,從冇人欠你什麼。」
她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酒水四濺。
「我不服!陳知意,我死也不服!明明當初救太子的人......真的是我......」
我靜靜看著她。
「事到如今,你還想騙誰呢?」
她突然笑了,笑得涕淚橫流:
「我知道你不信。可當年寒山寺後山,真正救太子的,就是我!是我先到的,替他包紮了傷口,又去叫人。後來回來的人纔是你!你不過是撿了我的漏!」
我瞳孔微縮。
前世她從未提過這一節。
她隻說自己如何救了太子,如何被我頂替,卻從未說過“先到”“後到”這種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裡滿是恨意與不甘。
我忽然有些信了。
如果當年真是她先遇到的太子,後來不知怎的被我截了去。
那太子口中所說的“救命恩人”,從一開始就既不是她,也不是我。
而是我們兩個,一個開了頭,一個收了尾。
可那又如何呢?
我走到牢門前,隔著冰冷的鐵欄,看著這個與我糾纏了兩世的女人。
「阿月,就算當年你先救了他,那又怎樣?你忘了後來你是怎麼利用他的嗎?你讓他為你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蠢事?」
「你對他的那點恩情,早就被你親手磨光了。」
她怔住,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轉身離開,再冇有回頭。
第二日,牢中傳來訊息。
陳阿月撞牆自儘了。
死前用血在牆上寫了一行字:
「若有來世,我絕不做你的妹妹。」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春光明媚,鳥語花香。
我站在窗前,忽然很想見見劉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