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冒姓琅琊 > 第311章 以為然否

冒姓琅琊 第311章 以為然否

作者:東周公子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30 11:40:47

蕭寶月第一反應都不是生氣,或者說還來不及生氣。她的第一反應是——

他怎麽敢?

這是南蠻部酋,可不像北朝鮮卑那樣,又是家大業大,牽一發而動全身;又要講大國氣度和體統。蠻人要是不管不顧,發起狠來,管他什麽使臣不使臣的!自東漢以來,南蠻作亂的還少了?現在帳內是蠻衛,帳外是蠻軍,相當於完全受製於南蠻之手,說話硬氣些可以,但直接以開戰相激,就不怕蠻人豁出去把他剁了?汶陽部能全力護他?別說他是假使臣,就是真使臣也不敢這麽幹啊,他怎麽敢......

(當時使用北朝、東漢兩詞的注前文寫過,不贅)

不過也是,他賊膽潑天,還有什麽是他不敢的?

王揚倒也不是什麽都敢。起碼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他不會貿然用命去莽。

首先,蕭寶月並不知道王揚在汶陽部混得風生水起,對於汶陽部來說,他已經遠不是一個外來使臣的身份了。其次,王揚這番應對看似即答即出,實則是根據形勢,謀定後動。

他已看出勒羅羅和昂他表麵上一個比一個狠,但其實是色厲內荏,各有所忌。

兩人要是真想打,直接結束談判,不聲不響間把綢緞一送,拉武寧蠻出兵,下狠手打就完了,何必在這兒賭咒發誓地口頭比拚?他們這根本不是要拚什麽你死我活,而是在試探底線,想靠氣勢逼對方露怯退縮。

所以別看昂他表現得囂張兇悍,其實不過紙老虎而已。

紙老虎的特點是什麽?你若畏縮退讓,它便張牙舞爪;你若一往無前地戳上去,它反倒泄了氣。

在與汶陽蠻對峙的當口,永寧蠻絕對不想與朝廷為敵,更何況他們還捨不得荊州的綢緞貿易。而汶陽蠻沒有綢緞,要對抗永寧蠻,唯一的倚仗就在王揚身上,而部族之前途,亦在王揚之手,一旦有事,必保王揚。

一邊是對麵不敢翻臉,一邊是即便翻臉也有人力挺,這纔是王揚敢在客場的情況下強壓永寧蠻的底氣所在。

而逼蕭寶月站隊,一增自方之威,二孤昂他之勢,三削蕭寶月之援,四挑蕭蠻之盟,隨手為之,一箭四雕,雕得蕭寶月是措手不及,進退維穀。

蕭寶月心中恨極了王揚,卻又不能公開站到蠻人一邊。何況她之所以能為永寧蠻上賓,一是因為綢緞生意,二也是因為她背後是荊州,是大齊。若大齊真壓不住永寧蠻,她在蠻族中的地位也勢必下降。所以敲打一下昂他,她心裏也樂見其成,可她又實在不甘心被王揚如此戲耍利用,想了想道:

“厚曾久居荒徼,不知我朝禮儀,又在盛怒之中,一時失言,說話衝了些,絕非有意辱沒大齊國體,更非是與大齊開戰之意......是吧?”

蕭寶月看向昂他。

昂他隻覺這對狗男女在這兒一壓一撫,一逼一勸!很有種被聯手套路的感覺。可巴東王手裏捏著綢緞生意,這女人又代表巴東王而來,她的麵子不能不給。再說他現在也得罪不起漢廷,以前大不了拚著家底不要,翻臉後躲深山裏藏著,可現在汶陽蠻若趁機發難,就是一內一外,腹背受敵,此實非智者所為。

但要讓他就此低頭,卻也不願,隻恐被王揚捏住七寸,得寸進尺。若單是王揚也就罷了,他最擔心的就是汶陽部和王揚做成一處,逼他就範......

“我當然沒有什麽要開戰的意思,隻是這畢竟是我們蠻族內部事務,漢使為客,旁聽見證自然無妨,但要伸手來斷我們的是非......嘿嘿。”

昂他嘴角撇出一抹桀驁,滿臉的野性不馴:

“我們蠻部雖不如漢強,卻也不會任人拿捏!自來山鷹不插手狐兔爭窩,猛虎不幹涉狼群奪食,漢使還是安坐一旁,免開尊口得好。漢使不見蕭貴人之前一直都沒說話嗎?這纔是做客人的本分!”

昂他也是隨機應變,他原本請蕭寶月來就是要在談判中獲得優勢,現在見蕭寶月勢不敵王揚,便立馬換了種說辭。

蕭寶月本就無心管兩個蠻部打來打去的破事兒,她假扮巴東王使者來蠻,為的就是拿到巴東王通蠻的實證。現在已經得手,本應該離蠻迴京,可昂他卻死活不放人,苦請蕭寶月多留一天,助他拿住汶陽部。蕭寶月為盡早脫身,同時也為免昂他起疑,這纔有了今日之行。本想以假身份壓一下汶陽蠻,手到擒來,沒想到對方也請來個假使者!假的身份居然還比她高,真是有苦說不出......

現在一聽昂他踩王揚,蕭寶月立即跟踩:

“‘庖人雖不治庖,屍祝不越樽俎而代之。’使臣之職,在通王命、睦比鄰,蠻部事務,當由其自斷,非外人所宜置喙。今你我二人寄身客位,豈有越俎代庖之理?王公子方纔說什麽‘錦緞不夠,拿地來湊’,實在有逾使職本分,不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知王公子以為然否?”

蕭寶月沉靜發問,語氣和之前王揚問“不知蕭娘子以為然否”如出一轍。

雖然懟了王揚,心中快意,不過她還真不是隻為出氣,更重要是拉一下昂他,示意兩人是一邊的,彌補一下王揚剛才逼她表態給昂他造成的負麵觀感。不說她已經計劃好的後手要借昂他之力,就說隻要身在蠻中一刻,還是需要昂他庇護的。

王揚早要引昂他拿“插手蠻部事務”說事,以此製造突然感,增加他丟擲資訊的衝擊力,這樣更容易使對手在心理上落於下風,現在小登自己跟著跳出來,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展開摺扇,向蕭寶月微微笑道:

“我以為不然。我之所以插手,恰恰是因為使職本分所係,不得不如此爾。之前我勸你不要糾纏舊——”

“誰糾纏——”

蕭寶月聲音高了八度,差點原地爆發!

剛出口又強行忍住,運氣不已。隻是一張俏臉含怒,蹙遠山之黛,恨凝秋水;半幅羅裳起伏,掩鮫綃之袖,怨結秋霜。

王揚笑道:“我糾纏,我勸我自己不要糾纏舊怨......”

蕭寶月看著王揚燦爛的笑容,恨不得天上立即飛下來一根大槊給王揚直接釘在當場!

可惜天不遂人願,沒有天降神槊,王揚的聲音還在繼續:

“當時我說:你我是賓,兩位君長是主,我們不要宣賓奪主。這本是一句客套話,卻沒想到厚曾和蕭娘子都當真了——”

昂他猜王揚要以言辭狡辯,哼了一聲打斷道:“你不是賓,難道是主不成?”

王揚搖扇,笑意輕輕漾開:

“當然是主。汶陽部已決意歸附我大齊,隸於天朝,附為王土,我身為大齊使臣,代天巡狩,監臨屬地,你說我是不是主?”

睡榻滾驚雷,靜湖投巨石!

永寧部一側,昂他、蕭寶月等人都大驚失色!就連一向表情穩得住的憐三都瞪大了眼睛!隻有心一淡定如常:歸附就歸附唄,咋的了?

蕭寶月不是心一,她知道蠻部歸附可不是小事,當年天子即位,想湊個“殊俗慕義,重譯來款”(自漢以來皇帝正統的合法性之一,要四夷來朝),何等艱難!南蠻方麵愣是湊不出來,最後以溪人族長代替了事。汶陽部乃荊蠻六大部之一,竟然就這麽歸附了?!

她聽過王揚的定蠻之論,甚覺高明,但這種事是需要朝廷周密配合的!你一個使團隨員,一無節,二無詔,三無錢,四無兵,怎麽就讓汶陽部歸附了?!

蕭寶月自己是做事的人,她當然知道,策論再高,和施行也是兩迴事。想讓蠻人接受,可不是張嘴說“你隻要同意歸附,我就給你開蠻路”那麽簡單。天下事要是都這麽簡單那就沒難事了。這其中涉及的博弈交鋒,利害糾纏,堪比刀尖上起舞。

一刻失算,便可能再無寸進;一言不合,興許就再也說不上話。就算談入了正軌,但隻要被人拿住一處,或者是一個瞧你不起,說不定就導致前功盡棄!更何況柳憕還在他們手上!

汶陽部綁了人要贖金,結果贖金沒到,綁人的反倒先降了,怎麽感覺哪裏不對......(關於這點,勒羅羅也反複思考過)

蕭寶月又驚又懵,如墮雲霧;昂他又怒又憚,如跌穀底。

王揚則先投石入穀:

“厚曾說得好,山鷹不插手狐兔爭窩,猛虎不幹涉狼群奪食。可這窩如果就在鷹巢之下,狼又分認虎為主的狼,和不認虎為主的狼。那鷹豈能坐視不理?虎又怎能不聞不問?”

隨即又一箭穿雲:

“蕭娘子說得也很好。使臣之職,在通王命、睦比鄰。今王命有責,比鄰不睦,我也隻好管上一管。蕭娘子方纔說什麽‘蠻部事務,當由其自斷’,實在有逾使職本分。不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知蕭娘子以為然否?”

昂他,蕭寶月各中迴旋鏢,雙雙失色......

——————

注:自漢以來至於中古,皇帝從來非一家一族之皇帝,而為天下共主。四夷不管是否賓服,在“天下”的正統結構裏一直擁有不可或缺的位置,比如在皇帝繼位的禮製文辭中,四夷八蠻貢獻方物已成慣用程式,典型的像“辮發左衽之酋,款關請吏;木衣卉服之長,航海來庭”(宋順帝《禪位齊王詔》),這類程式用以表現“正朔所暨,鹹服聲教”(宋武帝《即皇帝位策》)。關於此點,胡鴻的《能夏則大與漸慕華風:政治體視角下的華夏與華夏化》一書闡釋得很好,可參。而這種天下意識,也是我國幾千年來蒼黃翻覆,卻總能百川歸海、重歸一統的原因之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