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瑯琊 第2卷 第109章 挑滑車

“先不說此案是朝廷欽定，各級州府沒有人敢翻這個案子。就說你已經告到天子麵前，天子願意審理，你的證據呢？僅憑焦正當時的口述還有那三十萬錢，能說明什麼？劉寅會承認嗎？就算他承認又能怎樣？你覺得這個案子背後是劉寅嗎？他當時不過是製局中的一個小吏，又是寒族，憑什麼去陷害軍統將？憑他一人之力能辦到嗎？

還有你父親，如果劫掠真的是依令而行，那為什麼不說明？當然，有可能沒有說明的機會。那其他人呢，難道一點都不知道嗎？再說就算要害你父親，這個圈子未免也兜得太大了。先下令讓你父親劫掠城鎮，搞轟朝野的大事，然後又是栽贓，又是滅口，又是收賣，為的就是害你父親？一個有這麼大能量的人，若真是想害令尊，有必要這麼大費周折？”

陳青珊隻覺得渾無力。

覺自己與真相之間隔著茫茫大海。拚命地遊，拚命地找，卻始終看不到邊際。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好似置於一個混沌的世界，沒有方向，沒有指引。可那想要為父親洗冤的執念卻在心中瘋狂拉扯，同時又被深深的無力所束縛。

王揚見陳青珊靜靜地站在那兒，眼神呆滯，涼風一吹，幾縷發淩地在蒼白的臉頰上，顯得格外無助脆弱，與之前救阿五時的清冷俠形象迥然有別，心中不由起了憐意，說道：“此事真相雖然難查，卻並非沒有轉機。關鍵點有兩——”

陳青珊一聽有轉機，趕忙看向王揚，之前無的眼神也生了幾分。

王揚續道：“第一、運財改道去的那個莊園。你家有莊園嗎？”

陳青珊愣了一下，立馬搖頭道：“絕對沒有。我家不是士族，也不是钜商，哪有什麼莊園？”

“是啊，既然沒有莊園，那倘若要陷害令尊，直接運到你家多好，為什麼要弄出個莊園來？”

陳青珊略振：“那我去查這個莊園？”

“可以，但用未必大。你想啊，這些人既然要把財運到那個莊園去，然後又指使焦正首告，那是做好了讓這個莊園被查的準備。你現在去查，或許能瞭解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訊息，但這些資訊朝廷一定知道！因為他們當時就是從這個莊園搜出的贓！既是知道卻仍然給你父親定罪，這就說明莊園的問題並不影響你父親的判罰結果，還有，陷害你父親的人絕對不怕莊園被查，不然不會把財往那兒運。”

陳青珊不佩服王揚的思路清晰，點頭問道：“那怎麼辦？”

此時自己都沒發覺，開始越來越依賴信任王揚。

王揚道：“莊園的事可以暫時放一放，先查第二。”

“對了，你說關鍵點有兩，第二是什麼？”

“自然是劉寅。雖然無憑無據，審不了劉寅，但不代表沒有機會查他。”

陳青珊茫然道：“怎麼查？”

“這我沒想好，不過既然杜三爺的事再加上你的事都和他有關，那我對此人就不得不用點心思了。”

陳青珊大好奇：“用什麼心思？”

“那你還走不走？”王揚突然問道。

“啊？”陳青珊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說今晚要走嗎？還走不走？”

陳青珊這纔想起之前說今晚要離開的事，眼見王揚眼中略有促狹的笑意，不由得有些惱，別過臉去不說話。

王揚調侃道：“你若是走了，那我還查什麼啊。”

陳青珊不知道怎麼的，耳朵紅紅的發燙，聲音也不自覺地變小了：“你......你要是......要是真能查出真相......那我......就跟著你。”

王揚哈哈一笑，心大好。左手背後，右手兩指向前，用戲腔唱道：“看那前麵，黑，定是那賊巢！待俺趕上前去，殺他個乾乾凈凈——”

陳青珊：？？？？？？？？？？

“對了，明兒我去王府赴宴，你雇一輛車，帶著黑漢去焦正家拿錢，拿了錢直接放你房間。”

王揚本想用郡學的牛車，但想了想，覺得這種事還是不要牽扯劉先生。

“放我房間？”

“是啊，他誣陷你爹，三十萬也算一點補償。”

陳青珊搖頭：“我不要。”

“乾嘛不要？你這幾年奔走查案，花了不錢，給補償應該的。”

陳青珊眸中微冷：“這錢臟。”

王揚無語道：“你怎麼一筋呢？那要按你這麼說，天下害者就都別要賠償了。為什麼刑事訴訟之外還可以民事訴......”

他說到一半及時住口，發現陳青珊正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陳青珊心道：這傢夥又開始說奇奇怪怪的詞了。

王揚也不解釋了，直接說道：“反正已經和焦正談妥了。這錢如果不要，穩不住他。你不要也得要！”

陳青珊道：“那就給你吧。你正好買輛車，總借郡學的，也不太合適吧。”

王揚有些尷尬地一笑：

“君子財，取之有道。這錢是我詐焦正詐出來，我要自己留著，不詐|騙錢財了嗎？你是害人，要這錢沒病。至於車嘛，暫時先緩緩，我一向主張低碳環保......”

陳青珊：？？？

......

第二日，東王在王府宴請王揚，邀荊州文武作陪。上層員除了荊州長史劉寅因為理公務不開之外，悉數到場。

左麵坐的是府，前兩位依次為長史、司馬。長史不到，座位虛空。

右麵坐的是州，前兩位是別駕、治中從事。

這四位皆是單列獨坐，至司馬、治中從事之後，始多排連坐。

這是因為前四乃州府上佐，又稱“上綱”，高位顯，並且都是朝廷直接任命，即便是刺史亦無任免權。

王揚坐在府一列第一排第四位，就排在諮議參軍之後，正對荊州主簿庾黔婁，兩人相對拱手問好。

“來人，把王揚的席位挪到我近邊來，本王今日是為他設宴，哪有讓他坐那麼遠的道理？”

東王一到，便吩咐王府侍從換座。

也不容王揚推辭，六個侍者上前，於王爺右下側又置一席。

不員見此都麵異。

柳憕則知今日是王揚的死期，見王爺待他親熱，也不生氣，看王揚就如同看秋後的螞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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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第一卷卷末的時候腦子一熱決定不歇了，但現實是寫作時間實在太，勉強提速或許能做到，但隻能犧牲質量，我又非常非常非常不願如此，所以除非我有爾紮克或卡夫卡那樣榨睡眠的功夫，否則也不出更多餘暇來了。

尤其要寫“活在南朝”這個主題，既然是“活”，那就不能趕，躁了就活不好，要搖曳纔能有聲姿。並且我想把每一個“活”的片段寫得既考據又有趣，所以快是快不來的，在此請允許我代表我自己並時空委員會引用博爾赫斯在《惡列傳》篇首的獻詞，來表達我的心意：“我要把我保全下來的我自己的核心奉獻給你們——那個與文字無關的，不和夢想做易的，不時間、歡樂、逆境的核心。”

時間在我前方遊弋，我說請慢一點，它便慢了下來，伴我一起，披暮，緩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