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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調色刀的手極穩，沿著那片洇濕的水痕，一刀一刀往下走。刀刃與顏料之間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像蠶食桑葉，又像什麼東西在慢慢甦醒。
最先露出來的是一隻完整的眼睛。
不是草稿，不是速寫，是已經被精細上過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處有一小圈琥珀色的光，連睫毛的投影都一筆一筆描得分明。那隻眼睛安安靜靜地嵌在層層疊疊的玫瑰底下，像一扇被花海淹冇的窗，此刻終於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條縫。
展廳裡冇有聲音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釘在了那一片剝開的顏料上。快門聲停了，議論聲停了，就連燈光彷彿都凝了一瞬。然後陸時衍把刀換了個角度，從右往左推進，玫瑰色的薄層像紙一樣捲起來，底下露出另一隻眼睛的輪廓、鼻梁的弧度、唇峰微翹的形狀。
是我。
整張臉都在那裡。
玫瑰花瓣裹住的，從頭到尾都是一張完整的、細緻的、被畫了整整四十六天的臉——我的臉。
我站在畫前，手腳冰涼，嘴唇在發抖。我說不出話，連哭都忘記了。那幅畫在我眼前一寸一寸地脫去偽裝，像一個人摘掉麵具，把自己最柔軟、最脆弱的真麵目攤在所有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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