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120章：看向馬車裡的母子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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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日照耀眼，光影從院子外頭的廊柱旁邊投過來，灑在寧隻意腳邊，照得她繡鞋上麵栩栩如生的花兒都染上了金光，

“我瞧著，不如可唯姑娘請大小姐出來與我們談談，如何？這要是一直避而不談……，”說話之人嗓音沙啞，透著幾分暗暗逼迫，“您瞧，這麼多人還等著吃飯呢，如今的武陵州府，那可是嘉翎王一寸一寸打拚建立起來的，若一下子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隻怕是大小姐她也無力迴天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有人看似好心地建議，實則暗藏算計；

有人在可唯麵前舉薦著什麼，瞧著個個都像是對寧隻意這個嘉翎王府唯一大小姐敬畏有加，

可細細一想，稍作推敲，便知這些人多數是瞧著她一介女子，認為她懵懂無知，好拿捏罷了。

就說被眾人推舉出來的瑞雲潭鎮長，此刻正穩穩地坐在那兒，

脊背挺得筆直，把自己擺在高位，他麵上不動聲色，可微上揚的下巴，仿若在等著人去求他一般。

此次前來之人約有十一二個，進到屋裡的卻隻有五六位，瞧他們模樣，身份各異，

有幾位麵色黝黑，雙手佈滿老繭，身上衣裳破舊，顯然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還有幾位衣著稍好，眼神精明，透著幾分商人的市儈，像是慣於看人臉吃飯的人；

另外兩人神色沉穩，言語間透著幾分主見，一看便是能當家作主的人物，他們各自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心懷鬼胎。

這些人中，有的年紀比可唯大了兩輪有餘，看著可唯年輕，雖說麵上能寒暄幾句好話，可眼底的輕視卻遮掩不住，

他們仗著自己年邁，見識多些，便自以為能將這年輕小輩隨意擺弄。

“既然是鎮長，如何規劃，鎮長心裡想必有數，也有當地縣衙給了任務交於鎮長，不知鎮長此番前來，是帶著怎樣的陣仗？求王府大小姐如何支援？大小姐早些年雖不在武陵州府，可王爺心疼她，隻留了這唯一的妹妹，還安排了諸多能人供大小姐差遣。”可唯站在首位旁，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鷹，話語不卑不亢，

“王爺兩年前便要求各州府府官縣衙小史鎮長，每三年需拿出些政績來，不知鎮長這三年，可有何功績？能求見大小姐，算一算，今年便又到輪換之時，王爺麾下的朱雀軍年前可是要走訪各大州府，清查州府鎮、村諸事。”

可唯這番話一出口，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原本老神在在、坐等拿捏人的鎮長，以及在旁煽風點火的一兩人，瞬間都愣住了，臉色煞白如紙。

此時，他們才猛地想起，這武陵州府的嘉翎王可不是好惹的，

他手下的四軍各有神通，就說朱雀軍旗，平日裡雖少見其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可每逢三年一次的政績考覈，那便是一場腥風血雨，

考覈內容可不單隻是靠實施政策，還涉及各鎮子每年的出生死亡人數、繳稅納稅人口增減，乃至村子、鎮子下頭各個村落的詳情，皆有詳細記載。

前三年，武陵州府旁的興寧關州，州府官仗著是國都妃子的親戚，年輕氣盛，以為嘉翎王不敢動他，

結果一查，他在州府裡胡吃海喝，肆意揮霍，全然不顧民生，州府下麵四五個鎮、三四十個村子，因他疏於治理，一場山洪滑坡，百姓儘數被埋。

嘉翎王得知後，即下令將州府長官掛在城門口，隻留半口氣，寒冬臘月，引得那些冇食兒吃的鳥兒去啄他的肉，人就那麼淒慘地吊著，足足熬了一個月才嚥氣。

不僅如此，州府官的家人、沾親帶故之人，以及平日裡與他勾結的勢力，無一倖免，皆受牽連，或重罪，或輕罰，幾乎無人能逃得過朱雀軍的清查，

待那州府官的罪狀貼滿天下，連國都的天子都降下聖旨，讓嘉翎王收手，那國都得聖旨在武陵州府就同等於廢紙。

“這……，”鎮長囁嚅著，額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後背早已被汗水濕透，

“這是自然，武陵州府以及上下幾個州府，皆在嘉翎王治下，有他的朱雀軍坐鎮，自是冇人敢亂來，隻是我方纔所言，也並非虛言，還請……，”旁人趕忙打圓場，聲音卻忍不住顫抖。

“是我叨擾了，”鎮長此時麵色慘白，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來，

他看向站在上首、年紀不過他一半的小姑娘，心中猶如敲鼓，活到這把年紀，差點就因一時貪心在陰溝裡翻了船，

嘉翎王豈是能糊弄的？他這唯一的妹妹，嘉翎王府的大小姐，那可是站在雲端之人，豈是他想見就能見的？！

說著，鎮長起身，對著可唯匆匆點頭，又拱手行了個大禮，轉身便要往外走，那架勢把旁邊其他人看得一愣，

他們心裡暗叫不好，鎮長若是此時退去，他們先前做的那些謀劃豈不都打了水漂？！

“鎮長，你先前在國都做官，不如等大小姐出來了再……，”有人不死心地勸阻。

“我先前在國都，不過是在戶部給整理文檔的一介小官，哪能見到那些大人？這些年上了年紀，頭腦昏沉，瞧著些老人受苦，兒女又不在身旁，有的甚至凍死，這才起了點惻隱之心，做了這等不自量力的事，方纔可唯姑娘幾句點撥，讓我徹底清醒，是我太過自大了。”

鎮長腳步不停，邊說邊往後退，對著可唯連連點頭，又朝著那空著的首位位置，深深彎腰，那姿態，隻差冇把頭磕在膝蓋上，

直至退到大門外，他纔敢直起腰來，沿著正院兒走到外頭的長廊，這才徹底鬆了口氣，可還不敢完全挺直了腰桿，等慌神地走到王府外，聽到正街外頭行人的喧鬨聲，他那嚇得飛出去的魂魄，纔像是重新歸了位。

“走！趕緊回去，若是……，”鎮長一想到嘉翎王的手段，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再想到朱雀軍無孔不入的清查，頓時後背冷汗淋漓，

暗自思忖，自己今日在王府的一舉一動，怕是早已擺在了嘉翎王的案桌上吧？

“到了這把年紀，就因那一點貪心，差點丟了命啊！”坐在轎子裡，心亂如麻，如今該如何是好，

說到底，都是貪心作祟，如今利益冇撈著，腦袋上卻像是懸了一把利劍，隨時可能落下要了他的命！

心還在嗓子眼懸著，一路都不知何時到了屋裡，突然聽到剛滿兩歲的孫兒趴在他膝蓋上喊；祖父，他才猛然的一回神，

“咱們庫裡還壓了多少藥材？快讓人趕緊去把歸置出來，我有用！”

他突然想起，興寧關州那邊有疫病的訊息，聽聞需要大量藥材熬製湯藥，才能控製病情，而自家先前囤的藥，本是用來與小國通商的，

今年的藥草纔剛種下，還不到收割的時間，眼瞅著三四月份一過，天氣漸熱，疫病在熱天最易氾濫。

鎮長心急如焚，在屋裡來回踱步，想著一路上的種種，越想越明白，自己今日之舉是何等愚蠢，

他懊悔，即便拿出再多藥材補救，怕是也難挽回局麵，等著人把賬本拿來，他埋頭苦算了一夜，最後手抖地放下筆墨，匆匆起身，命人套馬，準備前往嘉翎王府。

“我吩咐的事，你們需按章程辦好，若是……，”鎮長臨行前，對著家人千叮萬囑，

不知為何，他心裡慌得厲害，坐在馬車廂裡，被顛簸得東倒西歪，整個人仿若冇了主心骨。

突然，馬車一個劇烈搖晃，他整個人向前撲去，額頭重重撞在車壁上，鮮血順著臉頰淌下，

等著他顯胖的身體掛在尖銳的竹子上，嘴裡還唸叨著希望王府裡的大小姐，能看在他尚未鑄成大錯的份上，饒過他們一家老小的性命。

……

王府院廳，那些先前還氣勢洶洶、妄圖逼迫的人，見鎮長這般狼狽離去，有幾個還算聰明的人灰溜溜地走了，其餘的冇主見隻能跟著也走，

寧隻意這才從後麵緩緩走出，何芊芊跟在她身後，聽到那些人的話，毫不忌諱地啐了一口。

“都是些老不死的，還真當自己了不起呢！我瞧著那怕死的鎮長老頭子，還算有點小聰明，知道不能胡來，您瞧，剛纔他走出去的時候，恨不得把頭從脖子上掰下來，給大小姐您磕頭呢，”芊芊雙手抱胸，一臉嘲諷。

寧隻意在外頭聽了一會兒，倒冇怎麼動氣，隻是心中感慨，這些人的私心雜念，可不是因懼怕一人就能輕易消除的，

大哥的嘉翎王府聲名在外，可這些人仍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敢找上門來，好在緊要關頭，鎮長還能剋製貪念，也算是在國都做過官的，有點眼力。

“可唯，你瞧瞧後麵送上來的那些賬本，可有什麼遺漏之處？”寧隻意微微蹙著眉頭，眼中透著幾分擔憂，“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方纔那些人所言，有人特地從外頭回來，等著開工種藥材，若此事當真，那賬本上先前所列的預算銀子，到底夠不夠？再者，這種藥材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乾的，那些偷奸耍滑之徒，可得仔細甄彆。”

寧隻意吩咐可唯與先前從國都戶部出來的人，細心為她再次覈算種下藥材的成本、收益以及各項支出，

這些人本是同朝為官，猶如一條船上的釘子，將木板緊緊釘在一起，

可如今朝堂局勢變幻，掌舵之人決策有變，他們便被排擠出來，

有的看清形勢，不願在國都繼續受氣，外出謀生；有的則心繫家國，不願大好河山落入他人之手，另尋明主。

銀兩賬目覈算清楚，寧隻意倒也不慌，她所栽種的藥材，根苗皆在她精心挑選的一處地裡，時刻有人悉心看守，

選地時，她特意避開病蟲害多發之地，待幼苗長成，再移栽出去，這些錢財皆是大哥賺來，不可隨意揮霍。

“我想去種苗地瞧一瞧，”寧隻意湧起想法，想去看看自己耗費諸多心思培育的苗種，如今長勢如何，

當初為了尋得優良種子，耗費萬兩黃金，雖說有大哥派人照看，可她終究放心不下，非得親自去瞧一瞧才安心。

她這念頭一起，可唯、芊芊以及留下的白金鐵騎、青龍鐵騎自是要跟在身後護她周全，種苗之地選在武陵州府外一處莊子，那也是大哥的產業，

如今大哥不在，她也曉得安危至關重要，出門少帶些人可不行，

馬車周圍，層層護衛緊密簇擁，可唯在前頭穩穩地趕著馬車，芊芊坐在外頭，

二人皆是武功不錯，隻要不是碰上那頂尖的絕世高手，此行自然安全無虞的。

“娘，舅舅呢？”小傢夥先前醒來時，還冇想起舅舅，可這會兒都過了早飯時間，孃親帶著他出門，一路上也冇見著舅舅，

小傢夥頓時覺得有些不習慣，平日裡，舅舅可冇少帶著他四處玩耍，逗他開心。

“昨天舅舅來時，你睡著了，他與我說，要去外頭一段時日，大概等孃親院子裡的赤霞花開了，舅舅就能回來了，”寧隻意柔聲哄著小傢夥，試圖用這簡單的話語，讓他對時間有個概念。

小傢夥一聽舅舅離開了，雖說不太明白具體時長，可一聽到花兒開，心中便有了些許盼頭，

他興致不太高興的躺在孃親懷裡，眼皮耷拉著，小手無意識地擺弄著，舅舅在雲陵府道觀裡為他求來的兩隻銅鐲子，一手一個，說是能帶來雙份福氣，保佑他平平安安，銅鐲上頭掛著小鈴鐺配飾，往日裡鈴鐺清脆作響，歡快得很，

可今兒不知怎的，聲音也透著幾分沉悶，好似也感受到了小主人低落的情緒。

“叮叮叮叮叮叮！！！”原本小傢夥撥弄鈴鐺時，聲音清脆悅耳，節奏舒緩，

突然，一陣急促尖銳的鈴聲打破了平靜，驚得寧隻意心臟猛地一縮，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馬車外頭便傳來一陣叮叮噹噹、咣咣作響的嘈雜聲。

緊接著，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鎖鏈哐哐作響，狠狠砸在馬車頂上。隻聽“哢嚓”一聲脆響，

馬車頭蓋竟被直接掀開，日光瞬間傾瀉而入，刺得人睜不開眼，寧隻意下意識地抱緊懷裡的小傢夥。

再定睛一看，四麵八方射來的箭支如雨點般密集，儘數釘在馬車外頭，

萬幸的是，馬車是雙層構造，中間夾著鐵皮與銅皮，宛如一層堅固的鎧甲，這才擋住了箭雨，纔沒能將馬車穿透。

寧隻意看向被自己護在懷裡的小傢夥，小傢夥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小眼睛瞪得溜圓，眨巴了兩下，滿是無措，

就在這時，頭頂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間被一片‘烏雲’籠罩，天色驟暗，

寧隻意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形高大的黑影站在車頂，手中握著鋒利無比的鐵爪子，雙眸泛紅，透著嗜血的光芒，胸膛劇烈起伏，鐵爪子在日光下閃爍著寒芒，不過眨眼間，便朝著她狠狠抓來！

“可唯！”

寧隻意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拚儘全力從喉嚨裡擠出音，嘶吼出聲，

她慌亂地將小傢夥緊緊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身軀為他擋下這要命的鐵爪。

先前坐在外頭的可唯與芊芊，也遭遇了強敵，四五個身穿黑衣、雙眼發紅、動作略顯僵硬的人，如惡狼般將他們團團圍住，不讓她們靠近馬車分毫，跟著馬車周圍的人也都被人四處分開，

可唯心急如焚，見勢不妙，立即吹響口哨，向暗中隱藏的護衛發出求救信號，

然而，哨聲過後，四周卻如死寂一般，竟冇有一隊人馬現身救援。

可唯臉色慘白，心急如焚之下，顧不上自身安危，側身一閃，試圖突破重圍，

可就在這時，鐵爪如閃電般劃過，瞬間勾中她的肩膀，鮮血汩汩湧出，可唯咬牙忍住劇痛，長槍翻身貫穿人的脖頸，想要趕過去，又被兩個不要命的人圍住！

寧隻意聽著外頭亂糟糟的動靜，鐵爪到了跟前她冇法避開，心裡以為當真會冇命，盼著可唯能救下君之，

突然聽到一陣撲通聲，緊接著，頭頂那片令人膽寒的陰影，似乎被什麼力量扯了下去……。

她戰戰兢兢地抬頭望去，隻見一道矯健的身影翩然而至，來人一襲大粉大綠的衣裳？長髮高高梳起，手中利劍寒光閃爍，腰間掛著一兩個精緻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謝過這位……，”寧隻意一時慌亂，不知該如何稱呼眼前之人，

瞧這人穿著打扮，雌雄難辨，說是俠士，可那身粉色衣裳、嬌豔的花鈴鐺，以及頭上簪著的鵑花，又透著幾分女子的柔美；說是女子，可身材高壯，比尋常男子還高出半個頭，舉手投足間儘顯英氣，

來人轉過身，揹著光，麵容隱在陰影之中，看向馬車裡的母子倆人，她眸光微閃，

瞧見此人麵容，寧隻意少見的有些茫然若迷，

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