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345章 俯首

“九！”

不知誰先哭喊出聲，全場徹底沸騰！

人們跳躍擁抱，捶胸跺地，將隨身的物件拋向天空！用各種方式宣泄著心中澎湃的激情！多少人熱淚盈眶！多少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嘶喊！

所有的質疑，所有的動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反對，都在九聲計數之中，灰飛煙滅。即便大巫祝最堅定的心腹也丟棄立場，轉到對神使的讚歎與見證神跡的狂喜之中！

而王揚的神使之名，也如那火中不朽的硃砂字跡一般，深深烙印在了每一個蠻民的心中。

這是最純粹的信念，也是最純粹的臣服。

大巫祝這迴徹底傻了，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心道：這也行？！用布裹著杯子布便燒不著，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有的。銅的導熱率高，吸熱快，傳熱也快，所以能快速轉移熱量，使布麵上的溫度始終達不到燃點。

大巫祝也是開了眼，暗恨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早知如此，那還不如不出手！誰能想到烏啟所謂“不可解的難題”居然這般不濟事！

想至此處，不由又覺得烏啟無能！要是讓自己來出題，那直接讓解題者把天上星星摘下來纔算過關！他就不信王揚還能做到？！

應該......做不到了......吧？？？

這其實是見識與心胸不同導致的。

當年五個神使相爭，都殺紅了眼，若出太過離譜的題目，誰肯作答？隻有用這種看似不可解，但細想卻又似乎留有空子可鑽的問題，才能引得那些利令智昏的“神使們”入彀，他假意讓那些神使們盡情嚐試，給了他們多次解題的機會。任由他們在台上試著各種辦法，又是把白布沾土，又是往繩上裹泥，使他們自以為有得勝的可能。

他就是要借這個機會，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些假神使抓耳撓腮、蠢笨如豬的模樣！

圍觀的部民們從最初的期待，到疑惑，再到偷笑。心中不由得想：就這？我上我也行，反正就是一直試嘛......那些精心營造的神聖感，那些高高在上的威嚴，在他們一次次拙劣的失敗中土崩瓦解！人們這才意識到——那些自稱神使的家夥們，不過是幾個連繩子都玩不明白的蠢人而已。

當然，真的讓台下的人上去試，也未必會比幾個假神使做得更好，但人性眼高手低，慣於笑人而不慣於自省，所以到了最後，圍觀者大多覺得自己比台上的幾人要聰明一些，至此，終於拉開了對幾個假神使質疑與反抗的序幕。

此外，烏啟還藏了一個心思。他雖然想結束神使互鬥的亂局，但也不希望宜都部永遠這麽一盤散沙下去。他覺得，倘若真的能有一個才智卓絕的人物出現，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口氣答上三道題，同時又能壓住各方麵的勢力，得眾民之心，那認他做神使又有何妨？

隻可惜，那五個自稱神使的假貨，沒有一人有此能耐......

大巫祝胸襟見識都不能與烏啟相比，但這貨也的確是個“人才”，眼見大勢已去，突然猛地一拍額頭，顫抖著指向祭盆，臉上綻放出混合著狂喜與頓悟的光彩，眼眶裏竟激動地湧出淚花來：

“我夢到過這段兒！我夢到過這段兒！這是盤王派的真神使啊！！！”

此言一出，台下徹底化為瘋狂的海洋！

成、向兩寨小巫祝：(?｀?Д?′)!!!

你他媽夢到還——

（此時稱母不獨用“娘”，《廣雅·釋親》：媽，母也。）

兩人都怒，心中本想大罵大巫祝，但還沒罵出來就停了。

因為仔細迴想一下，大巫祝一直都隻說‘夢到了’，但還真的從來沒說過，夢到神使是假的！

也就是說，從發難到解題，有可能都是神夢的指引？為的就是助神使完成一場無可爭議的正名？！

所以大巫祝其實纔是神使最忠誠的信徒？！

兩人驚駭莫名，大巫祝則是瘋魔般狀，手舞足蹈，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顫抖變形，對著全場癲狂高呼：

“神使降臨啦！宜都部有救啦！”

然後麻利跪倒，以最虔誠的姿態匍匐著，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呐喊：

“神名不焚！神使不朽！”

全場不分上下，不分老幼，所有人跪拜如潮，齊聲高呼：

“神名不焚！神使不朽！”

“神名不焚！神使不朽！”

寶月一邊跟著喊，一邊喜極而泣！

既為兩人曆盡磨難，劫後重生！也為參與了奇跡的自己！更為創造奇跡的王揚！他不僅保住了兩人的性命，還徹底掌控了宜都部！以漢人之孤身，令得群蠻俯首，壯哉！壯哉！！

王揚平息聲浪，走到大巫祝麵前，大巫祝哪敢抬頭去看，隻是瑟瑟發抖，整個人幾乎要趴縮在祭台石麵上。

王揚聲音平靜如淵：

“你抬起頭來。”

大巫祝戰戰兢兢抬起頭，露出一個哭還難看的笑臉。

王揚伸手撫在大巫祝的頭頂上，差點把大巫祝嚇尿，以為王揚要當場誅殺他！

雖然王揚手上沒拿武器，但他又吸水又弄火又炸盆的，誰知道這隻手一按，是不是就是腦漿沸騰，頭骨開裂什麽的？

大巫祝牙齒咯咯作響，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好在王揚很快便把手收了迴去，大巫祝剛鬆了口氣，便聽王揚說道：

“盤王賜你夢兆之能，便是為了今日，證我之名。如今你使命已經完成。盤王要收迴所賜，你怨不怨恨？”

大巫祝心中又草又哭！但再借他兩個膽也不敢說怨恨！在如今這個情況下，能把命保住就不錯了！

他僵了一僵，將額頭重重地抵在石麵上，嗓子中擠出近乎嗚咽的聲音：

“小人豈敢有怨！小人能為盤王效力，為神使證名，那是小人幾世修來的福分！哪怕從此再無半分神通，小人也對盤王和神使大人感恩戴德！小人願永遠為盤王效忠！永遠為神使大人效命！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眾人見向來高深莫測的大巫祝此刻如此卑微服帖，根本沒覺怪異，反而覺得理所當然。在盤王麵前，誰不卑微？在神使麵前，誰不服帖？

王揚點頭道：

“你掌祭多年，雖有過失，但也有功勞，盤王憐你辛苦，自今日起，宜都部掌祭巫祝之位分設左右，你擔任左大巫祝，田寨小巫祝擔任右大巫祝，為你分擔祭事。你同不同意？”

大巫祝哪敢說不同意，隻能強忍著不哭，悲壯叩頭道：

“小人拜謝神使大人恩典！”

王揚不滿意地“嗯”了一聲，糾正道：

“是盤王恩典。”

大巫祝崩了，眼淚狂湧，哭喊道：

“小人拜謝盤王恩典！”

田寨小巫祝突然升位，隻覺喜從天降，不知所措。田大刀則抬頭看著王揚身影，恨不得踮起腳來拚命揮手，但又不敢有多餘動作，隻能拚命睜大眼睛，眼珠子恨不得都飛了出來，心中大喊道：

“神使大人看看小田！神使大人看看小田啊！！！”

正當此時，軍報急至，言有不明軍隊，正向蠻寨疾進！

眾人大驚，都看向王揚！

王揚心中閃過幾個猜測，不過都沒表現出來，目光掃過略顯騷動的人群，淡然道：

“小敵擾境，正可試我鋒芒。宜都部，迎敵！”

眾心大定，應聲如雷！

......

卻說勒羅羅、陳青珊、心一等人心急如焚，帶著精兵為先鋒，疾行突進！忽見前方煙塵迭起，大兵雲集，知道這是闖到宜都部腹地來了，隻是沒想到對方來得竟然這麽快！副將立即建議，馬上退兵，等待匯集大隊之後，再圖進取。

勒羅羅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如今身在敵境，敵眾我寡，士卒又疲乏，一旦下令後撤，敵兵追擊，那就不是後撤，而變成潰退了。眼下必須示強於前，讓對方摸不清虛實。隻要穩住陣勢，對方不知我來意底細，未必會輕進。

想至此處，立即下令列陣迎敵！同時選派使者，前往敵陣，說明情由。

可敵軍並沒有停下，而是在煙塵之中，緩步推進。

勒羅羅變色，讓弓箭手準備。陳青珊、心一皆凝重備戰。

那逼近的煙塵忽然一頓，敵軍止步。然後前列軍陣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

在一眾蠻兵崇敬狂熱的目光中，穿著皮甲的聖衛們擁出一位少年公子。他躍馬軍前，爽聲笑道：

“勒羅羅，何來之晚耶？”

勒羅羅形神俱僵，手中長弓險些墜地！

陳青珊、心一檀口微張，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