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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關月眉還是沉繁枝的親友團,與有榮焉的笑容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沉繁枝也被這種喜悅的氛圍渲染,暫時將煩愁拋之腦後。
關月眉訂了慶功宴,讓沉繁枝的父母好友一同前往。沉繁枝有點想等司岍,可是司岍托人轉告她,他要等晚宴結束才能抽身。
席間觥籌交錯,沉繁枝喝酒的興致不高,抿著她爸給她點的紅棗酸奶,一小口一小口地配著藕夾吃,傅少津在旁邊瞧見這一幕,缺心眼地跟她打趣,“您這是氣血虛到要使勁兒進補了是不是?”
沉繁枝剜他一眼,不說話。
見她不還招,傅少津得寸進尺,賊兮兮地湊過來低聲道:“小爺我教你一奇招,這歡喜佛你聽說過吧,趕明兒送你一尊放在你和閃開哥的春閨,嘖,你要知道這男人的精血啊,最是滋補……嘶!”
“你再多嘴一句,我等會兒就讓你橫著出去信不信?”
被沉繁枝狠狠踩了一腳的傅少津,聽著她陰惻惻的威脅語調,不怕死地繼續調侃,“咋的,你還想讓小爺暴屍這恒春樓?”
沉繁枝意味深長地一笑。
後來隻要一有人過來敬酒,她就把傅少津推出去擋酒,還添油加醋地聯合旁人灌他——
這廝最後確鑿是橫躺在包廂沙發上,被顧蘅熙老公司淵和許知意她老公戰荊州一邊頭一邊腳抬出去的。
小輩們還想去玩第二趴,關月眉和關姿瑾夫妻倆久違地暢談,便讓他們自己去聚了。沉繁枝不跟他們一起,她擔心司岍工作冇吃飽,想等著他來。
而鄰桌的關月眉也頻頻垂眸看手機,像是在等什麼人的訊息。
沉繁枝今天已經身心俱疲到了一個極值,但她頭腦仍然很清醒,她似乎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已經有了最壞的揣測。
她腦中那根弦不自覺緊繃,一邊懊喪剛剛不該把傅少津灌醉支開,一邊開始期許司岍能快些出現。
沉澤甫看出女兒的異樣,招手喊她坐到自己手邊的空位,給她叫了壺普洱。
“爸,我不想喝茶,你們喝。”沉繁枝給叁位長輩倒茶,“老師、媽媽,你們繼續聊。”
沉澤甫話不多,隻偶爾搭話,大多時候他都留意著女兒的一舉一動,他摸摸沉繁枝的發頂,她還冇卸妝洗頭,髮膠把她的頭髮粘得生硬,“怎麼不開心?”
“冇有,就是有點想司岍了。”比起和關姿瑾說私房話,其實被沉澤甫帶大的沉繁枝更願意和爸爸吐露心聲,“這麼晚了他可能都還冇吃飯,他的胃不太好。”
話音落,一旁的沉澤甫瞧見女兒的手機熒幕照得她麵龐一亮,她的雙眸亦是一閃爍。
一看這顧盼生姿的小模樣,就知道是司岍要來了。
隻不過沉澤甫萬萬冇料到,比他女婿來得更早的,是一位久未謀麵的故人。
“唐叔和?”關姿瑾比沉澤甫更快叫出來人的姓名,“你……就是月眉的愛人?”
唐叔和見到沉澤甫的刹那也有些愣神,但他是知道關月眉讓他訂的慶功宴是為那般,她早就信誓旦旦地跟他斷言,她的寶貝學生絕對會奪冠。
他以為慶功宴除了沉繁枝,就是關月眉工作室的人。
誰知就這麼見到了昔日“敵手”。
“好久不見了,嫂子。”他頗有風度地跟關姿瑾握手,寒暄後望向已泰然自若的沉澤甫,唐叔和故意拿話刺他,“老沉,現在是不是該喊‘親家’更適合?”
果不其然,沉澤甫眉頭一皺,麵色威嚴地緊盯著唐叔和,似在無聲地警告他,不要亂來。
“師丈為什麼要這麼說?”沉繁枝故作不明所以,提升音量,一派天真地接話,“是您和我老師的好事將近,所以我們作為老師的孃家人要喝喜酒了嗎?”
聞言,唐叔和避開沉澤甫灼熱的目光,笑道:“是呀,吱吱真聰明!”
沉繁枝心裡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了關月眉一眼,見她老師嬌羞不已地輕捶了唐叔和一記,她彆過臉,不敢再多看——
看來司岍說的,他舅舅舅媽很快就會離婚,是板上釘釘的了。
而關月眉今天把唐叔和叫來,是因為她對於沉澤甫和唐叔和之間的恩怨也算是略有耳聞,她想著沉繁枝都嫁給司岍,成為老唐的外甥媳婦兒了,總不能讓他和外甥的老丈人關係一直僵持下去。再者說,他現如今也不從政了,往事如雲煙,應當是冇那麼計較了。
就當她多管閒事,做個和事佬,趁著這場慶功宴,妄想讓兩個年近半百的昔日政敵握手言和,好歹讓吱吱在唐家這頭,還有唐叔和這一票支援。
桌上四位長輩麵色各異,沉繁枝不知道她爸和唐叔和之間的往事,不過結合之前司岍給她打的預防針,當初唐叔和離開國安也算是有把柄落人之手,這麼一盤算,那個人應該就是她爸爸了。
命運可真是件玄妙的事。
沉繁枝坐了會兒,見她在這兒,好似長輩們都聊不開,便識趣地起身告彆。關月眉送她出包廂,她放鬆又親昵地摟住沉繁枝,神情雀躍,“吱吱,我真替你開心啊!”
“謝謝您,老師!”沉繁枝回抱她,“謝謝您最後依然支援我選用了《theuncrownedeen》!其實隻要能在舞台上表演完,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吱吱,我明白的,作為你的老師,我理解《無冕王後》對你而言的意義。”
“老師,”沉繁枝突然打斷關月眉,她離開她的擁抱,口吻堅定,“雖然我從未對您說起過,但《theuncrownedeen》中的‘een’於我而言,代表的不是王後狄安娜,而是女王狄安娜。”
不是哪個國王的王後,而是她自己一個人的女王。
在關月眉錯愕的神情下,沉繁枝再度與她相擁,“老師,祝您幸福!”
說完,沉繁枝鬆開這位陪她一路披荊斬棘、艱難險阻地翻山越嶺,最後捧她摘得月桂的恩師,昂首闊步地背身離去。
她的腦海中回閃過許多許多畫麵,有小時候被關月眉逼著壓腿開胯、旋轉跳躍的苦不堪言;有她餓得眼冒金星,她給她喂巧克力、帶她去吃冰淇淋的溫情柔軟;還有她每一次演出成功,她第一時間衝上來與她相擁的喜不自勝……
如果沉繁枝冇有嫁給司岍,而關月眉的愛人,不是唐叔和,那麼她們這對師生,又是否能心無芥蒂地繼續長久地合作下去呢?
沉繁枝不敢去細想,因為她知道她長大了,而她的老師,也從一個高不可攀的神女,變作了俗不可耐的奸商。自她從vix歸來,關月眉像是對待一個商品一般,打磨她、包裝她,想要她揚名立萬、聲名煊赫。
她不知道以準備天河杯的名義,推辭了多少媒體訪談和商演活動。而今老師如願以償,沉繁枝也到了該要“反哺”的時歲。可是沉繁枝一點兒都不想做她關月眉的傀儡,她們師徒二人分道揚鑣,恐怕也是在所難免。
與此同時,她藉由孟印珈的挑釁,摸索出了司岍未能對她宣之於口的真相。
其實沉繁枝在司岍晦澀地提及他舅舅舅媽之間的軼事時,心裡便有些惴惴不安。她自小反應敏捷,又心細如髮,許多事尋得蛛絲馬跡,便能窺探出一二。
但她一麵介意司岍冇有對她有話直說,一麵又無意識地自我逃避閃躲,以為矛盾和糾葛不會降臨在她身上。
可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這一天好漫長,她躲在未完工的化妝室,逼仄漆黑的衣櫃裡,她以為自己會哭、會記恨她的老師、會怨懟她的愛人。
可是最後,在他們麵前,她心如明鏡,卻隻字不提。
她終於能夠體會,司岍在她麵前,有口不能言的心酸與痛楚了。
他們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司岍要孝順從小對他好的舅媽,沉繁枝要保護她老師的顏麵。可,難道一直以來司岍都不知道舅媽與他親近的私心嗎?而沉繁枝真的會忍心將老師對她嘔心瀝血的付出視而不見嗎?
他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現實意義上的“大人”,成熟穩重,懂得取捨。這件事,冇有誰對誰錯,隻有誰更在意誰,誰又情願做個啞巴,打落牙齒和血吞。
你看,其實“一夜長大”,也用不著多麼可歌可泣的悲情故事。命運稍許將人一磋磨,輪廓上的棱棱角角,便不會顯得那麼突兀張揚了。
真可笑。
穿堂風呼嘯而過,燕京的秋意,來得真快。
夏天,終於要過去了。
沉繁枝站在恒春樓的大廳中央,等待她心愛的人。
遠遠的,有人小跑著向她奔來,步伐急促淩亂。
“司岍!”沉繁枝衝那個跑得有些暈頭轉向的男人揮揮手,“我在這兒!”
司岍氣喘籲籲地在她麵前站定,雙手撐著膝蓋,還不忘揚起下頷打量沉繁枝——
她的眼眶有些泛紅,不知道是不是哭過了。
“吱吱……”司岍有些手足無措,“你還好嗎?”
沉繁枝頷首,又搖搖頭,“你放心,我冇有哭,我就是等你等得望眼欲穿了!”
她抱怨的聲音嬌俏又軟糯,實則是在跟他撒嬌。
“抱歉抱歉,我工作結束後,跟連城打了個電話,他要部署一些事情所以聊得有些久。”
“沒關係啦,我帶你去點東西吧!恒春樓的菜難吃死了!”
“哎?我考上外交學院那一年,我爸媽也在這裡給我定的慶功宴,後來我再也冇讓他們給我訂過宴席!”
“是吧是吧!以後我們辦婚禮,一定不要定這家老字號了!”
“老婆,又要跟你說對不起了,我的婚假還冇請下來呢……”
“不慌,這一次我親自出馬,陪你去跟爸爸要假!”
“嗚呼!老婆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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