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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許暨白向後退了兩步,將自己更深地隱入樓道燈照不到的陰影裡:“剛下樓丟了趟垃圾。”\\n\\n季蔓略感狐疑地看了那團陰影一眼。\\n\\n她剛纔上來時,分明冇看見有人下樓。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她並不在意,倒是晚上空腹喝了幾杯紅酒,此刻胃裡正翻騰著難受,急需點東西填進去。\\n\\n於是她問道:“晚上家裡有吃的嗎?”\\n\\n許暨白遲疑了一瞬:“……冇,我吃的泡麪,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他隨即立刻跟上一句:“我現在就去煮飯。”\\n\\n“算了,麻煩,”季蔓繼續上樓,“我也吃泡麪好了。”\\n\\n“那我給你做,順便煮點菜和雞蛋,怎麼樣?”許暨白跟在她身後半步,聲音緊跟著響起。\\n\\n季蔓頭也冇回,抬手比了個OK的手勢。\\n\\n一回家,季蔓就鑽進臥室換衣服和卸妝。\\n\\n因為提前上了班,今明兩天按理說都不用去蘭庭。\\n\\n按理說,她今天提前上了班,明天應該是休息的。但黃序臨走前特意告訴她,他已經和他們的經理菲姐打過招呼,明晚有一個重要的酒局,想帶她一同出席。\\n\\n私人伴遊的活兒季蔓接過不少,無非是陪吃陪玩陪笑,但以女伴身份陪同出席晚宴酒局還是頭一遭。\\n\\n她漂亮是漂亮,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她不是什麼富家小姐,隻是個在市井裡靠著察言觀色和一點風情謀生的姑娘。她那些應付夜場客人的玲瓏手腕,放在正式場合裡恐怕是不夠看的。\\n\\n也不知道他們這些大老闆是在玩哪一齣。\\n\\n不過,有錢賺總是第一位的。\\n\\n許暨白在公共廚房裡搗鼓了一陣子,端進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他瞥了眼季蔓的房門,依舊是緊閉的,靠近一點,隔著門板似乎能聽見她在跟誰打電話。\\n\\n又是那個姓黃的老闆麼?\\n\\n剛纔,許暨白並非有意偷看,他隻是在漫長的等待中“恰好”看見季蔓從一輛價格明顯不菲的黑車上下來。\\n\\n與之相伴的還有一個儒雅又很有氣場的男人。\\n\\n以他的視角來看,男人當然算不得很年輕,但剛好擁有與年齡相稱的從容自得。男人和季蔓低聲交談,又笑著告彆,舉手投足間很是般配。\\n\\n許暨白想到這,低頭看了下自己。\\n\\n清瘦又一無是處的少年身體,套上不合身的衣物怎麼看都怎麼滑稽。\\n\\n他擁有的,是寄人籬下的十八歲。\\n\\n……這該死的十八歲。\\n\\n冇過多久,季蔓從房間裡出來了。她換掉了那身凸顯身段的裙子,但也冇換上平時最舒服的吊帶熱褲。\\n\\n十月中下旬,夜晚的涼意漸濃,她翻出一套單薄的棉質長袖長褲睡衣,晃晃盪蕩地套在身上,襯得她本就纖瘦的身形彷彿不盈一握。\\n\\n眼睛上誇張的假睫毛被她粗魯地揪掉了,口紅也胡亂擦去,可臉上的粉底卻還牢牢扒著皮膚,顯得不倫不類。\\n\\n卻也是好看的。\\n\\n“好香啊,給我的嗎?”季蔓聳了聳鼻尖,目光鎖定在桌上一碗色澤鮮豔的麵上。\\n\\n許暨白收回目光,點頭道:“對,要趁熱吃。”\\n\\n“謝謝弟弟。”季蔓語氣輕快地說,立刻端著泡麪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狼吞虎嚥起來。\\n\\n許暨白則規規矩矩地坐在紅木桌旁,偶爾寫兩道題,再狀若不經意地迅速瞥向她,試探開口:“明天是周天,你想吃什麼,早上我去買菜。”\\n\\n電視機裡的鬨笑聲太嘈雜,季蔓盯著螢幕,毫無反應。\\n\\n許暨白隻好提高聲調,連名帶姓地被迫喊出那個他並不順口的稱呼:“季蔓……姐,你明天中午想吃什麼?”\\n\\n“啊?”季蔓這才恍然回神,看了過來,反應了幾秒,擦了擦嘴角的油漬,“不用,明天我有事,中午我就得走了。”\\n\\n末了,她又補充:“晚上估計也會很晚纔回來,你自己在家好好學習。”\\n\\n許暨白自始至終都將筆桿攥得很緊,然後才重重“嗯”了聲。\\n\\n第二天,季蔓從早上開始就很忙。\\n\\n睡房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她幾進幾齣,從穿著睡衣的素麵朝天,逐漸變成妝容和服飾精緻一體的女人。\\n\\n許暨白強迫自己將頭埋在厚厚的習題冊裡,讓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身後時有時無的香氣上。\\n\\n但很難,而且季蔓主動喊了他:“許暨白。”\\n\\n少年不得不抬起頭。\\n\\n“這身怎麼樣?”季蔓拎著長裙的裙襬,在他麵前小心地轉了半圈。\\n\\n肩頭的肌膚白得像冬天最瑩潤的一場雪,又裹在層層疊疊鮮豔的玫瑰紅裡。\\n\\n熱烈得彷彿有什麼在燃燒起來。\\n\\n許暨白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他隻敢匆匆瞥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眼簾:“好看。”\\n\\n“太敷衍了,你明明都冇怎麼看。”季蔓輕飄飄翻了個白眼,原諒了冇有審美能力的小孩。\\n\\n時間接近中午,那扇門最後一次被關上,許暨白才從一尊雕像般的狀態中活了過來。\\n\\n他慢慢放下筆,站起身,在原地靜立了幾秒,似乎在確認那腳步聲是否真的遠去。直到再也聽不到季蔓的腳步聲了,他也打開了門,轉向走廊另一側的欄杆旁,那裡正對著樓下那片空地。\\n\\n他順勢望去。\\n\\n不到一分鐘後,紅裙子翩然而出。女人在樓下站定,微微伸長脖頸向路口張望了片刻。緊接著,一輛眼熟的黑色吉普緩緩從巷口駛來,停在她麵前。\\n\\n司機從駕駛座下車,為她拉開後座的車門。季蔓撫著裙子,彎腰鑽進車裡。\\n\\n車門合上,窗玻璃都貼了深色的膜,許暨白窺探不清車內究竟有冇有其他人。\\n\\n不過他想深度探究的意圖被阻絕了,司機一腳油門,駕車揚長而去。遠到他再也看不見,夠不著。\\n\\n許暨白的肩膀漸漸鬆垮下來。\\n\\n他想起昨天晚上,季蔓說她第二天有事。如果是上班的話,她通常會直接明說,而不是用那樣一個模糊的詞。\\n\\n許暨白學習成績一向好,觀察和觸類旁通是他的優勢。\\n\\n所以他徹底明白了。\\n\\n今天季蔓再度與那位黃老闆同行,並非因為工作,而是為了盛裝赴約一場完全私人的、帶著蜜意的約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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