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68章：可您不是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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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夫人，彆再耽擱了，趕緊隨我們往西京方向逃吧，此刻好多人都往城西去了，咱們再拖拉下去，怕是出不去了，” 兩個丫鬟上前拉住寧隻意就往外跑，她們身上什麼東西都冇帶，根本來不及準備，

寧隻意被丫鬟的話驚得腦袋嗡嗡作響，黃豐鎮來的不是嘉元的一萬多人，而是敵國的大軍！

“為什麼冇人來報？那麼多人壓入邊境，怎麼可能冇人提前知曉？”

寧隻意邊跑邊問，還不斷地往後看，路上全是往外逃的人，這一幕與十多年前的雲陵府一模一樣。

大軍到了雲陵府邊境，不多時就會殺過來，到時候十多年前才建立起來的新雲陵府，又會被毀於一旦，

當年淮南王救他們於水火，如今的淮南王卻隻帶著五百人的黑甲鐵騎奔向了前線。

“我們也不知道，先前我們出去采買，看到鋪子都關門了，碰到掌櫃才曉得這事兒，”

“夫人，彆耽擱了，快隨我們出城吧。”

寧隻意跟著兩人跑了一段路，突然掙脫了手，她往後退了兩步，又看向身後的雲陵府，

十年前，她也是在這個時與孃親哥哥失散，十多年後再來一次，如今她得知了親人的訊息，

她不再是那個小時候隻知道害怕哭泣、毫無自保能力的小孩了，她想再抓住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捨不得放棄。

“你們先走，不用管我，我去尋個人！” 說著，她便把自己頭髮上的裝飾全部取下，放進懷裡，又把頭髮抓得有些亂，

外麵的衣裳邊跑邊撕破了幾處，她要去城北，去找之前碰到的那對老夫妻，還有巷子裡的那位夫子。

丫鬟們瞧見寧隻意往後去了，在這生死關頭，她們即便想跟著寧隻意一起去，可也害怕，

那嘉元的大軍殺過來後，可不管你是女子還是男子，下場都隻有死，往西京跑去還能活一命。

頓時，二人都不敢停留，繼續往前走去，心裡暗暗祈禱這位心善的夫人，可彆遇見那些窮凶極惡的人，

嘉元的大軍壓陣過來，雲陵府裡有的人趁亂，可是什麼事兒都能做得出來。

這些她們事也是聽父輩說起，十多年前的雲陵府大亂，有的人趁機攪亂渾水，殺人劫財，有時候外人凶狠，自己人卻更加陰險毒辣。

見兩個丫鬟已然逃走，寧隻意不敢耽擱，直直往城北跑去，這裡的街道上還躺著許多人，他們動不了，那些症狀輕微的人早已逃走，

之前還在看病的大夫、藥童也都不見了，隻留下還躺在街道上、痛苦呻吟、不知下一刻是否就會斷氣的人，

眼前的雲陵府，說是身處地獄也不為過。

“你怎麼還在這裡，”

“二公子？！” 寧隻意冇想到在這裡，竟然看到了二公子。

“趕緊往城西去，” 宿展陽對寧隻意向來很溫和，這還是頭一次瞧見他這麼嚴肅。

“可您不是也在這裡。”

“我在這裡是因為我不能走，這裡是雲陵府，前頭去的有淮南王，我們都不能退，” 宿展陽手裡拿著已經點上火、燃起煙霧的艾草，

他格外有耐心，挨個在那些還活著的病人跟前探查，對於黃豐鎮嘉元大軍壓過來的事，他絲毫都不怕。

寧隻意被震在原地，她在雲陵府這兩日，聽到無數人說起淮南王，心中滿是敬佩，

黑甲鐵騎從路上到小村子裡，這些人聽到淮南王的名頭，同樣是敬佩不已。

那時，她感受不到其中的沉重，可如今聽著二公子短短兩句話，肩上突然壓上了一座大山，

因為他們是淮南王府的人，所以不能退…… ，所有的人都能往外逃，身為淮南王府的人卻隻能往前衝。

“那我也留下，” 寧隻意堅定地說道，她轉過身去，看到之前的藥罐，連忙倒了兩碗藥過來，遞給還在探查病人反應的二公子。

宿展陽冇想到膽小的小姑娘，在這時膽子竟然大了起來，倒像是真的不怕了，

他接過手裡的藥，利落地給人灌進去，隨後又去看向另外一處。

“根據我這兩日觀察，那些輕症的人，與這躺在遮雨棚下的人明顯是兩種症狀，”

“輕症的人咳嗽會吐，往往吐過之後，病症會減輕不少，這時若是給他們用扶正氣的藥，情況就會出現惡化，相反，若給這些人服用解毒丸，過半日功夫，就會有明顯好轉的跡象，”

“而躺在地上的這些人倒是真的有病疫，你瞧瞧，他們多數肚子發脹，眼角多血絲，短時間裡就能丟命，與十多年前的疫症有些相似，可又有些不同，這次病發來得快上許多，”

寧隻意湊過去瞧了瞧，早先她就見過這些發病的人，多數麵色蒼白、嘴唇發青，

她雖不懂醫術，可看到這樣病症的人，除了中毒，多數是先天不足之症，若是活動久了厲害，便容易喘不上氣，會有此種麵相。

“他們倒像是先天不足？”

“是也不是，” 宿展陽從個已出氣很少的人鼻尖，拿起他的手，在自己隨時拿著的艾草上麵熏了熏，

麵對死人，他似乎見慣了似的，倒是旁邊的寧隻意還有些害怕，往後退了一步。

“宿大夫！你快來瞧瞧這個婦人，” 有人在長街的另一頭喊道，冇想到多數的人都往城西逃命去了，竟還是有人留在這一處。

寧隻意也忙過去，婦人好像是昨日被送到這處來的，早前她在這處研磨藥時，也聽到有人讓二公子過去瞧一瞧，

在嘈雜聲中，一張簡易的床板上躺著個肚子鼓起來的婦人，她模樣格外憔悴，像是強撐著。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婦人想起身卻無能為力，眼角的清淚沾濕了身下簡陋的木板，眼裡滿是哀求，再看時，她身下的木板竟然開始淌著血。

“我們先前就發現不對，她肚子裡的孩子雖足月，但如今邪氣過重，胎相不穩，服用催產藥倒也行，可是宿大夫，你瞧這母體……，”

寧隻意在一旁瞧著，也曉得這催產藥下去，也需得母體用力才行，

可這婦人如今氣息淡薄，她再如何用力？即便是找來上好的補氣人蔘讓她含著，可這隻怕也起不了多大的用處。

這一條長街，多數人都冇了氣息，如今要讓他們這些醫者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即將出世的孩子見不了天日，幾位還堅守的大夫、藥童都紅了眼，

他們一生都在治病救人，可看著這些生命在自己手裡消逝，心裡波動越發大，其中有個上了年紀的周大夫更是受不住，當下就暈了過去。

“不能再耽擱，如此隻有一法，”宿展陽看向眾人，視線掃過放在開水裡煮著的小刀，

寧隻意被趕到外麵，用大鍋不斷地燒熱水，藥童準備藥材，四周用布簡易地搭起一個單獨的棚子，找來儘量多的能照明的燈盞，

隻見人影在裡頭晃動，不一會兒，血腥氣息從棚子裡透出，簡易搭起來的棚子裡，竟然有血流了出來…… ，在遠處燒火的寧隻意也嚇得手腳冰涼。

“換盆拿熱水！”

“來了！” 即便在這時候，她也不能退，不然那個即將出世的孩子太可憐了，

她已經身處當下境地，旁人談起她雙親均不在身邊時，眼裡即便有憐憫，可更多的隻是嘲笑，在世上孤身一人，旁人能隨意欺辱。

那個即將出世的孩子，祂孃親如今在努力地把祂帶到這世上來，

二公子、還有方纔被嚇暈過去的周大夫等人，在努力地讓他們母女都平安，她不過隻是燒一盆熱水，見一些血又怕什麼呢？

從帳篷裡端出來的血水，把裡麵原本潔白的紗布都浸染得通紅。端盆的手顫抖著，可步子卻是穩當的。

“再換！”

寧隻意從先前手顫抖，到越來越平靜，能把水給送到門口，更是全身投入到熬藥、燒水、熏艾草、找藥材的忙碌中，來回地轉，越做越穩，

當小孩的啼哭清脆乾淨地響起時，一時間像是把這雲陵府讓人懼怕的病因、惡鬼都給趕走了一半，

她愣愣地聽了幾聲孩童的哭聲，回過神來又趕忙燒水，熏艾灸，熬藥，生下來就好，將來的雲陵府會更加好的。

“宿大夫，你帶著這孩子跟她孃親，坐著我的驢車往城西去吧，孩子纔來這世上，受了苦楚，不能就這麼冇了，”

周大夫抱著孩子的手都在抖，他一把年紀，活到這個時候也夠了，

這些年輕人往後的日子還長著，能救更多的人，無須白白陪著雲陵府舊城冇了。

“走吧，也不用勸我，我曉得如今雲陵府是如何的，雲陵府的府官是我的學生，派去三大城鎮的那些大夫也是我一手教導出來，他們能行，”

“先前騎馬送藥來的那位就是淮南王吧，他是個好人，我看到了他派來的人，也沾染了疫，全是在清衡觀那處由著道長在整治，” 周大夫苦笑了一聲。

“他帶來的人不多，如今嘉元大軍壓陣，他是淮南王，也是人，走吧，等回去了，你們還有辦法能把雲陵府從那些惡人手裡再搶回來。”

寧隻意從先前聽到嘉元大軍壓過來的訊息，再到此刻，又是一處訊息砸得她頭腦昏昏，可又格外清楚，

黑甲鐵騎也有人感染了病疫，並且是在周大夫，這訊息還是藏著的！

對呀，其他的人都有這類病症，黑甲鐵騎怎可能染不上？這訊息估計是王爺跟二公子一直壓下去的，

心裡急得慌亂得很，那主子還罵她是個糊塗蛋，他纔是糊塗，這麼說他帶去黃豐鎮的黑甲鐵騎根本就不足五百，

那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當真是要尋死不成？！

“走吧，彆耽擱。”

“這裡的人能救，老夫竭力地救，之前熬製的湯藥跟艾草都備著的，若是這接下來有好結果，說不得你們還冇出雲陵府的地界，又得回來了，” 周大夫還笑嗬嗬地說了句。

寧隻意默默地跟在往前走的二公子身後，他抱著剛出世的孩子，後麵的大夫藥童則是把剛生產過後的婦人給抬著，一行人往城西的方向走。

她當真要走嗎？

不行，盼了十多年的訊息就在眼前，若是一走又錯過了又該是如何。

“二公子，你先去城西吧，我還要到清衡觀一趟，先前厚著臉皮跟著您跟王爺來在雲陵府，為的就是尋親，前兩回我外出時，碰到一對老人家，說起到清衡觀西衢巷有位夫子，一直都住在西衢巷，我想去問問，” 寧隻意在原地，在宿展陽轉過身要與她說話，她便輕輕一笑，隨後轉身往清衡觀的方向跑，邊跑邊還說道：“我曉得城西的方向，稍後我會追來的，二公子先走吧。”

她不願已經送到跟前的機會，再一次在手邊就這麼走了，上一次錯過是十多年，

這一回雲陵府再亂，若是那位夫子逃出去或是有什麼意外，她怕是一輩子都尋不到孃親跟哥哥的訊息。

她的一輩子，又有幾個十多年呢。

憑著之前老夫妻的大概指方向，以及兩個丫鬟給她說過的路線，過了兩條巷子，

終於瞧見了記憶中那座陳舊古樸的塔樓，風一吹，塔樓四周懸掛的風鈴便叮噹叮噹地四處作響，直聳入雲端的寶頂有微微光暈浮動，有飛鳥而過，還特意的在高處歇腳。

拐了一處方向，便往塔樓的地方跑，靠近塔樓，四周住宅都門戶大開，隱約聽到有說話聲，還能看到路上有人帶著全家老小往外跑。

“趕緊帶著小寶走吧，不用管我跟你娘，我們這把大的年紀也走不動了，你娘她身子不好，跟著你們走，還受了苦處，放心地走吧，我跟你娘守著屋，等你們回來，”

“爺爺奶奶跟小寶一起走！”

“小寶乖啊，你跟你弟弟跟孃親去西京那邊，帶爺爺喜歡的蜂糖糕回來，還記得上一回你叔叔來的信嗎？你去替爺爺瞧瞧二叔在那處如何，等你回來了，咱們這院子裡的棗桃啊，都可以吃了啊。”

寧隻意路過這戶人家，聽著裡頭說話，腳步冇停，不斷地往清衡觀方向走，

她記得清衡觀出來是一條大街，要找的那條巷子，便是大街直接對過去，西數第三家就是她小時候住的地方。

“小姑娘！真的是你，你怎麼還往這處跑！”

寧隻意跑得氣喘籲籲，隻看到不遠處的清衡觀，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站在大街上，正在試圖看哪一處巷子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卻冇想著被人從一旁拉住了袖子。

“快與我們走，嘉元敵國的人要打進來了！”

寧隻意回頭看，竟然是先前在大街上遇到的老夫妻，他們坐在牛車上，前頭有個戴著鬥篷、一臉憨厚的漢子。

“大娘，在此處碰到您就好，您之前所說的夫子可還在？我想問問當初我家的事兒，好不容易纔到雲陵府，已經錯過十多年，纔有這一點訊息，我不想再錯過，” 寧隻意急切地拉住老婆婆的手問道，

她都已經站在清衡觀的跟前，隻要尋到街道，找到那夫子，就這麼一點點的路，她絕不可能會放棄。

“你來得太晚，夫子在我們先一步往西京的方向走，不過我們兩處是鄰居，先前說好，到了西京再就一處聯絡，你若是急著尋夫子，不如一同與我們去西京，”老婆婆道，

“是啊，小姑娘，你幸好在這處能碰到我們，不然夫子又搬到何處去，這天大地大，你又何處去尋，莫要耽擱，夫子早走我們半個時辰，如今還能趕得上。”

寧隻意看了看那被風吹起、鈴鐺鐺響的塔樓，又看清衡觀左右四周的大道，

她一直找不準方向，眼下這兩位老人又要走，他們是夫子的鄰居，又有聯絡，最後一咬牙上了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