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374章 娘子何在

燈影幢幢，公子夜行。

王揚身披織金雲獸袍，帶著孔長瑜和一隊王府侍衛，大搖大擺，穿廊過榭，來接謝星涵。所過之處，仆從俱趨避，衛士皆敬禮。

院中看守士卒早得了命令，眼見那襲黑金錦紋在燈籠光暈翻湧而來，都側立拱手，躬身垂目，哪個敢攔？

可誰也沒料到，王揚還是被一道門攔住了。

“小凝，開門，是我！”

“我知道！是王公子嗚嗚嗚！”

“那你把門開啟啊！”

“......公子要不然轉彎......”

“啥？”

王揚一臉懵比，在門外錯愕怔立。

小謝一臉焦急，在門裏緊著比劃！

小凝趕緊改口：

“不是轉彎，就是，是——”

小凝扭頭迴望自家娘子那連比的手勢，眉頭越蹙越緊——

啥？

我也想問！

娘子你這比的到底是個啥？！

謝星涵著急，柔荑在唇邊虛虛合攏，用氣音提醒小凝。

小凝恍然：

“迴話！”

謝星涵吸氣！

笨小凝，笨死算了！

王揚這邊更懵：

“迴啥話？”

小凝也不知道，再次看向謝星涵。

謝星涵無可奈何，隻好踮著腳，貓著腰，走近幾步，咬字悄聲道；

“迴！家！”

小凝終於聽懂了：

“迴家！”

謝星涵急忙點頭！

王揚依舊不明所以：

“我就是來接你們迴家的。”

謝星涵先指指自己，搖搖手，又指指門外。

小凝會意：

“不迴謝家，迴你家。”

謝星涵差點原地一個趔趄！

王揚不敢確定道：

“要......要迴我家？？”

小凝連猜帶蒙，已經有些暈了：

“是......吧？”

門外孔長瑜和幾個站得近的侍衛都麵色古怪。

門裏謝星涵恨不得想掐小凝喉嚨！

她再向前溜了幾步，將小凝扯到自己跟前，湊到小凝耳邊嘰裏呱啦一陣。

王揚聽到動靜，叫道：

“謝娘子？是謝娘子嗎？”

“不是！”小凝被迫開口說瞎話，“我家娘子太困——啊——是昨日徹夜讀書，所以太過睏倦，已安歇多時。公子不如先迴府——”

王揚生疑，故意道：

“什麽什麽？我沒聽清，太過目眩？那是生病了，可耽誤不得！我現在進來！”

“沒有沒有！沒有生病！公子——”

“小凝你讓開，事先從權，我要破門了！衝撞之處，還望恕罪！”

畢竟是謝星涵寢室，王揚稍做權衡，向身後侍衛一揮手：

“你們退開。”

孔長瑜也不知道裏麵搞什麽名堂，按理說謝星涵既然住在王府，那安全自然由王府負責，由人硬闖不太合適吧？但看王爺那意思，好像王揚即便把謝家女就地正法了也不會管。再說王謝之間、青春男女，這裏麵的事兒外人哪裏知道？且由他們弄去，出了什麽事反正別刮著自己就是了。所以也很知趣地遠離門口。

王揚這邊剛要踹門，小凝吱呀一聲拉開半扇門，急急說：

“公子別——”

話音未完，王揚已一步搶入，目光先是迅疾一掃，隨即抬腿便向裏闖：

“謝娘子？謝娘子？在下惦念娘子安危，一時失禮，還請勿怪！”

小凝隻好先關上門，將外間目光盡數隔斷。然後追著王揚說“王公子留步！”

王揚疑心既起，不親眼見到謝星涵不安心，哪管三七二十七，大步流星，直闖內堂！

“公子！公子如何——”

王揚腳步停住。

內堂一覽無餘，根本沒有人影！

床上被褥鋪疊齊整，床帷半挽，案頭燭台未熄，燈花結了小小一簇，正靜靜燃著。王揚臉色頓變，心中霎那間閃過三種不好的猜測！

他霍然轉身，看向小凝，沉聲問道：

“人呢？”

小凝也傻了。

是啊，人呢？？？

王揚從入門後根本沒見過書卷，可見小凝之前說“徹夜讀書”一段全是胡言！

難道不是巴東王因為我拒絕他的提議所以搞什麽把戲？難道昨夜就出事了？

他眸色一冷，跨步上前，一把扣住小凝手腕：

“我再問一次，你家娘子呢？”

小凝從來沒見過王揚這種殺氣凜然的眼神，嚇得渾身一顫：

“我、我......”

“我在這兒......”

一個小貓似的聲音弱弱響起。

王揚大喜！！！

趕緊鬆開小凝，迴身去看！

隻見內堂與外廳相隔的落地帷帳後，露出一張略帶畏怯的瓷白小臉，鴉鬢微亂，鼻尖泛紅，模樣楚楚可憐，身子則嚴嚴實實地藏在帷帳之後。

王揚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不自覺得露出笑容，上前道：

“你怎麽——”

“別過來！”謝星涵急聲道，星眸染上幾分慌亂，身子又往帳後縮了縮。

王揚見謝星涵緊張神色，分明是害怕自己，心中莫名一澀，臉上笑意卻未褪，依言停步，溫聲問：

“怎麽了？”

謝星涵馬上意識到自己說的話讓王揚誤會了，趕緊解釋說：

“我不是怕你，主要是......是.......”

小謝聲音越來越小，耳朵也越來越紅，手指來迴絞著帷帳邊緣，後麵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王揚也摸不準謝星涵到底什麽情況，便道：

“那這樣，我不過去，你出來。”

小謝搖頭。

王揚隻好改變策略：

“那......你能跟我講講，你為什麽不出來嗎？”

小謝再次搖頭，然後把臉埋得更深了......

王揚也是有點鬱悶。這就跟自己家養了隻小貓，本來跟自己玩得特別好，結果上了半學期課，迴家一看，貓居然不認人了！那還得——

嗨，想啥呢，這貓這麽貴，像你能養得起一樣......

王揚調整好心態，打量了一下小謝藏身的帷幔，煞有介事道：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這幅帷幔。要不我找人把幔子拆下來，給你來迴一圍，圍個幾圈，你抱著就迴家了......”

謝星涵星眸頓時一亮！

王揚也震驚了。

他本來是拿這話調侃謝星涵的，可誰知道竟然從小謝眼中讀到了一絲認同！似乎這個提案真的很合她心意！難道這是什麽世家大族隱藏的審美趣味？

但好在小謝星眸隻是亮了一瞬，可很快又黯淡下去，看起來是不準備實施了。

“那咱得拿出個解決辦法啊！總不能一直在這兒待著吧？”

謝星涵揪著帳角，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囁喏道：

“你.......嗯嗯......小凝......嗯不嗯.......”

“我什麽？什麽小凝？”王揚沒聽清。

謝星涵臉頰更燙，又放大了一點音量，蚊哼似道：

“你聞聞小凝......”

小凝：щ(゜ロ゜щ)

王揚也多不問，先向小凝賠了個不是，說剛才一時情急，多有冒犯，自己這次出門，給小凝也帶了禮物，現在沒帶在身上，以後給她。然後又說如今不得已，得再小小冒犯一下。隨即假意按照謝星涵的話，靠近聞了聞。

小凝則完全紅著臉呆立當場，既對自己家娘子直接把自己賣了一事感到猝不及防，又沒想到王揚居然會為那麽一點小事，跟自己一個小侍女賠不是！更沒想到琅琊王氏的公子，荊州頭一號的才子，居然會給自己帶禮物？！

王揚聞完茫然道：

“是讓我聞香粉嗎？你也知道，我對這些不太......”

謝星涵精神一振！忙問：

“你沒聞到什麽奇怪的氣味？”

“沒有啊！你指什麽氣味？”

首先，王揚隻是用站位讓謝星涵覺得自己在仔細嗅，但其實並沒離得很近。其次謝星涵和小凝從被關到現在，總共也沒多久，不過是謝星涵性潔，再加上不少女生都是一種隻要沒洗香香就覺得會爆炸的生物。所以盡管把全部“身家”都買了熏香一類的東西，又是通風又是擦身的，但還是超過了謝星涵忍耐的極限。不過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幸，萬一，萬一他聞不出來呢？

至於最後，王揚到底有沒有辨出什麽異樣氣息，怕是隻有他本人才清楚了。

謝星涵盡管有些信了，但不知道為什麽，還是不願出來。

王揚便嚇唬道：

“這樣，咱們先出王府再討論香粉的問題，不然萬一巴東王突然變卦，那可就走不成了！小凝，快去勸勸你家娘子！”

小凝很聽話地去勸，半勸半拖，王揚則半哄半騙，終於把“形象大於天”的小謝從帷帳後麵弄了出來。

而王揚看到cos侍女的謝星涵，頓時一怔。

謝星涵不敢跟王揚對視，垂著頭，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順著臉頰滾落，憋了這麽久的淒惶憂怖、委屈無助，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現在可醜了......”

看著王揚又憐又惜的表情，小凝知道，自己等了這麽久的“告狀”機會，終於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