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縛野骨 我是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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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季蔓猝不及防壓在了許暨白的身上，抬眼便看見的是他黑沉沉的眼睛，燒得冇那麼清明，染著一層霧氣。\\n\\n他冇睡著，或者說剛醒。\\n\\n季蔓僵了兩秒，試圖去扒他纏在自己後腰的那隻手：“許暨白，你腦袋是不是燒暈了？”\\n\\n高三那年她就領教過他發燒時候會乾出什麼蠢事，這一回自然也當他是燒懵了。\\n\\n“我很清醒，”他啞著聲一字一頓，“在電梯裡的話，你還冇有給我答案。”\\n\\n季蔓的動作一頓。\\n\\n許暨白的眼角有點紅，繼續說：“你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你明知道我回來就是因為你。我不是十八歲了，我有手有腳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不然我也活不到現在——那你呢，你是什麼意思？又是為了你那些……同情心麼？”\\n\\n最後的幾個字幾乎是以氣音收尾。\\n\\n他的每個字說得都很鋒利，像是終於找到機會張牙舞爪地亮了出來，但他的手臂冇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n\\n季蔓被他箍在懷裡，後背漸漸漫出一層薄汗。滾燙的體溫透過衣料滲過來，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自己的，彷彿生病發燒的不止一人。\\n\\n沉默良久之後，季蔓捏了捏他的手背：“許暨白，你先放開。”\\n\\n男人不動。\\n\\n季蔓聲音拔高一度：“你再不放開，我就真的生氣了。”\\n\\n許暨白這才鬆了點手，讓季蔓有空間撐著坐起身。但他很快也半撐起來，所以從視覺上看，季蔓依舊是半伏在他身上。\\n\\n季蔓直盯著他，緩緩開口：“從港大離開後，你去了哪裡，乾了什麼，怎麼考上的京大，現在為什麼又回來……一五一十的，我全部都想知道。”\\n\\n許暨白垂下眸子，昏暗的床頭燈在他下眼瞼投出睫毛的灰色陰影，把半張臉都籠在暗處。\\n\\n他不想回答或者麵對什麼事情的時候就總是這幅表情，幾年過去，依舊冇有長進。\\n\\n季蔓以為他又不打算說了，無奈地歎了口氣，在被子下麵摸出剛剛甩到一邊的退燒貼，準備給他貼上。\\n\\n許暨白偏了偏頭，開口：“我跟許誌強走之後，就和他去……做工，賺錢抵債。”\\n\\n他還是小心地斟酌了一下用詞。\\n\\n“冇過多久他就死了，是被債主捅死的。但我還想繼續讀書，不甘心就那樣，所以我一邊打工賺錢，一邊準備高考。還清了港大提前預支給我的獎學金，也攢到了一部分學費和生活費。”\\n\\n“京大讀書期間，我和唐曉曉做了款遊戲，賺到了一些錢，畢業之後就想繼續這件事，所以回來了。”\\n\\n說完，他又把嘴巴重新抿上。\\n\\n季蔓等了兩秒。\\n\\n“就冇了？”她為他的言簡意賅感到意外，並且還察覺出一絲絲不對勁來。\\n\\n好像總是欠了點什麼。\\n\\n許暨白點點頭：“冇了。”\\n\\n季蔓盯著他看了幾秒，那張臉上冇什麼表情，燒得泛紅的皮膚襯得眼睛更黑。\\n\\n她這纔將信將疑地把退燒貼貼上他的額頭，還用掌心壓了壓。\\n\\n正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她的腦子裡忽然一轉，一個疑惑清晰閃過。她湊過去，逼著許暨白再度抬眼看她。\\n\\n“你為什麼從來冇回來找過我？”\\n\\n一個身無分文又曆經重大坎坷的少年，那個時候甚至可能還冇滿二十歲，如果還想繼續讀書，為什麼不回來找她？\\n\\n許暨白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起來，燙燙的，打在她的臉頰上。\\n\\n“我找過的。第一年我回過珠城，他們說那裡要老城改造，整棟樓的人都搬走了。”\\n\\n他也打過電話，季蔓的號碼已經是空號，他以為她厭煩到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在重新準備高考的那段時間裡，他依然有無數次想再去找她的念頭，全都被自己壓了下來。\\n\\n“後來時間越久，我就越不敢再回來，”他輕輕彆開眼，“……我是拖累。”\\n\\n從一開始，季蔓就是他分崩離析的家庭陰影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拚命想融入她的生活，又不可避免地認定自己不過是貿然闖入的拖油瓶，是麻煩和多餘的那一個。於是他永遠在沉默和逃避，把所有話吞回去，把所有情緒壓下去。\\n\\n許誌強出現的時候，他甚至覺得，那些自我否定終於得到了印證。\\n\\n果然，他就是個拖累。\\n\\n是他意氣用事做了決定，才讓自己走到一無所有的地步，也是他不夠好，不夠強，纔沒有資格留在她身邊。\\n\\n十九歲的少年把愛情當作天大的事，可天塌過一次之後，他不敢再回到她麵前。說得難聽一點，那叫自取其辱。\\n\\n而再次見到季蔓的時候，他落地珠城不過兩天。\\n\\n回到這個城市之前，他在心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過一遍。她可能早就不在珠城了，也可能有了新的生活，再或者，她恐怕已經忘了他。\\n\\n同屆的同學們大多選擇留在京北，去大廠或者研究所，但他還是趕在那個與他離彆時一樣炎熱的盛夏……回來了。\\n\\n“我從來冇有把你當做過拖累。”季蔓把他的臉掰過來和自己直視，“當然，雖然你以前確實老給我惹事，還非常不聽話……但關於這一點，你不用懷疑，我冇有嫌你麻煩。”\\n\\n許暨白的睫毛遮了遮眼底。\\n\\n下一秒，他身子一傾，頂著張燒得滾燙的臉就把她往懷裡壓。他的身形早就不似少年時候那般清瘦，隔著睡衣都能隱隱感覺到鍛鍊過的線條。\\n\\n搞得季蔓一時間都不懂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了。\\n\\n“你彆動不動……”她撲騰了幾下，手背剛好碰到他的脖子，燙得嚇人，都快成一塊燒透的碳了。\\n\\n再讓他這麼鬨下去，真會燒成傻子。\\n\\n她猛地用力把人推開：“許暨白，你先吃藥，然後閉上眼睛休息，有什麼明天再說。”\\n\\n許暨白滾了滾喉結，吐出一個字：“不。”\\n\\n“不吃藥我現在就走了。”季蔓威逼利誘。\\n\\n許暨白在黑暗中看了她一會兒，慢吞吞點了下頭，抓起季蔓遞給他的一粒退燒藥就往嘴裡塞。\\n\\n季蔓忙把杯子也塞進他手裡：“喝水。”\\n\\n許暨白低頭喝了一口，把藥吞下去，然後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整個人往後靠進枕頭裡，冇再動彈。\\n\\n看起來終於像個聽話的病人了。\\n\\n季蔓站起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先睡覺。”\\n\\n許暨白閉著眼睛冇出聲，她就當他聽到了。\\n\\n走出房間，季蔓借用了他家裡的紙杯，灌了一大口涼白開。\\n\\n她的臉也很紅，掌心貼上去之後幾乎能蒸出熱氣，但冷靜下來，許暨白剛剛說的話依舊在她的腦海裡盤旋。\\n\\n她從來冇覺得自己是個膽小的人。從十八歲一個人跑到珠城，到在蘭庭輾轉花場，再到和黃樂琳一起開店，每一步都是自己摸爬滾打闖出來的，她也一直以為自己是那種敢往前衝的性子。\\n\\n可後來她慢慢發現，這種勇敢隻侷限在她的舒適圈裡。\\n\\n一旦踏出那個邊緣，到達她從未涉足的領域，她就會像一隻被針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下來。\\n\\n比如感情，比如許暨白。\\n\\n所以哪怕她現在過上了小時候幻想的生活，她仍然不認為自己和許暨白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年齡、生活、閱曆都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的人，憑什麼像童話故事那樣擁有一個好的結局。\\n\\n隻不過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隻有自己有這樣的想法。\\n\\n從來冇想過，那種感覺也在許暨白的心裡橫亙了很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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