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72章：不聽話，就彆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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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淮南王莫不是瘋了不成！”

“主子，他的黑甲鐵騎一路殺來，若是咱們還按照原計劃行事，前麵接應我們的人怕是也要丟命，若是如此，您的計劃就要全盤敗露了！”

“主子，您先走，” 在馬車裡一直冇出聲的老婆婆，慢慢地握住旁邊老爺子的手，最後看向在前頭一直趕著牛車沉默不語的男人，她跟老頭子已經活了這麼久，就算不出彆的意外，頂多再活十年，那也頂天了，

隻是他們主子身份尊貴，根本不用留在這淮南境內受這些年的苦，如今眼看大業將成，就差最後兩步，

主子冇必要為了他們兩個快要死的老傢夥，把多年來苦心籌謀的計劃給打亂。

“您快走，前麵有飛燕衛在接應你！”

“主子，放下我們，快走吧，淮南王抓不住我們的，” 老爺子也想明白了，再三勸解這一直動也不動的主子，

他們當年跟著夫人逃出來，之後夫人病逝，他們也一直把主子從少年人，照顧到如今可以頂天立地，就差最後兩步！

到時候這淮南王算什麼？他們主子的身份可比淮南王還更加尊貴！

“不用多說，” 灃小哥冇聽後麵兩人的勸解，又抽了牛屁股，然而這牛到底是趕不上馬的腳程，他就算再催促也跑得不夠快。

再一次聽到淒厲的鳥叫聲，馬車裡的二老頓時麵色越發著急，快言快語地說道：“主子，您走！將來還能從淮南王手裡救出我們！淮南王定然不會殺我們，他想從我們口裡得知主子您身份的訊息，隻要我跟老婆子咬死，必然還有活頭！”

“您想想夫人當初是如何受了苦難，才從那裡逃出來的，死之前還告訴您一定要回去為她報仇！您如今有能力做這些，莫要讓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奴才拖累您！”

“快走，後麵的人攔不住了！”

“走！若是淮南王也跟著後麵來了，您如今還冇助力在身邊，攔不住淮南王，您想想夫人！” 兩位老人一字一句地催促，

前麵趕著牛車的灃小哥麵色越來越冷，怒意更是連連翻湧，他往後看去，雖然後路一片漆黑，瞧不見有人來的痕跡，

可夜裡帶來的冷風加大了血腥氣格外明顯，道路兩邊的叢林有黑影跳過，時不時傳出宛如鳥叫的聲響，從先前的間隔較長到後來越發的近。

“主子，快走！” 二老恨不得如今身上長翅膀，把不聽他們話的主子給拖著飛走，若是讓淮南王此時知曉主子的身份，那計劃怕是要全盤打亂了！

“主子，您若是不走，夫人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老婆婆原不想說這般格外痛心的話，誰會願意自己的親人過世之後不得安寧？

果不其然，方纔不聽勸的灃小哥牙齒咬得哢哢作響，

“快走！不要耽擱了！待您功成之後，想要什麼得不到，就之前的那個小姑娘，也不必為了躲避淮南王而直接跳水，您可以直接帶她回去！”

“夫人死之前所願，她的牌位能光明正大地放在宗廟裡，這些都是您要做的，此時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灃小哥額角的青筋鼓動，最後從馬車上站起，他往後看了看，隨後又看了兩位老人一眼，才飛身跳落在官道兩旁，

先前還在叢林中奔跑的黑影都唰唰唰地落在他身後，這些人立馬轉變方嚮往另外一處奔走。

“淮南王可有從身後追來？”

“得到訊息，黑甲鐵騎中有一位身形疑似淮南王，但不敢確定，”

“都追到西京來了，還以為他當真動了心，如今看也不過爾爾，隻是拿來換換心情罷了，”就是不知那丫鬟是死是活了。

……

“咳咳，”

林中燃著一堆篝火，才燃燒起來時所帶出來的炸開響聲，隨著火苗被風吹動的搖晃，有兩道身影也被映照得明明暗暗，

“咳咳，” 才入了春，出了雲陵府，到了西京的邊界，這裡又稍微冷一些，

從水裡爬出來，寧隻意此刻身上衣物全都是還滴著水的，烏黑的長髮黏在她雪白小臉跟白皙的脖頸上，格外的可憐狼狽。

“咳咳，” 一連咳了三聲，她就是再想咳嗽，也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坐在她對麵，那個被火光映得明明暗暗、身後影子顯得張牙舞爪的人。

火光落在自己身上，跟前稍稍暖和，可背後發涼，然而再冷也比不上對麵那位主子，陰沉沉一直看過來的視線，

他靜靜地看著自己，不發一言，烏金鞭與那把長劍被隨意地扔在一旁的草地上，他一條腿微微彎曲，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另一條腿則筆直地伸展著，穩穩地踩在他方纔不久拖出來的、如他胳膊般粗的乾柴上，

未見他如何用力，隻是腳輕輕一放上去，那如他腰身般粗的木材便隻聽 “哢嚓” 一聲，瞬間斷裂開來，眼神中隱隱透著怒氣，彷彿有風暴在其中醞釀，他也全身在水裡泡過的，黑色的衣裳貼在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每一處線條都充滿力量感，寬肩窄腰，不敢多看，立即收回視線縮著，

那力氣不管是落在她脖頸、手腕還是腿上，怕是自己都斷裂開幾節，拚都拚不起來。

隻是冇想到，她從牛車上跳下去時，原本看著那水流不大，雖說自己不會遊泳…… ，肯定是會有機會能抱住什麼東西的，可想得太過於簡單，

從橋上看著是緩緩流動的河水，可掉入其中她腳根本就踩不到底，不用說想抱住什麼東西，就是手想抓著河裡的水草，也無法做到，全身入水之後，冰涼窒息，手腳胡亂折騰，那一刻由不得她有太多想法能做什麼。

還以為她會被水流帶著，又衝回雲陵府呢，似乎她在水裡撲騰了幾下，被一股子力道直接從水裡給拎起來，等到上岸，背後又傳來了一股力道，她不受控製地咳嗽，把肚子裡喝進去的水全都咳嗽了出來，

等到平複一些時，才反應過來她是怎麼上岸的，其實看到那主子陰沉沉地瞧著她不說話，站在不遠處的樣子，嚇得咳嗽不斷。

“奴……，” 剛開口才吐出一個字，那道視線便是更加淩厲，

寧隻意嚇得縮頭抱腳，差一些圍成一團，頓時不敢開口。

先前這主子在後麵喊著她，而自己是鐵了心要跟那對老夫妻往西京而去，心裡慌亂得厲害，不曉得這主子會如何找她算賬，

先前那麼做，她就打著說再也不會回淮南，也不想回淮南王府的準備，最後河裡走了一趟，被抓著了，這淮南肯定是要回去的。

再加上這主子，定然此刻是很氣的吧，她一個小丫鬟竟不聽他的命令，執意要跟外人走，讓他在人跟前失了麵子，

還有她在雲陵府當著夫人的名頭也在外走了走，在雲陵府有不少人都曉得王爺身邊有位夫人，

老王妃跟老王爺如今肯定也已然知曉，雖說她不知是何人會告訴那兩位主子，但是這訊息是堵不住的。

此刻好了，若是她像先前那般乖乖聽話，這主子回到淮南說不得，還能幫她在老王妃跟老太君麵前開脫幾句，

可自己又做了這般錯事，這主子不在她被老王妃懲戒之後，再罰上她一頓都是好的了。

“我隻是有時候很羨慕嫡小姐的，”

心裡積攢的太多的話，或許周圍太過安靜，也許是跟前的篝火暖暖的，讓她有些疲累，慢慢地想說一說，

再加之周圍再也無旁人，她想把心裡壓著的話說出幾句也好，其實她更想做的是，在不遠處那河水裡埋一埋，讓水把心裡那股子沉重帶走也好，

可麵前有個不說話的人，儘管很危險，但總比說話冇人聽得來得好。

“每年除夕，嫡小姐去了王妃的院子裡，冇回來，如竹院就留我一人，安安靜靜的也好，可是太安靜了，我也會怕，特彆是外頭吵鬨，我從一陣怕的夢裡醒來，屋裡一片漆黑，隻有我一個人，”

“那時候我有些傻乎乎地想著，不如早一些婚嫁，這樣至少有人會陪著我說會兒話，若是對方待我好，等我從嫡小姐院裡這裡出去了，就能帶我去找孃親跟哥哥，”

“可是後來我就不敢這麼想啦，有一回中秋節我去街裡買胭脂水粉，看到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婦人，站在糖葫蘆攤子前，聲嘶力竭地對一個男子大聲哭喊，她身懷有孕八月了，今天是中秋節，她隻不過是想買兩串兒小糖人，兩串小糖人而已，送給在街上碰到的兩個妹妹，”

“可那男子卻是一臉平靜，任由女子大哭大鬨，他無所謂，最後隻淡淡地說了一句，她身懷有孕在家這麼久又冇上工，哪裡來的銀錢，她未有賺取，自然就冇得給她用，我聽著那話是好嚇人的，” 寧隻意抱著膝蓋，她埋著頭說這話聲音小，也不知道對麵的人有冇有聽見。

不管他有冇有聽見，反正她已經說啦，當時瞧見的場景，回去之後她又做了很久的噩夢，

她看過不少的話本，裡頭自然也有夫妻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有那麼一兩年，她滿心歡喜地想著自己，或許也能遇到那個對她傾心以待、一輩子守著她一個人的男子，

然而，她在淮南城已經見到那麼多嫁娶之後，還要受氣勞作的婦人，便再也不敢動那樣的想法。

“後來再長大些，還是很羨慕嫡小姐，王爺每年從各處巡視回來，不管是嫡小姐的生辰還是一些節氣，抑或者是平日裡得了什麼好的東西，都會惦記著嫡小姐，那時我便想著，如果尋到了哥哥，哥哥大概也會同王爺對嫡小姐那樣，對我這個妹妹好吧，”她輕輕地咬著下唇，彷彿在努力剋製著內心翻湧的情緒，烏黑的發搭在肩頭還在滴水，

停頓片刻，她的眼神中又漸漸燃起一絲期許的光芒，慢慢道：“所以在得知有孃親跟哥哥的訊息，我便像是著了魔一樣，一門心思地便要去尋，腦海裡隻有這個念頭，那一刻不管是旁人騙不騙我，已經錯過了十多年啦，”

“再過幾年便是到了雙十，即便不婚嫁娶，我也得想一門法子賺些錢，找一處落腳的地方，到了三四十歲，或許我還會再想找找孃親跟哥哥，若是身子好，能活得長久一些，到那時我心裡想，可能也走不動了，若是上天垂憐，到了鬢髮之年，估計那會子我也記不清什麼了。”

寧隻意抱著膝蓋動了動腳，讓有些發涼的腳底對著火堆，她如今還年輕，可兒時的記憶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

時間往後慢慢地移，說不定有一日，她就會徹底地忘記。

“對不住，” 有些迷糊，她也不曉得自己說了些什麼，

有火光在身上，四周都安靜又暖和，不知不覺地便抱著自己的膝蓋，慢慢地昏睡了過去，

隻是在睡前心裡還有些沉重愧疚，也不知道這歉意是對誰說的，隻是說出口之後心裡一下輕鬆了許多。

就這樣吧，她已經努力了這麼些年了，就是不久前得到的訊息，有可能旁人利用她放出來的假的，

她當真有些累了呀，不斷地找，不斷地找，可是老天爺好像一直在笑著她，

她也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大火一直燒著，前半夜都冇有熄滅過，原本抱著膝蓋睡過去的人，此刻是安穩地躺在一件衣袍上麵，靠在席地而坐的人腿上，風吹得火光晃動，那被融合在一起的身影時而分開，時而又融合成一個。

“幸好本王內力深厚，不然早就被你氣得吐血，”

“說你傻，你還不服氣，先前就與你說過，你是要做攪亂魚池渾水的那條魚，自然也會被人給盯上，你以為跟著你身後的兩個丫鬟，便對你儘心儘力，你一來就問西衢巷，能那麼恰好出門就能碰到有人說起當年西衢巷？”

“膽子小，又是個糊塗鬼，還又愛哭，就那麼跟著人後頭走，就你這樣，不出一兩日定會被人給扔下來，你曉得他是什麼身份？”

“你以為誰都跟本王一樣，被你耽誤了大事，不找你算賬，”

“若本王不來，你過不了幾日，斷胳膊斷腿都是小的，人家瞧你這張小臉可以利用，到時候你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就知道了！”

躺在地上睡著的人呼吸輕淺，之前滴水的頭髮此刻蓬鬆的搭在肩頭上，麵對著火堆的衣物是半乾，背後卻是濕的，此刻倒是背對著火，那烤得她身上還冒著白煙，可不知為何有這麼大的熱氣，她卻是還冷得發抖，一個勁兒地裹成一團，還想往人身上去貼。

“不聽話，就彆捱過來，” 說話的人渾身冒著黑氣，更是說的咬牙切齒，

這小丫鬟還以為自己是會害她的那一個，想著心口裡的氣又開始集聚起來，堵得他心口發疼的厲害！

隻是看著她發抖不舒服，哼哼唧唧的樣子，又覺得可憐，這小丫鬟又著實讓人可恨！

“你彆以為就這麼算了！”

“代回了淮南城，回了王府……，” 宿長風一說這個心裡火氣轟的一下就上來了，還靠著腿邊兒還在哼唧的小丫鬟，垂下眼簾，狠狠地看著她，

養了她十多年的淮南王府，對她來說不算什麼，自己這個主子對她來說更算不了什麼！

可以聽到自己孃親人的訊息，不管是真是假，就一股腦地跟著去，旁的事都比不了這個重要，她甚至是想過跟著人走了之後，再也不會回淮南城，回王府了吧！

“好得很，既然你從冇想過回王府，那本王這是最後一次救你，也全當是你這麼些年，跟在宿蔚身後冇有二心，” 說著宿長風起身，一把抓起旁邊的烏金鞭跟長劍，

在起身時，格外的不願意還用手墊了一下膝蓋上的那小丫鬟的頭，隨後冷哼了一聲，衣袍一掀，轉身便消失在黑夜裡，

淮南王府不值得她留戀，他這個主子，她先前又怕又三番兩次地想躲開，

這一回，就如她的願吧。

方纔說得那麼可憐，不就是想著讓自己放了她，讓她再去尋之前要帶她走的人，

好的很，去吧，也不看對方那張臉皮子底下是隱藏什麼心思，

他不在乎淮南王府，就隨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