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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琅琊 第362章 以試命數

作者:東周公子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30 11:40:47

王揚手中筷劃桌案,將桌上盤碟杯碗,分推東南西北,錯落如城,口中從容說道:

“先言西之要害。

西之要害有二,一曰建平。

建平處巫峽之北,背依嵯峨,南臨大江。上遊蜀鎮欲下荊州,必由此過,是據脊扼喉之地也。

故吳將吾彥謂在蜀晉兵言‘建平不下,終不敢渡江’,以其能斷蜀軍後路。

此若棋枰之眼,得之則通,失之則滯。

長江之邊,類此棋眼者之重者,十指可數。

如守夏口之要,則漢水東進之鋒阻於半途;

製瓜步之吭,滁水西下之眾困於洲渚;

據采石之磯,曆陽南犯之兵無能飛渡;(南梁時侯景作亂,羊侃議守采石,惜乎朝廷不用,後臨時排程,倉促換防,隙自此生,侯景得渡。)

鎖建平之衝,則蜀中東下之旅不得順流!(四川在荊州之西,地勢處長江上遊,所以四川向荊州打,是順流而下,得水軍之便,也叫東下。要明江防,必先明長江水勢,而順流逆流又為水勢之最基本處)

且地險勢雄,易守難攻,若得將才,繕城郭之固,完戰守之具,則數千之兵,可抵數萬!

故王濬雖名將,舉大兵伐吳,然至建平亦不能強破,圍之而已,至吳亡而城尚在,此地利之足恃。

我以四千人守之——”

此時座中突然傳出一聲冷笑:

“閣下雄論,雖有可觀,但最後一句終露書生之見。

以閣下所言,建平既係命脈,複擁天險,則駐萬人亦為少!閣下又何以僅遣區區四千人守?

某臆度之,閣下必存分兵衛下遊之念。

但閣下豈不聞上遊潰堤,下遊皆溺?

若上遊不固,敵軍乘勝而進,再戰下遊,則我徒分兵力,為敵所逐一所擊,何益於事?

不如合上下遊之兵,盡聚建平。借地勢之雄,與敵相距,使其不能窺峽。

此方為合銳厚勢、禦敵門外之上策!”

那人說完,眾皆凝神而思,唯李敬軒皺眉。

王揚看向那人:

“你是何人?所司何事?”

那人拱手:

“在下武陵陳啟銘,蒙王爺信任擢拔,執掌官文案牘。我久閱故時官文書,見吳時建平守將請益兵(增兵)之牒文,言增兵固防,與我見同。”

王揚搖頭道: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建平雖要害處,然其弊有三,不宜駐大軍。

其一、山狹地仄,不容展兵鋒。

我守則利,攻則否。

且若敵我懸殊,寇眾大至,則輔壘盡棄,唯守主城。

城周迴不過二裏(此吳蜀舊城,後世相仍,趙宋時始移),卒伍雲集,擠迫如蟻,守之愈久,糧秣愈匱。

守城之要,在精兵足用,不在眾寡相傾。

其二、山地薄瘠,軍需仰外運。

如屯大軍,用則難用,耗則巨大,轉輸遠運,餉道多艱。

又處群山之奧,臨大江之隈,論形則固,論勢則孤。

獨懸峽口,遠於內地,不唯轉運之勞,聲援複為難繼。

此陸抗所謂‘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懸’者也。

其三、外援既遠,內複易被分割。

凡江關之險,分占水陸二途,本易限於強弱。

我強則勒兵斷峽,使敵舟不得東下,即如劉道欣阻沈攸之故事(舊事);

敵強則水路分割,陸困城郭,水軍進發。到時我縱能保城,卻不能阻敵長驅。若下遊不備,荊州安在?

四千據城,一守形勢,使得敵不敢輕窺。

二阻敵鋒,以寡牽眾,緩其師而分其勢。

三為下遊前軍以爭先機。

是上築藩籬,下固根本之形。

此是君所謂上策,我以為下策之故也!”

滿殿盡視王揚,口中俱無聲息,目中皆有異色。

郭文遠臉上一白,強撐辯道:

“但建平守將——”

王揚直接打斷郭文遠:

“彼為將者,守一地則謀一地,此為其職責所係。乞增兵秣,何足為奇?

將憂一隅,帥慮全域性。

我方纔所論,乃帥者全域性之略,非一將所知。

且我論為時局未明、敵情未卜下之最占形勢之法,然地有常險,守無常形。用兵如水,因地製流。

倘戰端一啟,隨勢行權,若為勝計,縱舍建平之要,亦複何惜?”

殿中依舊鴉雀無聲。

郭文遠沉默半晌,憋出一句:

“即便敵寇眾大至,也未必要盡棄輔壘,可以連環相保,互為犄——”

王揚笑道:

“君文書之才,不足與談兵事。”

郭文遠如遭雷擊!!!

王揚筷點桌西第二碟,說道:

“之前說西之要害有二,一曰建平。現在說二。”

“等一下。”

李敬軒截斷王揚話頭,緊盯王揚眼睛,快速問道:

“建平近密,何者為要?”

王揚應聲答曰:

“自然巫城。”

李敬軒神色一凜,繼而眯眸,語氣壓迫:

“我出兵不取巫城,而取宜城!你待如何?”

王揚泰然說道:

“你若取宜城,我則據信陵,信陵不失,則秭歸後路不斷,勢可相應,此為郭文書所謂‘連環相保’也。”

郭文遠已經聽不懂王揚和李敬軒兩人的對問了,隻聽到王揚引述他的原話,又稱他郭文書,再想到那句誅心的“君文書之才,不足與談兵事”,不由得大為羞慚!

李敬軒則麵無表情,默然不語,片刻後道:

“你繼續吧。”

聲音低沉,再無銳氣,與最開始發問時的意態,不可同日而語。

王揚拿起酒杯,稍呷了一口,向侍從說:

“來點小食和果盤吧,酒就不要了,要清茶。你們這兒有......溫山禦荈嗎?有就來一壺,要清煮啊,不要加其他的。”

侍從看向巴東王,見巴東王正愣愣出神,也不敢打擾,正不知所措間,孔長瑜道:

“還不快去!”

侍從馬上聽命去傳話,還沒走出殿門,便被巴東王叫住:

“那個誰!小食、果瓜什麽的給本王也來一份!茶本王不要,給本王上酒,要宜城春!”

說完目光掃過滿堂凝滯的麵孔,問道:

“諸位可要同飲?”

眾幕僚一時無聲。

巴東王也不多等,一揮手:

“算了!本王自飲!王揚,你接著說!”

王揚看向巴東王:

“王爺是不是欠我一杯酒?”

巴東王懵道:

“我他媽什麽時候——”

隨即想起了什麽,皺了皺眉,瞪了王揚一眼,似乎不願,又似乎想發火,表情轉了一圈後變為無所謂道:

“行,敬一杯就敬一杯,權當給你延命少頃了!至於少頃之後能不能活,那就看你自己本事了。先說好,你要敗了,一定要死,本王可不會袒護你。”

巴東王越說氣場越迫,以生死陵壓王揚,也不知是要報敬酒之仇,還是藉此機會,折王揚之骨。

王揚神色輕鬆,爽朗笑道:

“縱頃刻一息,亦是天地之機,何況少頃?雷霆不積長日,風雲每起片時。揚正欲以少頃以試命數耳!”

眾人聞此,神情皆變!

如果是之前聽到此語一定認為王揚狂妄自大,信口胡吹,現在則完全沒人敢這麽想,反而覺得王揚生死之前,坐論談兵,笑說風雲,竟隱隱透出一股英雄之氣,使人凜然不敢輕侮。

巴東王沒再說話,不過臉上難得斂去戲謔隨意之色,舉杯遙敬王揚。

王揚則舉杯相應,巴東王心思一動,突然大喝一聲:

“慢來!”

眾人都是一愣。

巴東王撐起身子前探一望,也不知道望沒望到,反正佯怒拍案叫道:

“好個滑頭!半杯也敢與本王對飲?!來人!給他斟滿!”

王揚神色微僵,隨手蓋住酒杯:

“我這還不少呢——”

“糊弄誰呢!快給他添酒!”

“我這是葡萄酒——”

“換杯子!倒宜城春!快快滿上!”

巴東王不依不饒,借著敬酒的機會,逼著王揚飲了滿杯辛辣,心中終於舒爽。

看著王揚喝得眉眼皺起,麵透霞光,一臉壞笑道:

“本王看你命懸一線,實在於心不認。要不本王再敬你幾杯,給你續幾個少頃!”

王揚咳了兩聲,搖手笑道:

“人之禍福不在終身,常在一念。若命數當轉,此杯已多;若命數不轉,千杯何益?”

巴東王微怔,品著王揚說的這句話,冥冥之中,似有所感。

孔長瑜見巴東王出神,提醒說:

“王爺,該王公子說荊西第二處要害了——”

巴東王驅散雜念,臉上又顯出戲謔不羈之色,笑罵道:

“有才華是好啊,喝不喝酒都能說出番道理來。廢話少說,趕緊進入正題!本王的李敬軒還等著折你呢!是吧李敬軒?”

巴東王期待地看向李敬軒。

李敬軒感到壓力山大。

王揚才略通兵,那是一定的,但這才略到底有多大,尚不可知。李敬軒自問得異人相助,得以苦讀地誌兵略,鑽研軍機,又在巴東王幕府中沉浸數年,曉暢軍事,胸中韜略,足以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可以說在兵略上,任何同僚都不入他眼。今天則是第一次有一種看對麵深不見底的感覺。

並且荊州佈防這個問題,他看似是隨便出的,但其實也是自己最專長的地方,尤其自己利用幕府身份,得以查閱輿圖檔冊,兵防軍報。可王揚一個少年儒生,指畫兵機,如在目前!說軍形大勢,如居高屋之上以建瓴水!這,這對嗎?

難道說這就是天賦神機,同時再配上琅琊王氏的底蘊而達到的結果嗎?

好好好,原來這就是命運眷顧的貴公子啊!

但沒關係,我李敬軒的命也沒有那麽差!我自幼英才,又有奇遇,得異人相助!再加上長你二十歲,就不信真會敗在你手裏!

那就來鬥一鬥吧!

讓我試試,你是真的無底可量的千尋深淵,還是乍看泓邃難窮,實則探竿可盡的淺湖!

李敬軒鬥誌重燃,向巴東王一禮,聲音激越:

“臣必竭力!不負王爺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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