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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琅琊 第386章 截車

作者:東周公子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30 11:40:47

錢弱兒拚命掙紮:

“你們幹什麽!我是殿省的人!我得馬上迴延昌殿當值!你們趕緊鬆開!誤了時辰,你們——哎疼疼疼!!!”

左右法吏手如鐵鉗,把錢弱兒兩臂向後一扼。錢弱兒疼得眼前發昏,幾乎站立不住!

另一吏上前搜身,從頭向下,沿衣襟內側一路摸到腳踝,又把錢弱兒放倒查鞋襪,搜出的東西都放到托盤上,由專人檢查記錄。

錢弱兒心中則大呼僥幸,多虧之前把珠子獻給天子了!不然被當場搜出來,那可就說不清了!

雖然天子當麵隻拿了一顆,並沒說是都要還是隻要這一顆的意思,但他走的時候還是把盒子留在了原地。

其實他當時心中也是天人交戰,幾度想伸手把另一顆珠子帶走,但他想到天子那番分財的話便沒有動。

一來他之前收的幾次賄賂都沒有分過,這次一點不留也算對之前行為的賠罪。二來給天子送東西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既然天子喜歡這珠子,那為什麽不送?

並且天子指點自己給上司監使送禮,所以能升小監事。現在給天子送禮,道理是一樣的!更何況這珠子本身就是別人送的!就算白送也不算虧。

最後一點小心思就是他現在被迫得罪蕭貴人,萬一真出了什麽事,那能救自己的就隻有天子。但問題是,天子真的會管他嗎?萬一天子存了滅口的心思......

對於這種可能,錢弱兒無能為力,隻希望天子能看在自己還算“孝敬”的份上,多給自己一絲憐憫,說不定看見珠子,一個動念就留了自己一條命......

法吏搜檢完畢,轉身離去,應該是去向什麽人稟報。錢弱兒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隻從餘光裏瞥見四周法吏齊刷刷向兩側退開,在他麵前騰出一條通道。

一人腳步輕快地走到他麵前,黑色朝服的下擺繡著暗紋,微微彎腰,語氣和善:

“在下禦史中丞沈淵,已經看了閣下的宮牌,但還得走個章程,要不閣下先報個姓名?”

堂堂禦史中丞對一個黃門小宦官說話,不僅用詞客氣,並且說話一點不像問案,反而像是在閑聊家常。

但錢弱兒卻是完全沒有什麽家常的感覺!

他之前還暗暗祈禱來的是禦史台中的哪個禦史,最好是侍禦史!比治書侍禦史還低一等!至於品級再往下的他不敢幻想,畢竟一般的官員也不敢在雲龍門外弄這麽大陣仗。

但沒想到不是侍禦史,也不是治書侍禦史,而是禦史台的台主禦史中丞!

並且現任禦史中丞是個奇葩!

禦史中丞雖說是高官,但以法網羅,為人刀斧,並非清貴之職,真正第一流的高門都不願意做此,甚至有“甲族不居憲台”的說法。一旦為此官,便降身價。(不光禦史中丞,侍禦史也一樣,如果從郎官轉到治書侍禦史,當時叫“南奔”,也就是low。)

即便不是一流高門,這也不是討喜職位,既操勞又弄法又容易得罪人。貪權喜勢的就算想做這個官職,也不會對外聲張。

偏生這沈家和別人不一樣。一門三兄弟都好此職,且毫不避諱!

沈淵是老二,他弟沈衝之前就做過禦史中丞,卸任的時候歎息說沒做夠。他長兄沈淡現在做吏部郎,也放話說想做禦史中丞。家裏都差點讓人燒了,還樂此不疲!簡直魔怔.....

沈淵是這三兄弟裏最狂的,竟陵王的內兄(大舅哥)、冠軍將軍兼吳興太守袁彖(一等大士族陳郡袁氏),就是被他彈劾免官,關到東冶獄的!

連竟陵王的內兄都敢動!

那蕭貴人......

錢弱兒一顆心沉到穀底,感覺自己這一次算是完了。禦史中丞處置他這樣的小閹宦都不需要報陛下!直接押他到廷尉府,再知會黃門就行。而他如果主動泄露陛下,照樣是死路!

錢弱兒有些絕望,聽沈淵讓他自報姓名哪還敢猶豫,一股腦報了出來:

“小小小人黃門門署小監事錢——”

“沈中丞好威風呀!”

一隻瑩白的手掀開車簾。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車上。

錢弱兒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想哭,有一種掉進井裏撲騰了半天,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被淹死的時候,忽然看見一條繩子垂下來的感覺!

沈淵看向寶月,拱手笑道:

“原來是蕭貴人,失敬失敬。”

寶月淡淡一笑:

“場麵話就不用說了。沈中丞宮中行兇,意欲何為呀?”

沈淵誇張地瞪著眼睛,往後仰了仰身子,彷彿被嚇到一般,但神色卻無半分懼意:

“貴人不要開這種玩笑!本人膽子小,又一向恪守成憲,如何敢在宮中行兇?這行兇二字,從何說起啊?”

寶月指指自己,又指指沈淵:

“攔了我,打了他,可不就是兇嗎?”

“攔蕭貴人一事確實有,這個我認,職責所係,實在不得不攔——”

沈淵滿臉無奈,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樣。

“——但他我可沒打。大家都知道,我這人從來不打人。”

沈淵攤開手,左右看看,彷彿他這些下屬都是證人似的。

寶月倚著車窗,玉頷微抬,眼神點點臉貼青磚的錢弱兒:

“那他怎麽趴地上去了?”

沈淵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搜身嘛,有時候就會這樣......”

寶月神色變為好奇:

“搜出罪證來了?”

“那倒沒有,畢竟罪證不在他——”

“沒搜出罪證。那你把人按地上就不對了。別說沒罪證,就是有,怎麽處置也得交給廷尉府。中丞大人再威風,總不好越俎代庖不是?畢竟人家隸屬黃門,殿內行走,也是有官身的。知道的說中丞‘職責所係’、‘恪守成憲’,不知道的還以為中丞有雄心壯誌要替陛下規肅內宦,特意在雲龍門門口拿人立威呢!”

沈淵臉色一變。

但也隻是一瞬間的事。

一瞬之後又笑了起來,快步上前,親自扶起地上的錢弱兒。

錢弱兒:(>﹏<)

原來有人罩是這種感覺嗚嗚嗚......

沈淵“貼心”地替錢弱兒拍打灰塵:

“手下的人不懂事,辦事急了些,讓錢監事受委屈了。我替他們給監事賠個不是——”

錢弱兒大為驚惶,一邊後退避沈淵的打掃,一邊忙不迭開口:

“不可不可,中丞大人萬不——”

“哎呀,錢監事不必客氣!都是誤會嘛!以後送信別走雲龍門,走神獸門,那人少。”(雲龍門是東側門,近尚書、中書、散騎這些省,神獸門在西,附近隻有右衛府)

“是——”

錢弱兒剛要點頭,忽而警醒!

“是什麽呀?”

沈淵看著錢弱兒,笑意溫和。

“是......是人少。不過小人沒送信。”

“沒給蕭貴人送信?”

“沒有!”

沈淵轉向笑寶月:

“蕭貴人也說沒有嗎?”

寶月麵露疑惑:

“什麽有沒有?沈中丞在說什麽?”

沈淵笑道:

“蕭貴人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麽,竟然都不問一聲為什麽被截住車駕,也是稀奇。”

寶月微微偏頭:

“我知道為什麽呀。”

“為什麽?”

“因為令弟和廬陵王——”

沈淵神色頓時一肅:

“蕭貴人慎言!”

寶月奇怪道:

“這有什麽可慎言的?廬陵王做郢州刺史的時候,令弟就是王長史兼江夏內史,後來廬陵王轉荊州,令弟又隨府轉安西長史、南郡內史。故舊之情,僚佐之誼,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沈淵正色,神情和平日言笑晏晏的模樣迥然不同:

“當然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但蕭貴人這時候說,顯然是指我截貴人車駕事和廬陵王有關——”

寶月一指沈淵: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是我說的。我是禦史中丞,職掌綱紀。我接到舉告,有人在雲龍門外陰遞私達、交通內外。”

“舉告人在哪?”

“秘密舉告。”

“密舉不為證,中丞大人不知道?”

“所以我來核實。我剛才親眼看到你們傳遞信件。”

“中丞大人看錯了。”

“我一人可以看錯,這麽多人也跟著我看錯?”

“所謂這麽多人不都是禦史台的人嗎?同承一命,相與成詞,不得為案證。”

“我身為憲司,位列四品。蕭貴人身份雖貴,但論爵則以宗室為縣侯之女(縣侯三品),亦當四品。所以即便我一人為證,也可搜你車駕!來人!”

二十餘玄衣吏齊齊應聲:“有!”

沈淵衣袖一舉,神色豪暢:

“請蕭娘子下車!”

眾吏圍來!

寶月眉梢一挑:

“我看誰敢?”

四個侯府侍衛踏前一步!

四柄長刀同時拔出三寸!

全場皆失色!

前排法吏都驚得後退幾步!

沈淵勃然作色,那張一直掛著的笑臉終於徹底破碎,厲喝道:

“你敢在宮中亮刃!!!!!”

寶月揮手:

“亮宮牌!”

四衛同時握住外衣右衽下擺,向上一撩——

四塊雲紋銅牌同時亮出!

寶月字字鏗鏘:

“我父封侯之時,太祖皇帝(即蕭道成,寶月父是南齊開國天子蕭道成養大的)親賜西昌侯府!另賜大內侍衛四人!敕遣護從!職隸禁衛!宮籍至今猶在!我雖是女兒身,但乃宣皇帝曾孫!(蕭道成之父追贈宣皇帝)太祖皇帝侄孫!絕不準許有人借憲司之名,淩辱皇族!”

眾吏全被震住,心生退意!

唯沈淵心神不懾,高聲質問:

“我按律覈查!何來淩辱?!”

寶月平靜地看向沈淵:

“沈中丞,我現在問你一句,你是想搜車?還是想搜人?”

“自然是搜車!”

“如果真如你所言,說有內外交通的書信,那我會放在車上等你查嗎?”

“車上沒有!自然在身上!”

“所以你還是想搜我身?”

沈淵沒有說話。

寶月冷笑一聲:

“想搜我身,你還不夠格。找太常卿(宗正職司宗室,此時已並入太常)和廷尉監來,台寺會同(禦史是台,太常、廷尉是寺),我讓你搜身。”

沈淵被點破用心,也不裝了,直接道:

“我已派人去請了,太常和廷尉監馬上就到!”

“還沒到?”

“馬上就到!”

寶月嗬嗬:

“誰等你馬上?”

然後懶懶靠迴原位,輕描淡寫地吩咐車駕:

“走。凡有擋路,手擋斷手,足擋斷足。”

侯府侍衛仗刀開路,車駕前行。

眾吏膽戰心驚,紛紛退避,無一人敢攔!

錢弱兒望寶月,如望天人!

寶月向錢弱兒道:

“你就站這兒,不必理會他們。一會兒他們自然求你迴殿。”

錢弱兒連忙點頭!隻覺底氣大足!

沈淵情緒很快調整過來,臉上又恢複了隨和自在的表情,望著寶月遠去的車駕,喃喃感慨道:

“蕭鸞的女兒不凡呐......”

身邊佐官上前問:

“要不要派人去催兩寺?”

沈淵遺憾而歎:

“晚了,她出了宮,魚龍入海,沒機會了......”

興光樓上,天子從欄杆上縮迴頭,同樣遺憾地歎道:

“月丫頭了不得呀!朕的女兒,沒一個比得上的......”

隨即心念一動:

“容貌的話......”

天子略作思量,絕望撫額:

“那就更比不上了......誒?怎麽還不敲磬?”

......

寶月車剛過直道拐角,突然鐵磬聲起!

三聲磬響,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急!

寶月神色頓變!

沈淵則大喜!

“宮門關了!機會來了!快追!”

————

注:1興光樓為齊武帝所建,登之可望遠。《南齊書·鬱林王本紀》:“帝在壽昌殿,聞外有變,使閉內殿諸房閣,令閹人登興光樓望,還報雲:“見一人戎服,從數百人,急裝,在西鍾樓下。”

2《南齊書·百官誌》:“宮城諸卻敵樓上本施鼓,持夜者以應更唱,太祖以鼓多驚眠,改以鐵磬雲。”

3《通誌·職官七》:“王球甚矜曹地,遇從弟僧朗除禦史中丞,球謂曰:‘汝為此官,不複成膏粱矣。’”

4《南齊書·沈衝傳》:“冠軍廬陵王子卿為郢州,以衝為長史、輔國將軍、江夏內史,行府、州事。隨府轉為安西長史、南郡內史,行荊州府事,將軍如故.....淡、淵並曆禦史中丞,兄弟三人,皆為司直,晉、宋未有也......淵永明中彈吳興太守袁彖......衝母孔氏在東,鄰家失火,疑為人所焚爇......”

5《南齊書·袁彖傳》:“彖到郡,坐逆用祿錢,免官付東冶。”

6《冒姓琅琊》第383章《使於四方》:“‘可、可蕭貴人還在雲龍門外等著迴信,晚了怕來不及.....’天子笑道:‘來不及好啊。’”

明天就是除夕了,古以祝辭有靈,善言承運,如果文字真有魔力,那我願以赤誠發願。願新的一年裏,我所有的讀者包括我自己——

所夢可期,所愛不疑。所行皆濟,所伴不離。真心的,得不被辜負的誠意;退避的,得一劍橫行的勇氣;努力的,得明霞相倚;簡單的,得溫柔的歡喜。

新年快樂!!!(我要向天空撒禮花的表情包!!!)

最後說一下更新,初一、初二不更,初三看情況,後續也是不確定,反正盡量保證至少三天裏有一更,如果有特殊情況那第四天怎麽也更上了吧?兩天一更說不定也會出現?看機會...這種不確定的混沌狀態一直持續到初九或者初十三,最晚初十五之後恢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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