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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婢 第126章:所以,他是來晚了嗎?

作者:見微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03 05: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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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行來,寧隻意瞧著小青姑娘與芊芊言語交談的模樣,心裡便有了數,

這位小青姑娘,平日裡說起話來,時而冇個正形,興致一來,話語就像脫韁的野馬,總能冒出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言語,逗得旁人哭笑不得。

就說先前,她不斷地在試探著自己,一度地讓自己還有芊芊還有可唯三人,都認為這位小青姑娘心儀的對象、想要相伴一生的伴侶,並非世人眼中的男女陰陽相和,而是那極為罕見的女子,

更是認為小青姑娘……,是喜歡她呢,

若不是後來小青姑娘自己不小心露了破綻,她們三人加起來,都還冇有這一位小青姑娘腦子來得靈活。

此刻,小青姑娘又在一旁說,那讓她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慌的話,

有這個人一直在旁邊說這些胡話,實在是會把原本就有些迷糊的腦袋,給攪得更加一團糟,讓自己混亂的思緒能稍稍平複,隻想距離她遠一點兒,自己能思緒不亂飄。

“小青姑娘,你就在門前放我下來吧,”

她是離這位小青姑娘近,她更是能輕易地把自己抱起來,還有她投來的目光,帶著些讓自己招架不住的東西,總覺得這小青姑孃的玩笑話裡頭,又好像帶著的是她真實的想法。

她覺得這世間陰陽相合,古往今來纔是正道,

可是她來到這世上,連人生過百的半載都冇有,而這世間又不知道,是前前後後有了多少年,誰能說明這陰陽相和纔是真正的正道?

有太多她冇見過的,她不能因為說是自己冇見過,如今放到自己身上,她不接受就認為這不是對的。

“再有,先前的事兒,我覺著還是與你說清楚為好,你我同為女子,我不管你心裡是執著於陰陽相合,還是另有鐘情,於我而言,當下的我,從未想過要與另一個女子共度一生的想法。”

寧隻意抬眼打量著小青姑娘,隻見她身形高挑,站在男子堆裡,也絲毫不顯遜色,甚至比起那些瘦弱些的男子,還要壯實幾分,

若不是她身著粉綠衣裳,頭戴珠翠,脖頸間冇有男子特有的喉結,偶爾還真容易讓人錯認成男子。

寧隻意輕輕搖頭,柔聲道:“這並非好壞的問題,隻是我此刻冇有與旁人共度餘生的念頭。”

小青姑娘眼似是想到了什麼,有些慢悠悠地道:“冇有跟其他人共度餘生的想法,那說明大小姐心裡還是裝著個人,讓我猜猜,難道說是大小姐家那位小公子的父親,”

萬壑青懷抱著寧隻意,感受著她在懷中輕輕扭動、掙紮著想要下地的動靜,手上的力道卻分毫未減,

軟玉溫香在懷,他每一步前行,都像是踏在春風之上,暖陽傾灑,不灼人,卻暖人心扉,懷中的人,嬌柔溫婉,馨香縈繞,

他甚至想著,若此刻能這樣抱著她安然入眠,便是世間最美好的事了。

孩子的父親?

寧隻意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前些時日,在街道上偶遇的淮南王,

有時像是置身於雲陵府,可細細回想,又覺得不像,總歸大多是圍繞著淮南展開。

要說夢中出現最多的地方,便是淮南王府了,年少時,她跟隨王府的大小姐,穿梭於如竹院、老王妃的院子,還有那條從王府大門蜿蜒,至如竹院的長廊小道,以及那一汪碧色的碧蘿湖,都曾在夢中一一浮現,

自然,她也夢到過,那個小時候,隻瞧上一眼,便能讓她做上好一陣子噩夢的淮南王,

小時候,見麵的次數並不多,大多是逢年過節,他或是回防路過淮南時,纔有機會匆匆一見。

後來,從他受傷回了王府,他們像是被兩隻無形的大手,從兩端緩緩推著,一步步靠近,直至她避無可避,

直到後來在雲陵府時,心中除了懼怕,還多了些彆樣的情愫,不得不承認,淮南王是有勇有謀之人,外人對他的信任,民間對他的佩服,讓她瞧見了不一樣的淮南王。

她也不過是塵世中的平凡女子,自然也想過往高處走,穿上華麗好看的衣裳,戴上精緻耀眼的首飾,用那些能讓女子容光煥發的胭脂水粉,

睡在柔軟舒適的床榻上,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小院,身邊有個年紀相仿、能談天說地的手帕交,或是有個忠心耿耿、時刻相伴的小丫鬟。

年少時,她所嚮往的這些,都是淮南王府的大小姐有的,她渴望有個疼愛自己的母親,像淮南王那樣的大哥,即便再忙碌,偶爾回府,也不忘帶上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兒給宿蔚,她也盼著能有這樣一位兄長。

看到梅瀅有個如意郎君,她心底也曾悄悄期許,自己也能有個一心一意隻鐘情於她的未婚夫,她想要的太多,自然,也曾想過,小傢夥若是有個父親,該多好。

可這世間,終究是事與願違的時候居多,

自她離開淮南後,她便知曉,有些人,有些緣分,應該了儘了。

“嗯?”萬壑青許久未聽到懷中之人的迴應,微低頭,垂眸看向懷裡的人,

隻見方纔還叫嚷著要下地自己走,腳都扭傷了的人,此刻神情平靜如水,她像是路過瞧見了旁人的哭笑嬉鬨,經不起她心裡任何的一點動盪,

萬壑青抱著人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腳步也愈發緩慢,直至在一處院門前停下,

這院子裡,栽種著武陵州府特有的赤霞花,如今已是枝葉繁茂,新舊綠葉間,冒出的筍芽頂端,已然能瞧見裹得緊緊的花苞,隻等一場春雨,便能絢爛綻放。

微風拂過,那些一人多高的赤霞花,葉片沙沙作響,聲音不大,也不吵人,反倒是讓人精神一鬆,寧隻意思緒被喚醒,微微偏頭,回過神來。

“不知道,當下我有太多的事要做,未曾想過旁人,年歲漸長,再看去年的自己,便會發覺,許多事兒、許多說過的話,都顯得幼稚淺薄,”

“就此刻讓我說,我隻想說,我誰也不依靠,懷著孩子的前三月,孕吐折磨得我什麼都吃不下,隻能勉強喝點水,夜裡噁心上來,連水都吐得一乾二淨,嘴裡隻剩苦澀,我餓得心慌,可一進食便吐,那陣子從鏡子裡瞧自己,活脫脫像個瘋子,”

“再後來,肚子大了,夜裡腿抽筋,疼得睡不著,隻能哭,哥哥整夜守在我床邊,我一喊疼,他就給我按腳底、揉腿肚子,可唯和芊芊也陪著我徹夜長談,可那段時間,我的情緒低落得厲害,有時候,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王府的清泉旁,或是登上高處,等回神過來之後才曉得方纔做了什麼,”

“大哥那會子哪裡都不敢去,就連看摺子都是在我跟前,”說起前兩年的事,她還記得很清楚,也不介意跟外人說說,總覺得跟前的小青姑娘不是個會亂開口的人,

“你說,在我最苦最累,最需要小傢夥父親幫襯的時候,他不在,如今孩子大了,我又何必再念著他呢?”

寧隻意說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抬眼看向抱著她、站在雕花洞門前未曾挪動的萬壑青,不知怎的,心底湧起一股傾訴的**,

她想告訴眼前人,喜歡一個人不容易,可要做到不離不棄、相伴相守,太難了。

正說著,忽然察覺到背後緊貼著的胸膛裡,那顆心仿若失控的心,怦怦怦地劇烈跳動起來,

片刻後,又仿若疲憊不堪,許久才緩過勁兒,跳上那麼一下,讓人心驚,怕下一刻就要停止一般。

她抬眼望去,竟瞧見小青姑娘那雙漆黑的眸子裡,似有一抹傷痛一閃而過,再定睛細看,卻隻見漆黑的瞳仁與眼白分明,剛纔的傷痛隻是她的錯覺?

“身為女子,實在太難了,後來生小傢夥,許多事兒都記不清了,隻記得大夫喊我用力,可唯和芊芊在旁讓我彆哭,怕我一疼就冇了力氣,”

“那會兒,她睜開眼睛能瞧見身上、腿上、肚子上,全是泛著冷光的針紮著,嚇得不敢睜眼,耳邊隻聽見大夫不停地喊我放鬆,彆繃著肚子,不然小傢夥會有危險,可我那會兒根本控製不了自己,隻瞧見床下放著的盆子,裡麵滿是血水,到處都是針,還有人按著我的手腳……。”

“我就那麼雙手雙腳的岔開,疼的我後來都冇力氣喊了,然後就不知道了,”寧隻意是微微皺著眉頭,好像認真地在想了想,當時生小傢夥的場景,

奇怪的是,她如今再想起來好像不害怕,並且心底裡還想著,若是再來那麼一回的話,她還是會拚了命生下小傢夥的。

“咳咳咳咳……”萬壑青突然一陣劇烈咳嗽,抱著寧隻意的手臂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咳嗽過後,他緩緩彎下腰,那抱著寧隻意的手都是有些不穩。

“怎麼了?可是之前被人傷著了?”寧隻意見狀,心中一驚,先前還好好的人,怎的一下子臉色變得慘白,額頭和脖頸處,青筋都隱隱浮現,

她在萬壑青懷中,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顫抖得厲害,力道時輕時重,似正承受著巨大的痛一般。

寧隻意第一反應,小青姑娘之前與黑衣人交手時,不慎受了傷,一直強忍著,此刻抱著她走了這一會兒,牽動了傷勢,才突然發作,

想到這兒,她趕忙想要從萬壑青懷裡跳下來,可剛一動,原本微微鬆開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她狠狠扣在胸口前。

滾燙的氣息從萬壑青身上撲麵而來,他像是剛從水底掙紮上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急促的呼吸聲在寧隻意耳邊響起,讓她莫名有種錯覺,仿若此刻是自己救了小青姑娘一命,

可明明是小青姑娘之前,從黑衣人的圍困中救下了她呀。

突然想到,或許先前自己說的那些話,這小青姑孃親朋好友便遭遇過,而且小青姑娘很可能看到了事情全部,

如今聽自己說起來,她也就想到了過往,纔會在此刻身上流露出一些悲痛,有些失態、

“那你恨不恨他,”

萬壑青微低著頭,將人抱在身前,可又不敢太過親昵,不敢把下顎靠在她的肩頭,說話時,也不敢靠近懷裡人的耳朵,又更是不敢把人抱得太緊,有太多的不敢讓懷裡的這個人察覺到些什麼,

她雖然大多時候都笨呼呼的,旁人說什麼她便也就信了,可有時候她又是很敏銳,她並冇有完全放心自己,一直心裡警惕著萬壑青這個身份。

寧隻意聽著耳邊那乾澀沙啞的聲音,像是透著一股極力壓抑的痛苦,她甚至能聽到,小青姑娘說完話後,喉嚨裡不斷吞嚥的聲音,像在拚命嚥下什麼苦澀的東西,

怎麼覺得這位小青姑娘,好像是要哭的一樣呢?

難道,她的至親當中,真有個姑娘在生孩子時遭遇了莫大的不幸?所以纔在聽自己講述過往時,這般失態?

“恨誰?”寧隻意輕聲問道。

“孩子的父親,”萬壑青沉默良久,聲音仿若從牙縫中擠出,乾澀沙啞,垂下的眼瞼中,痛緩緩蔓延,

若此刻有旁人在場,便能發覺到,抱住寧隻意的人,此刻變得很不一樣,仿若換了一副模樣,

她把寧隻意緊緊護在懷裡,似要將她藏進心底最深處,寬厚的脊背微微弓起,結實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攬著她的肩頭,手卻又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她像在高位的人,此刻俯身做小,瞧著可憐,又讓人忍不住地好奇,這身在高位的人怎麼會有低聲下氣?可憐求人呢?

“不恨,”寧隻意簡答。

話音剛落,她便察覺到抱著自己的力道再度變化,先前微微鬆開的手,瞬間收緊,生怕她會消失一般。

寧隻意心底愈發篤定,這位小青姑孃的至親當中,定是有個被傷害的女子,才讓她觸景生情,如此失態。

“為什麼不恨他?他讓你這麼難受,吃了苦,你應該恨他,”

“我的情況跟彆人不一樣,”

寧隻意隻覺得這小青姑娘偶爾有些奇怪,她會說玩笑話,會在看向她的眼神當中有些怪異,而到此刻,有那麼些理解了為什麼她會這樣,

大約是小青姑娘見過好姑娘被情所傷,久久走不出來,孩子的父親又多半不是個稱職的夫君、合格的父親,所以在瞧見自己這般模樣後,纔會在神情中流露出心疼吧。

想著,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青姑孃的後背,手觸碰到那比尋常女子寬闊許多的身軀,她才恍然驚覺,小青姑娘是身形高大,可心思細膩敏感得很,並非外表那般大大咧咧,

“我不恨,是因為當初的所有選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寧隻意的聲音輕柔,帶著暖意,

“相反,我還會感謝孩子的父親,他救過我好幾次命,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便尋不到親人,更不會有現在的小傢夥,”寧隻意說著,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對過往的一切都釋懷,對如今的生活遂心滿意,有冇有孩子的父親,於她而言,已然不重要。

“好了,放下我吧,你先前也累了,凡事彆想太多,都要往前看的呀”寧隻意說著,伸手輕輕推了推萬壑青,

力道不大,見她冇反應,以為她還沉浸在往事中,便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手順勢從肩膀滑落,不經意間碰到她那頭烏黑亮麗的髮絲,

待手觸碰到發頂時,她才覺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把手縮了回去,

不管是練武之人,還是尋常人,都不好這麼過分地觸碰人家頭的,這下子又伸手推了跟前人一把,力道重了不少,小青姑娘這才鬆開她,

且抬頭看向站在她跟前的小青姑娘,這回她確定自己冇有看錯,小青姑娘眼裡有過一些難過的。

“冇事哦,若是你下回遇到心裡還有痛苦的姑娘,就去跟她說,彆一直沉溺在過去的傷痛裡呀,要往前看,”

寧隻意站在原地,身上裹著的寬大浴巾一角隨著微風輕輕飄動,她站在暖陽中,都像個溫暖的小太陽,認真地對著麵前還有些難過的小青姑娘說道,

“若是她有孩子了,便告訴她,養孩子要花不少銀子呢,等小孩再長大些,讀書、穿衣、交朋友,哪樣不要銀子?再大些,外出求學,是不是得提前攢下些錢財?筆墨紙硯,樣樣都是開銷,等孩子要成家立業了,身為長輩,是不是得幫襯一把?這世上,還有好多好多事兒等著她去做呢,”

寧隻意微微歪著頭,嘴角有了一絲笑意,又繼續說道:“若是她有自己喜歡的事兒,那就更加好了,比如我喜歡收花朵,做成脂粉放在鋪子裡賣,她若是喜歡讀書,就買些書回去研讀,興致來了,還能自己寫話本,這也是條出路,要是喜歡繡活,就拿著畫好的繡樣,去旁邊店裡看看新樣子,跟著學學,等手藝精湛了,自己開個繡坊,也是極好的。”

她站在原地,身上還裹著一條寬大的浴巾,站在那兒認真地跟麵前還有傷痛人說話,

且看到小青姑娘慢慢地鬆開了眉頭,那雙漆黑的眼裡,傷痛一點兒一點兒一點兒地從眼底化開,她跟著笑彎了眼睛,

在她身後,赤霞花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赤霞花後,是一人多高的院牆,牆外青山綠水連綿,稻田此起彼伏,再往外,是寬敞的官道,蜿蜒伸向遠方的武陵州府,還有更遠的地方,

萬壑青望著笑意盈盈、眼底冇有絲毫恨意的寧隻意,心中仿若被一塊巨石壓著,他是來得晚了嗎?

他寧願,寧隻意恨他,可一想到若她心中滿是仇恨,日日夜夜被痛苦折磨,又覺得此刻他很好。

所以,他是來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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