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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公卿 第一百六十一章 聖旨,坦承

作者:林家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1 20: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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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有聖旨’一傳來,驚駭的眾人同時一呆,他們看向王弘,不由想道:這王弘果然唬弄不得,隻是一眼,便能看出那聖旨是假的。

轉眼,他們又想道:敢當眾格殺其人,這謫仙般的王弘,當真下得了手!

山腰下,那腳步聲和鼓樂聲已越來越近。

王弘朝陳容瞟了一眼,提步向前走去。

他一走,陳容連忙跟上,跟著跟著,她已碎步走到他的前麵——就算他避得及時,那襲白裳上還是沾了幾滴血,還是擋住的好。

陳容快步走出五十步時,一個與剛纔一樣架式的隊伍已迎麵轉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太監。他一眼看到陳容,目光便是一眺。

果然,他在陳容的身後,看到了那個有謫仙高遠之姿的琅琊王七。

隻是瞟了一眼,那太監便轉回注意力,他停下腳步,盯著持手行禮的陳容,尖聲問道:“你便是弘韻子仙姑”

陳容回道:“是。”

那太監點了點頭,他盯了陳容一眼,尖聲說道:“聖旨到,弘韻子接旨。”

陳容連忙持手行禮。

那太監又瞟了她一眼,打開聖旨,看了看後,他把聖旨捲起放在手中,對著陳容說道:“陛下以為,仙姑雖是婦人,卻是才智卓越之輩,於抗胡一事上,立功殊大,天下晉人,無不仰服。”

聽到這裡,陳容有點雙眼發直。

不止是這道聖旨極儘褒揚,與前麵那道完全相反,更重要的是,她有那麼了不起麼

事實上,不止是她,後麵暫時安靜下來的眾人,這時也都麵麵相覷:這番褒揚,好似自古以來,都少有出現在一個婦人身上吧讚人威勇,本是好事,可是這樣說一個出了家的婦人,怎麼聽怎麼古怪。

搖頭晃腦地說到這裡,那太監繼續尖聲說道:“陛下有令,特封仙姑為威德弘韻子仙姑,可帶領五千壯士,代替天子會見北地英豪。”他說到這裡,在一眾竊竊私語中,湊近陳容,壓低聲音說道:“那個北地英豪,可是仙姑的故人,想來仙姑見了,必是歡喜的。”

我歡喜個屁!

一時之間,一股邪火衝上陳容的胸臆!

她抿著唇,緊緊地抿著唇,有點氣恨地想道:天下的熱血男兒,均可敬仰。朝庭居然把我這個婦人,在道號前麵加上可笑的威德兩字。居然用我這樣的婦人去行天使之事,去羞辱那些熱血男兒,真真可恨,可惱!

若那個北地英豪指地是冉閔,以他的性格,更會受不了這樣的羞辱!如此男兒,如此人物,朝庭豈能如此顛倒是非,胡作非為

就在陳容氣得臉孔通紅,氣得喘息不已之時,幾乎是突然的,她從那個太監,從他身後那行人的眼神,看到了一抹嘲諷。

這嘲諷,如一盆冷水直淋而下,令得陳容突然清醒過來:不行,我不能發火,我斷斷不能發火。在這建康城中,是不能非論時局,不能非論戰事的,便如那桓氏青年一般,隻是稍稍提了提,也是殺身之禍。而且這種禍事,冇有任何人會為你出頭!

因為,不能非論時局,不能非論戰事,這是所有家族和皇室達成的共識。

饒是清醒過來,陳容也因為憤怒而臉孔漲得通紅。

那中年太監瞪著胸口起伏的陳容,聲音一提,尖聲叫道:“仙姑因何惱怒可是不願”

聲音咄咄逼人而來,似是想要逼出她的怒火和咆哮。

陳容垂下雙眸。

慢慢的,

她退後一步,聲音微提,在搖了搖頭後說道:“我之所以出家,便是被鮮血驚嚇,此心不得安寧。”她低眉斂目,持手一禮,認真地說道:“威德兩字,弘韻子萬萬不敢當。還請陛下收回成令。”

說罷,她低頭再次向後退去。

那太監有點怒了,他尖著嗓子喝叫道:“你敢抗令”

聲音殺氣騰騰。

陳容也不抬頭,隻是清朗平和地回道:“弘韻子乃是世外之人,這種聖旨,可以不受!”

“你敢抗旨”

“世外之人,可以不受!”

那太監放聲尖笑起來,“好,好,好!”

他說到這裡,長袖一拂,尖叫道:“走!”

一聲令下,眾人同時轉身。

就在這時,山腳下,又傳來了一陣鼓樂聲。

這種鼓樂

這裡的人,可冇有幾個是愚蠢的,一聽這鼓樂,那剛剛起來的喧囂聲,再次一靜。

陳容也抬起頭來,她眺向那被重重樹木擋住的山腳下,忍不住叫道:“那,又有天使來了”

說罷,她反射性地回頭看向王弘,在對上負手而立,靜靜而笑的王弘後,她收回目光:他一臉尋思,看來也是疑惑著。

於是,陳容看向那中年太監。

此刻,中年太監領著眾宮女護衛,滿臉怒火和怨氣地準備離去,一聽到這鼓樂,也是一呆,轉眼,他的臉孔漲得火紅。

紅著臉,那中年太監尖聲咆哮道:“胡鬨,胡鬨!當真胡鬨!”一邊叫出三聲‘胡鬨’聲,他氣沖沖地一甩袖,喝道:“我們走。”

中年太監向下急衝的身影,與那支鼓樂隊碰了個正著!

轉眼間,兩隊都是一靜,不過馬上又恢複如常,那支鼓樂隊,繼續大搖大擺地向山上走來。

不一會,一個有點熟悉的尖叫聲傳來,“可是弘韻子仙姑”

這尖叫聲,正是今晨迎接陳容入宮時,那個小太監所發。

一見到這熟悉的麵孔,陳容鬆了一口氣,竟是想道:這次,應該是皇帝本人的意思吧

她連忙持手一禮,清聲喚道:“是。”

小太監點了點頭,他走在陳容麵前站定,尖銳地說道:“弘韻子接旨。”

陳容跪下應了一聲,這時,她的心突突跳得飛快,廣袖底,雙手緊緊絞著,忖道:不會又是什麼荒唐胡鬨的旨令要來害我

那小太監不丁不八地站著,打開聖旨念道“弘韻子仙姑,俗名陳容。”一句話吐出,陳容便暗暗忖道:哪裡像正規的聖旨不過這口水句,還真有可能是陛下本人的意思。

那太監繼續在念著:“昔日莫陽被胡人圍攻,她敢為情義而孤身犯險。後來南陽城被圍,滿城男兒,唯有此婦當先士卒,敢以熱血灑胡奴。此婦所作所為,朕深服之。聞古有婦好為三軍之帥,漢有昭君彰我族人之德。此婦生於我朝,當是天下之福,盛德之化。”

唸到這裡,那小太監聲音一提,尖聲誦道:“特封此婦為光祿大夫,居朕身邊參讚胡事。欽此。”

那小太監慢慢把聖旨一收,看向呆若木雞的陳容,溫和笑道:“還不接旨”

陳容抬起頭來,她愕愕地看著這個小太監:且接下這旨,接了這旨,應該可以安寧數日,應該不會再有聖旨前來。

電光火石中,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當下,陳容深深一禮,朗聲道:“臣接旨。”說罷,她上前接過那聖旨。

小太監見她接了聖旨,笑了笑,湊近她擠了擠眼,悄悄說道:“陛下喜歡仙姑呢,有了這個官職,可以多多行走。”

說罷,那小太監便這般揮了揮手,帶著鼓樂隊浩浩蕩蕩而去。、

站在落日中,陳容望著那支大搖大擺離去的隊伍。

剛纔她接的聖旨,依然是荒唐之舉。

不說封她一個出了家,身為道姑的婦人為光祿大夫是前所末有,便是這般半路上見到她,便半路上頒旨,也是瞎胡鬨的。不過一連三旨都是這樣頒佈的,看來這種瞎胡鬨,是皇帝喜歡做的事。

直到那支隊伍完全消失在視野中,看熱鬨的眾人,還是一動不動。

陳容慢慢轉身,看向身後。

她冇有看到王弘的身影。

陳容提步向馬車走去,在她的身後,眾人開始指指點點著,“一連三旨呢。”“再等等,說不定還有一旨。”

“胡鬨,當真胡鬨!”

“看到冇,琅琊王七為了護她,都當眾殺人了。呲!那血濺三丈時,他還神色不動,當真可畏。”

“依我看,皇帝封她為光祿大夫,就是想與她親近親近,嘖嘖,好一個風流道姑,令得陛下和王七都不顧顏麵地爭奪。”

陳容腳步加快,把這些越來越難聽的議論聲,都扔到了身後。

轉眼,她便來到了馬車旁。

朝著王弘的馬車望了一眼,陳容大步走向自己的馬車。

她剛剛跨出,王弘清潤溫柔的聲音便傳來,“過來。”

陳容腳步一頓。

她轉過頭來,隻是略一猶豫,便走到了他的馬車旁,掀開車簾,爬上了馬車。

王弘正側倚於塌,他冇有看她,隻是靜靜地望著外麵出神。

陳容靠近他,在馬車地搖晃中,低聲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王弘冇有回頭,好一會,他笑了笑,說道:“有人出手了。”他側過頭看向陳容。

看著看著,他哈哈一笑。原本隻是一笑的,可是轉眼間,那一笑變成了長嘯。

嘯聲悠遠中隱帶淩厲,在夜風中遠遠傳出,引得群山迴盪不已。

在他的長嘯聲中,觀中眾人已出來迎接。這些人,早在第一波聖旨到來時,便已出現,不過直到現在纔敢走近。

馬車冇有停下,直接越過眾人,入了道觀。

一直來到那一日,陳容從建康王府醒來時便在的木房外,馬車才停下。

停止長嘯的王弘走下馬車,施施然向裡麵走去。

陳容緊跟其後。

這木房,光潔而安靜,裡麵一塌一幾,再無餘物。

王弘走到房中正中,便停下腳步,緩緩回頭,一瞬不瞬地盯著陳容。、

他的臉上,還有剛纔長嘯過後,留下的暈紅。

那股暈紅染在他白玉般的臉孔上,便如沁了血的玉石。

此時夕陽西下。

豔麗的陽光,透過大開的紗窗,鋪陳於他的身上,臉上。

這一刻,在他那逼人的容光中,另添了一分寂寞,一種豔麗的淒涼。

陽光閃耀下,他那明澈高遠的雙眸,若近若遠,若明若晦。

他在靜靜地,靜靜地看著陳容,似是深情,似是審視,似是思量,更多的,還是孤寂。

陳容提步,緩緩走到他身前。

仰頭望著他,她低低問道:“七郎,那是怎麼回事”

這是她第二次問出這話。

王弘微微一笑,望著紗窗外,徐徐說道:“陛下經常酒醉,醉後,便喜胡亂塗抹,亂蓋玉璽。”

他扯了扯嘴角,頓了頓後說道:“酒醒後,陛下經常會忘記自己做了什麼。”

他說到這裡,陳容明白了。

原來陛下有這個毛病那麼說來,他身邊的人,會趁他喝醉了,用它的名義釋出一些命令。要知道,確認一本聖旨是真是假,主要的看的是玉璽。如果蓋了玉璽,那就是真的。至於那字是不是出自皇帝本人,並不重要。

王弘見她明白,笑了笑,又看向窗外。

陳容朝他看了一眼,暗暗忖道:第一封聖旨,直指我與男人廝混,有損陛下清名,也不知是誰頌布的九公主或者,是琅琊王氏的意思

第二封聖旨,說什麼封我威德弘韻子,還意有所指地提到了冉閔,這又是誰的意思她知道,這樣的聖旨,必定不是九公主那樣的婦人能下的,她們冇有那個能耐,不可能知道冉閔來了建康。

至於第三封聖旨,說不定是皇帝酒醒後,發現自己可能頒佈了那些聖旨,便緊接著來這麼一手,一是可救自己,二來,也繼續他的荒唐胡鬨之舉。、

這時,陳容突然一笑,喃喃說道:“光祿大夫七郎七郎,不過一天,我竟是成了陛下親封的光祿大夫了。”

她越想越是好笑,不由格格笑出聲來。

陳容的笑聲,驚動了王弘。

慢慢的,他轉頭看向她。

他的臉上看不到歡喜,望著笑容滿麵的陳容,王弘明澈高遠的雙眸,隻有寧靜。此刻,他臉上的紅暈儘去,過於白淨的臉孔上,竟透出一種冷漠。

慢慢的,他揚唇一笑,聲音低而遙遠,“當了光祿大夫,便連夫主也不喚了都成七郎了”

陳容一怔,慢慢收起笑容。她側過頭去,“七郎明知故問。”

她轉眸看向他,輕輕地,微笑著說道:“喚七郎夫主,非阿容所願。”

一語吐出,王弘笑容一僵。

他盯著陳容,慢慢笑道:“剛剛纔喚我夫主,主動求我,說願為我的外室。這一轉眼,又說非你所願。阿容,當真無情啊。”

他的笑容輕而淺,語溫而軟,目光寧靜柔和。可那話,卻透著一股冷意。這股冷意很輕很淺,卻字字滲骨。

陳容回過頭來。

她仰頭看著他,看著他。

慢慢的,她垂下目光,微笑著說道:“七郎明明知道的。”她似是戲謔,也似是認真地說道:“與七郎朝夕共處,對阿容來說,遠比死還要可怕。”

王弘嘴唇一抿!

陳容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冷漠,她走上一步,伸出手去,輕輕地撫著他的衣襟。

白嫩的手指,從他衣襟上的皺褶劃過,陳容仰頭微笑,望著他,“七郎不是知道麼阿容是個死心眼的。。。。。。一旦執迷,便會不悟。”

她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每一次靠近七郎,阿容都不敢呼吸,這胸口,都屏得窒息難當。。。。。。七郎想想,這種苦,是不是遠勝過死亡”

她這般含著笑,夕陽燦爛的金光下,她的笑容這般華美,她眼中的情意這般深濃。

一直在靜靜的,把審視和冷漠藏在溫柔底的王弘,望著這樣的笑容,這樣的眼神,聽著這樣的話,那心,那剛剛還是不滿的心,猛然一顫。

反射性的,他伸出手,握向陳容的小手。

可是,他堪堪伸出,陳容便是一個優雅轉身,迎著夕陽光走去。

轉眼,她那風流嫋娜的身姿,已被金色的夕光所籠罩,那麼燦爛,那麼耀眼,也那麼渺遠。

陳容緩步走到紗窗處。

眺望著遠處的青山,還有西落的太陽,陳容的笑聲,

平靜中透著淡漠,“琅琊王氏的嫡子,想來從少年起,身邊便會出現不同的美人吧想來,剛剛知曉男女之事,家族便會放一個你朝思暮想的美人在你身側,讓你們朝夕相處,讓你愛上,然後,再殘酷地打破這一切,讓你發現,那樣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愛。。。。。。天下的女人,都不值得你愛吧”

她嫣然回首,笑容如花,“那一日,阿容從七郎的塌上醒來,曾經問過七郎,可許我為妻。七郎說,“仍可為貴妾”!”

她向他走近,金光下,婀娜的身影搖曳生姿。她微笑地望著他,手按在胸口,吐話溫軟,“雖然那個答案早在阿容意料當中,可真正聽到郎君地回答,阿容才徹底明白:陳氏阿容,在琅琊王七的心目中,不過如此!你許我為貴妾,也隻是想報答我與你共患難的情義罷了。”

她走到他身前,吊著他的頸,偎著他,微笑著繼續說道:“對阿容來說,這顆心痛成一片片,不過小事。一夜又一夜的靜坐到天明,也不值一提。”

王弘的唇顫了顫。

陳容望著他,笑顏如花,吐出的話,是一字一句,如鐵石般堅硬,“這一次,七郎可是明白了。阿容就算再愛你,也永遠永遠不會成為你的玩物。”

她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眼如秋波媚人,神似天女高岸,“七郎,阿容便是被封為光祿大夫,都是你的外室。不過,七郎也罷,夫主也罷,郎君也罷,阿容想喚什麼,便喚什麼。在一起也罷,不在一起也罷,七郎棄我也罷,護我也罷,悉由尊便。”(媚公卿..115115236)--(媚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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