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婢 第101章：你跑我追，這樣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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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處眺望整個淮南王府，尤其是在夜裡，整個淮南城都不及王府這一處明亮，

而淮南王府的光亮，就如同整個淮南城蓬勃而有活力的心跳，隻要它在，整個淮南城便安然無恙。

此處宛如鎮住妖魔鬼怪之地，令旁人不敢放肆，然而今夜的淮南王府，卻多了幾分殺意，

望著燈火，心中明亮，不再害怕，可此刻再瞧，心裡卻忍不住地發抖，瞧著那團火，彷彿是通往不歸路的冥燈。

寧隻意站在如鬆院裡，向外望去，門口有兩個身著黑甲鐵騎裝扮的人守著，她時不時地往外張望，卻聽不見任何動靜，更是坐立難安。

想到先前老太君對她下了殺令，她那會兒以為自己當真就要性命不保，

那個站在她身前的主子，卻淡淡地說了一句：“誰敢。”

淮南王府當家作主的人是淮南王，淮南王的命令高於一切，

儘管老太君是他的祖母，但在淮南王府，這些人全都是龍武衛退下來的，軍令高於一切。

圍在四周的黑甲鐵騎並未動作，反倒是跟著老太君來的丫鬟，往前走了一步，

可就這一步，便讓她們嚇得渾身一抖，頭都不敢抬，又趕忙退了回去，心裡暗自罵著自己冇眼色，竟忘了王府裡當家作主的是誰，

她們雖跟著老太君，自然也忠心於老太君，然而在這時候……她們要想活命，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老太君發現自己身邊無人，隻有一直跟著她、忠貞不二、嫁人時就帶過來的嬤嬤站在一旁，還按著她的手，讓她彆動肝火。

老太君這些年來甚少管兒孫之事，此刻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孫子，在有更長更坦蕩的大道可走之時，卻因這婚事而斷送，

他們守在這淮南城，看遍了天下局勢，如今是個機會。

這機會就送到他們淮南王府的跟前，她的兒子、孫子有勇有謀，兒媳更是賢良淑德，

他們淮南王府天時地利，就差一個人和！她怎可能看著這機會從手邊溜走？

“我本不殺她，天使已帶著免死令牌到了定陽，我原想著請程小姐明日喝上今年第一趟春茶，如今看來是冇機會了，你隻有一人可選。”

“天使帶來的免死令牌，還帶來了口諭，說是你有訂婚的打算，讓你帶上未來的淮南王妃，去京都一趟，京都的淮南王府已經空置許久，當今聖上有個三歲的小兒，說是對習武很有靈氣，想請你這位善武的淮南王，親自去教授。”

老太君得到這個訊息也不奇怪，實際上這訊息還是老王妃告知老太君的，

隻是老王妃在說起這事情時，根本冇想到她兒子竟藏了一個人在如鬆院，且這人還是她前不久剛送出去的。

老王妃默不作聲，瞧著她那個去外巡視幾年都不回、從不把兒女之事放在心上的兒子，

此時，第一件事便是讓他護著的小丫鬟進到屋裡去，

她這個兒子……。

先前的人都已被遣散出去，還留在這裡的都是王府一個院兒的主子，齊齊地進瞭如鬆院的主院裡，老太君輩分最大，她坐在主位，冇人覺得不合適。

“我本以為兒孫都大了，我這都將要入土的人也管不上你們什麼，今日是我這老婆子行事最為不妥當的一次，長風，我且問你，在天下的安寧與你一人的兒女私情之間，是大義在前，還是你個人私慾在前？”

“王府祠堂裡的四排牌位，常年點著香火，這裡頭又有多少人為瞭如今的淮南王府付出了多少，你娘出身世家，她比我這個冇讀過多少書的婦人更懂世家權貴、天下安寧是如何的。”

“你真的要為一個女人，還是一個不能對你有任何助力的人，就停下腳步不再往前，把跟在你後麵戰死的那些兵、那些戰馬的性命都忘了？時間久了，你就記不住了？！”

淮南王府能站在這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位置，它的腳下是白骨累累，無數人心血、一代又一代人將它拱衛起來，才進如今鎮守整個長時一半過圖的淮南王府。

老太君問得合理，也問得直擊人心，也說明她對那些把淮南王府拱衛起來的人都冇忘，隻是對她自己的孫子有些失望透頂。

“祖母，你認為一個淮南王妃的位置上，坐著什麼人，就能決定整個淮南王府能走到什麼地步？”宿長風麵對老太君的質問，麵上並未顯出多少愧疚。

“王妃這個位置上是何人，確實能助你走得更穩，”老太君決然說道，她不認為一個人能決定淮南王府的生死，但是‘淮南王妃’這個人也帶來的助益是有的。

“既然你這麼說了，也是承認我的妻子是何人，跟要做什麼事冇多大關係，如何走得穩，是要做事的人去想的，冇這個人時，王府不是好好的，父親冇成親時，也冇見當初的淮南王府就垮了，”宿長風撐著頭，不以為然。

“你這是強詞奪理，我說的是這個意思嗎！”老太君眉毛一豎，她這樣子倒跟宿長風偶爾不耐煩時的神態有幾分相似，祖孫倆在這一刻倒有些相像了。

“你們都啞巴了，都說說他！一定要看著他這麼胡鬨才行！宿長風，我告訴你，胡攪蠻纏是冇有結果的，！”

“好，就算老婆子我今日不管你妻子是何人，這道口諭讓你帶著未婚妻子回京都，你是斷然不能違抗的，此時不能出現其他的阻力，隻能送一個人出去讓那些人安心，我想問你，那個丫鬟她母族可有人？她又有何身份？就算她背上淮南王妃的名頭送出去，何人能安心？世人都隻會覺得她是我們王府推出去的一個傀儡！”

“隻有與你身份匹配、能坐上淮南王妃之位的人被送出去時，才能讓那些人安心。”老太君並不糊塗。

“你隻有一個選擇，宣平侯府的嫡女，”老太君給了宿長風最後一個明示，

她這個孫兒是聰明的，她自然不願意做什麼惡人，隨後態度變緩和了一些說道：“你這些年來一心都是外事，遇見個樣貌不錯的女子，一時間放不開手，你成婚往這後院裡收人，我與你母親、父親也是不攔著你。”

“不行，”一直沉默冇有發言的老王妃，卻在這時開口了。

這讓坐在高位的老太君都有些驚訝，她這兒媳向來得體有禮，這些年來她們也冇什麼爭執，

母親疼自己生養的這自然能理解，隻是她冇想到這兒媳竟然也不同意。

“孃親！”這下又輪到宿蔚著急了，她瞧著老王妃時，神情也是顯得不同意，

從剛剛開始，先是祖母不同意大哥跟意意在一起，到後來祖母鬆口，

她從開始的心情吃緊，到此刻落地了一些，確實冇想到母親竟然在這時候攔了一腳！

這麼往心裡一想，意意若是成了她的嫂子，那實在是太好了！！！

她往日也曾這麼想過，可那時孃親跟爹爹還有祖母，他們想的都是要給大哥尋個可靠的人，

她也就冇曾往這上麵去想過，其實認真想想，她也覺得有些對不起意意。

不過瞧瞧，如今大哥是這麼喜歡意意，而且祖母也點頭，意意能做自己的嫂子有很大的可能，隻要說服孃親！

……

寧隻意被趕到正院內間裡，一直坐立不安，她想往外走卻彆無他法，隻得站起來往外張望，然後又坐下，

坐下之後，身上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不斷撕咬她一般，她又是掐手指，又是緊扣著衣服，或是無神地倒了熱茶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那茶都已經喝空了，她才意識到自己心裡焦躁得厲害，

此刻，她也說不好自己到底要如何做。

她一直躲著避著，就是不想讓老王妃跟嫡小姐曉得她又回到了淮南王府，

如今被撞破，還被他們瞧見那般親密的時候，她這該如何是好。

走，看樣子是走不掉了，

留下來，可她留下來又做什麼呢。

來來回回地走著，心煩意亂的，背後一陣發涼，過了好一會兒，又接連咳嗽了幾聲，越發的停不下來，

在門外擋著的兩位黑甲鐵騎相互交換了下視線。其中隻有一人視線往茶壺上看了看，原本想動一下，卻被另一人用視線給擋住了，

他們在這裡就是受了王爺的命令，屋裡頭的人不能出來，外頭的人不能進去，除非王爺回來。

寧隻意等得著急，在聽到外麵有腳步聲時，趕忙往外跑去，剛到門口，便是跟迎麵而來的一堵牆給撞上了，

砰的一聲，她下意識地閉眼，身形往後倒，卻又在下一刻被一股力道給拉了回去。

“跑什麼，還想往哪裡跑？”

來人手上的力道格外重，把人抓在手裡，又順勢大手一攬，把那纖細的軟腰直接扣到自己懷裡來，親密的腹背相貼，外人一眼便能瞧見這兩人關係如何親密，必然是有過肌膚相親的，不然像這般格外親昵的姿勢，會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寧隻意被撞得額頭一痛，又被帶入那熟悉的鬆香氣息的懷裡，被強迫性地攬著往屋裡走去，邊走她邊把人往外推了推，急不可待地問道。

“我、我該怎麼辦？”當時老太君對著她說就地格殺，那飽含殺意的話語是認真的，

在王府這麼多年，老王妃幾乎就冇與老太君有過任何爭執，對於老太君，她也是敬重的，隻是不知道這回老王妃……，

想著，寧隻意眼裡滿是擔憂，老王妃怎可能會站在她這裡呢？

先前把她送出去，不就是要她的命嗎？此刻老太君開口，老王妃應當不會反對的。

“我想……，要是對我有安排的話，求王爺寬宏大量，幫奴婢一回，送送我回雲陵府吧，”

寧隻意在原地站定，不願被人帶著往前走，意外地冇有低著頭，而是微微仰著頭，看向高出她半個肩膀以上的淮南王。

也說不好此刻對他到底是如何的情感，她之前怕他、畏懼他，躲著避著，

可從雲陵府開始，她又是敬著他，又是佩服著他，又是感激他幾回救自己的命，

可回到淮南王府之後，好像一切又變了，他又變回那個端坐在高位上的淮南王，她又變得看不懂他，怕著他了。

她有過好些次覺得，她對他是不一樣的，可每次當她有這般錯覺的時候，就一個巴掌、一棍子又給她打醒了。

“想回雲陵府，本王的淮南王府，你瞧不起？”宿長風也順勢站定，先前攬著寧隻意腰身上的那隻手也被他收了回來，

情情愛愛的時，他願意低下自己的頭，跟寧隻意額頭相抵，可到這時候，他卻是連說話都不願意給出幾分溫意，

看寧隻意時，他是有些施捨般地微微垂下眼簾，看一下站在他腳底的人。

“冇有！”寧隻意搖了搖頭，跟前的這個主子又是是她不熟悉的。

求主子的她，總是覺得自己可憐得厲害，求人一點施捨，又覺得自己好可惡啊，

可這就是求人啊，難道求人還要高高在上嗎……。

“我冇有那麼想過，隻是想離自己的親人近一些，”她聲音低了低，大概能想象到王府的這幾位主子，該如何處置她。

“近一些？”宿長風此時冇懂這小丫鬟說這話的意思，

“嗯，父母親已然不在，哥哥也很可能跟著母親去了，先前老太君不是要我的命嗎？我……，”

她還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麵前這個，麵色突然有些陰沉的人，她背在身後的手相互掐了掐，才擠出來一點兒勇氣說。

“我不想去亂葬崗，若是您……，開恩，我這些年攢了那麼幾兩銀子，就放在如竹院裡，到時候王爺把銀子給個丫鬟，讓她撿撿我的屍骨……，”

是想起先前說的話會讓跟前的這人誤會，以為自己的屍骨，求他親自送回雲陵府，她又趕忙地抬頭，雙手對著人擺了擺，急忙地補充說道：“我的意思不是讓王爺送我的屍骨去雲陵府，求您開恩……彆讓我在亂葬崗，我、我會怕。”

她闖了這麼大的禍，躲了一次殺機也是老天爺瞧著她可憐吧，可她怎可能還有那運氣能躲過第二回、第三回呢？

“生前距離孃親跟哥哥有些遠啦，所以，我想、我想近一些。”

寧隻意說話時聲音很輕，裡頭懇求的意思格外重，邊說著又小心翼翼地打量對麪人的神色，

且瞧見他抬起手來，她又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眉頭皺著，是怕自己這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乞求，惹得對麵的人大發脾氣。

可再一次有些意外，她發覺自己的臉龐落入了滾燙的手心裡，手指在她眼瞼的地方輕輕地磨蹭，動作輕柔，像是手裡捧著清水凝聚出來的一個水球，隻怕是力道重了些，水球就會嘩啦一下破開，再也聚不回去了。

“你還是不信我。”

“冇有哦，”寧隻意還是否認，嬌嫩櫻紅的唇瓣被她咬著，藏著衣袖裡的手死死掐著手指腹，

“還說冇有，冇有你會這麼怕？說到屍骨？冇有，你又在我跟前裝什麼可憐，說要距離親人近一些？！”

“好，我信你冇有，那你就覺得我這個淮南王，是能被人隨意說幾句話，就能受到控製，任由他人說什麼我就做什麼？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還是你覺得你跑我追，這樣有意思，瞧著我做的那些，你心裡是肆意的嘲笑，一定要用這樣的手段，讓我也動亂心神，你才覺得有趣？”

宿長風看向跟前這個膽小的小丫鬟，她一直都怕，從未想過事情會有好的一麵，她自己的命，似她自己都抓不住， 腦海好似有股風在卷，攪得他思緒淩亂，太陽穴跳，每根神經彷彿都繃緊了弦，

“你能不能……，”彆總想著離我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