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瑯琊 第1卷 第55章 星涵

謝星涵此時已意識到被王揚引導話題至此，但仍然鎮定自如：

“《左傳》雲：‘今納夏姬，貪其也。貪為，為大罰。’貪即好，好為，為大罰大罪！”

王揚立馬抓住謝星涵話中的：

“非也。淮南王敘《離傳》，謂《國風》好而不，《小雅》怨誹而不。則好未必是。”

“好啊！”宗測捶著麵，激好。

謝星涵吃了個癟，頓了頓道：

“《孟子·梁惠王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好是疾是病！”

王揚微微一笑：

“《孟子·萬章上》說：‘好，人之所’，‘知好，則慕艾’。”

謝星涵語氣轉急：

“《禮記·坊記》雲：‘故君子遠，以為民紀。’若可好，何必遠之？”

王揚不慌不忙道：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楚王好細腰，宮娥多死。細腰當然無錯，可楚王卻不該好——”

說到這兒，目不經意地落到謝星涵那可堪一握的窈窕腰上，謝星涵小臉一沉，便要發作，王揚趕忙移開視線，繼續說：

“亦無錯，然君子憂百姓效仿過甚，故對外遠之。”

謝星涵咬牙，恨恨道：“吾未見好德如好者也。”

“孔夫子說的這句話，可沒說好不好。”

謝星涵抓住機會，反問道：“如果是好的，那夫子為什麼說‘年之時，氣未定，戒之在’？”

“下句是‘及其壯也，氣方剛，戒之在鬥’，難道鬥也是不好的？”王揚快速說道。

謝星涵應聲答道：

“當然不好！夫子說過‘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

王揚皺眉，嚴肅說道：

“孔子作《春秋》，而臣賊子懼。這是不是鬥？

孔子為魯攝相，七日而誅正卯，這是不是鬥？

孔子曰：‘國亡而弗知，不智也；知而不爭，非忠也；亡而不死，非勇也。’

這，是不是鬥？

若國家危亡之際，不鬥而何？

若正義塗炭之際，不鬥而何？

若生民辱之際，不鬥而何？

該鬥之時，雖千萬人吾往矣！

該好之時，雖妻醜，亦無所怨！”

宗測正喝香茶，聽著王揚慷慨陳詞，聽到最後一句時直接一口茶噴了出來！心想王老弟果然厲害，就一句玩笑話就能謅到這種地步，也是沒誰了！

謝星涵巧的瓊鼻微微翕，的手指也在袖中絞起，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宗測笑道：“謝丫頭，這局你可是輸了。”

謝星涵俏臉稍，隻覺王揚詭詐異常。

先是抓住自己一句戲言突然發難，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然後步步設陷，引導話題，藉由對他登徒子的怒氣和對他好的嘲諷，使自己出破綻，最後一擊而勝，又回證最開始的論點。可謂環環相扣，章法謹然。

雖覺不服，但畢竟是大家閨秀，隻幾個眨眼的功夫便承認了失敗，神一鬆，微微頷首道：

“王公子心機深沉，舌燦蓮花，這一局是星涵輸了......”

“星涵？你謝星涵？是哪兩個字？”王揚好奇問道。

當時子的閨名輕易不外傳，即便荊州城裡那些追捧謝星涵的年，大多也不知道謝星涵的真名，隻能稱其“謝四娘子”。

謝星涵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竟心神失守，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名字說了出來。

但不是小家子氣的姑娘，既然說了也就沒有再遮掩的必要，輕聲說道：

“星的星，海涵的涵。”

王揚點頭道：“影疑星泛曉，似涵秋。好名字。”

謝星涵星眸微瞇：“你不是說你不懂詩嗎？”

“咳咳。”王揚尷尬地咳了兩聲，“略懂，略懂不算懂——”

“那這兩句呢，也是別人寫的？”

“是別人寫的。”

“你！”

宗測道：“等一下！謝丫頭，如果你認輸了，那賭注.....”

謝星涵神冷了下來：“欠你們的賭注我當然會給，但方纔這局所論題目太過兒戲，並非正式的清談。”

看向王揚，的小臉逆著，下頜至到玉頸的曲線被映照得彩人。

“王公子可有膽量與我再比一局？這次談真正的玄學。”

王揚看著謝星涵一白碧紗，如小仙一般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麵，隻覺賞心悅目，問道：“如果你又輸了，怎麼辦？”

謝星涵螓首微微仰起，反問道：“你想怎麼辦？”

此時謝家下人來報，說門外有郡學僕從給王公子遞來一張字條。王揚接過字條一看，急忙說道：

“我還有事，這就告辭了。我晚些時候讓人送來那捲書給你抄，六天——”

謝星涵道：“抄三百份，我答應的事，一定做到。”。

宗測問：“王老弟你這是要去哪啊？我還準備帶你去西沙洲訪友......”

“我去見一個故人，下次，下次再聚。”

王揚離開後，宗測催促道：

“丫頭，快把《莊子注》給我，我也不在這兒礙你眼了。”

謝星涵吩咐說：“小凝，去給宗伯伯取書。”

小凝走後，謝星涵給宗測倒茶，看似不經意地問道：“宗伯伯，你是怎麼認識王揚的？”

“嗨，說來也巧，今早劉昭帶來他找我辦戶籍，我說我不——”

宗測突然意識到什麼，停住不語。

“辦什麼戶籍？”謝星涵淡淡問道。

“辦什麼戶籍？我說辦戶籍了嗎？哈哈哈！你聽差了！我說的是拌糊劑！你不知道，我最近搞了幾味藥，要在一起攪拌糊，製作藥劑，所以拌糊劑！”

宗測打了哈哈，強笑了幾聲，轉移話題道：

“王老弟在我那兒做了一番莊子深論，一下子就把我和劉昭給震了。我給你講講吧，保準你沒聽過！”

謝星涵星眸閃爍了幾下，笑了笑，說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