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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琅琊 第250章 對局(中)

作者:東周公子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30 11:40:47

柳惔沉吟:“使團這麽多人,船隊隻要一小隊,恐怕不夠。”

他看向封一陵:“封叔,能用大船嗎?或者多備些小船?”

封一陵道:“恐怕不行,這一帶水道淺窄,深不過幾丈,淺處才五尺許,最寬處大概也就十五六丈上下,具體到虎頭灘還要更窄,吃水超過三尺的船,便不能用。小船的話,丈餘小舟(寬)並行,最多不過兩三艘。灘塗也不大,停不了幾艘船。”

柳惔追問:“最多能停多少艘?並行雖然不能太多,但可前後錯開成列,使團一共一百二十八人,封叔你算一下,用多少艘船合適。”

封一陵麵露難色,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陳說。

王揚道:“不是多少船能夠的問題,而是船一多,一來不利潛行,二來不利水戰。即便減少士兵,多留空位,也不考慮引人注目的問題,但船如長龍成列,首尾相接,此乃水戰之忌。且河道擁擠,一旦敵人用火,或一二船遇險而沉,堵住河道,則前船不能退,後船不能進,進退失據,首尾難顧,到時就任人宰割了......”

封一陵馬上道:“正是如此!”同時心中暗驚,自己憑著跟國公爺東征西討的經驗才知道二公子說的是行外話,行不通的,但要讓他說具體如何不通,卻說不太清楚,可竟讓這貴公子講得頭頭是道,琅琊王氏當真了不得,難怪......

他來不及多想,繼續聽王揚說下去:

“......即便船行順利,可那麽多艘船堵在灘頭,行動必然遲緩,那時眾人爭著上船,蠻兵在後麵追殺,好的一點雙方引箭互射,血染沮水,壞一點的船幫碰撞擱淺,被蠻兵搶上船來,能走脫幾成,便說不好了。”

柳惔佩服地向王揚一拱手:“是我想得簡單了,王兄見笑。”

王揚一笑:“什麽王兄,叫之顏挺好的。”

柳惔本比王揚年長,但不知道為什麽,聽了王揚這幾番話之後,就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年紀,所以柳惔脫口叫了王兄,封一陵心中對王揚的稱呼也不自覺地用“貴公子”代替了“小公子”。

柳惔點點頭,直接問道:“之顏,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此地此役,貴神速而忌滯重,輕舟之利在快,船不用多,隻選一小隊,人手要精幹,可速來速去,進退自如。”

柳惔不解:“使團這麽多人,船少如何接應?”

王揚停頓了一下,說道:“隻需接我們兩個人。”說完想了想道:“或許還有幾個,但不會多。”

柳惔和封一陵怔住。

柳惔疑惑問道:“那使團其他人呢?”

“這個你不用管。”

柳惔神色頓變:“那怎麽行!使團上下百餘人,怎能不管?!”

這上百人裏,可未必沒有敵人,並且,他們也未必用得到你管。

王揚沒有把話挑明,而是反問道:“你準備怎麽管?”

柳惔一時語塞,不過很快道:“你和令叔固然要救,但其他人也得救!我不能坐視我朝使團,被人屠戮!”

柳惔很自然地認為王揚說的“隻需接我們兩個人”,我們裏的另一個人是王揖。王揚也沒點破,隻是心道,我那個阿叔也未必用你救......

之前蕭寶月讓王揚有事盡管往王揖身上推,而王揖又主動幫王揚掩護身份,所以有一種可能,就是王揖和蕭寶月是一路的。

如果真是一路的,那王揖就很可能知道巴東王的秘密,也很可能知道巴東王要滅王揚的口。所以當巴東王提出讓王揚出使的時候,王揚馬上意識到危險。而知道前因後果的王揖,也同樣可能意識到危險!意識到了仍要附和巴東王,極力促成王揚出使,那王揖的用心,就值得懷疑了。

並且從結果上看,王揚如果在出使過程中掛了,這對王揖來說,可未必是壞事,對王泰更是如此,道理是一樣的——死了的假琅琊王氏,可比活著的省事多了。

所以甭管王揖怎樣和王揚叔侄情深,怎樣在外人麵前誇讚王揚,王揚心中的弦,從來沒有一刻鬆過。他甚至有些懷疑,王揖要帶著他連玩六天的目的,是要降低他的防備,讓他迷醉在“我阿叔看重我才華,和我在同一戰線”這個美夢中,直到生命終結的最後時刻。就現在這種局麵而言,輕信的代價可能是致命的。

也正因為如此,無論柳惔怎樣問,王揚始終沒有告訴他,幕後黑手是巴東王。因為他拿不準,柳惔在得知自己麵對的敵人是巴東王的時候,會做什麽選擇。

他同樣沒有告訴柳惔的是,這次出使,他防的不光是那路藏在暗處的伏兵,還有阿叔這一路。阿叔有可能也是“伏兵”,隻不過是早早地入了明處的“伏兵”而已。

柳惔不知道這些曲折,隻以為王揚不顧使團其他人死活,站起來踱了幾步後,問封一陵道:

“封叔,如果我們不急著走,而是運兵上岸,擋住伏兵,掩護使團上船,可行嗎?”

“這個......”

封一陵開始思考這種方案。他雖然跟著柳國公打過不少仗,但從來沒做過決策者,他更習慣做的是決策的執行者。比如現在國公爺直接下令,讓他據守虎頭灘,那他豁出去幹就完了,至於要不要這樣幹,或者為什麽這樣幹,而不是那樣幹,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王揚見封一陵似乎真在想如何登陸打個反伏擊,便開口道:

“不可如此。灘塗不大,船運遲滯。運的人少了,不足抗敵,運的人多了,耗費時間太長,易被擊其半渡。即便倉促上岸,列陣未穩,敵兵掩殺使團而至,使團眾人疲於奔命,衝我軍陣,必引混亂!”

自古中外名將皆出於戰場,因為不經戰場,無法驗其是否為名將。

不過名將之中,也分兩種,一種是起於行伍,見慣戰陣,身經百戰,終磨礪成鋒,獨當一麵。如狄青、嶽武穆、韓世忠、徐達等。

另一種是從來沒上過戰場,可一朝受命,便成聲名,指揮之定,恍若宿將。如班超、陳慶之、王陽明、袁崇煥。

前一種情況好理解,曆鋒鏑之險,經生死之變,所見所聽,所曆所悟,皆從戰場上來,可謂實踐出真知,是故初時能戰,繼而慣戰,終而善戰。

後一種情況比較複雜。在戰場之外,習戰之法,大抵有三種。(特指冷兵器戰爭的指揮)一是得內行的指點傳授。二是悟兵法。三是讀戰例。至於類似觸類旁通這種輔助性的辦法,就不列入其中了。

這三種主要途徑中,第一種就不需說了,很好理解,戚繼光是將門之後,漢尼拔也是軍事世家,此類情況似習武之人有家學、得名師,自然事半功倍。可多數人沒有這個條件,但沒關係,天道留隙,兵術不絕,剩下兩種途徑隻需要會讀書,能讀通,便可以。

所以自古以來,中外以書生拜將者,代不乏人,有覆軍喪旅,淪為笑談者;也有一戰成名,用兵如神者。這其中的差別,並非天賦、運氣、事機、運用等幾句話就能概括的。

具體到王揚來說,他的情況有些特殊。他生於現代,自然沒有慣於冷兵器作戰的將軍指點,可他相關研究論著讀了不少,其中有些作者,還兼具現代職業軍官的身份。在王揚看來,單就冷兵器戰爭而言,有些研究者確實悟到了指揮的法門;有些則還在門外徘徊,說不到點子上。但無論如何吧,總歸是開卷有益。

更有益的是兵法。相比現代的研究論著,古兵法纔是真正的一手文獻。不管是中國的還是西方的,但就冷兵器時代而論,除去少數沒有中譯本的情況(點名尼基弗魯斯二世的praeceptamilitaria,居然到現在都沒出正式的譯本),王揚也算讀了個七七八八,越讀便越覺得,中外用兵之道,實在相通,就連有些技術上的枝節,想法也是不約而同。

至於戰例,那王揚就讀得更多了,從陶頓戰場的血草地,到西格弗雷德大軍攻巴黎;從香積寺奮力一擊,到湘軍戰江西......

所以王揚雖然沒有上過戰場,但胸中藏兵已久,他知道真正的交戰可不是像電視劇裏,兩邊主帥下令衝鋒,然後兩軍便嗷嗷叫地衝上去,烏壓壓地攪在一起。這種失去陣型的戰法乃戰場大忌,知兵者即便追敗軍也不敢如此追擊,追幾百步便要收軍整隊,以防敗軍反撲。《武經總要》言:“凡戰勝逐奔,約三百步,則須收軍整隊。”《練兵實紀》雲:“凡戰勝追賊,約一裏遠,則聽摔鈸響,收軍整隊,恐賊窮返鬥。”並且強調由主隊將領自行發出,不必稟告中軍。(明時一裏三百六十步)

整隊的原因是什麽?

是要維持軍陣。

無論中國還是西方,真正的戰場對攻都是以“陣”為基礎的。

這裏的陣,指的不是帶什麽生門死門、陰陽五行那種演義小說裏常用的假陣,也不是像宋太宗的平戎萬全陣或者莫裏斯一世的步騎混合陣那種精密的大陣(此即宗澤問嶽飛“陣圖不足用耶”的“陣”),而指的是成序列的戰術隊形。這是將多個戰鬥單元統合在一起並能保持指揮的有效手段。

如果不理解,可以代入士兵的視角,當一名士兵一頭莽上去拚命,四麵八方都有可能遭受攻擊,不僅易受殺傷,還極易產生心理恐懼,向後逃跑。但當士兵處於佇列當中,左右都是戰友,身後又有支撐(同也是防止擅自脫逃的屏障),便不易脫離佇列,隻能跟著大隊向前碾殺,便能一直保證戰鬥集合,發揮群體的戰鬥力。

所以在戰場的一般情況下,一旦某一方喪失陣型,也就是電視劇裏最常出現的四散一片打鬥的場景,那多數情況下便代表了失敗。士兵如果不趕快逃命,便隻能等著對方軍陣一邊倒的收割。故而不管是“圍師必闕”還是“飛騎衝陣”,其核心目的都是加速敵方軍陣的崩潰。

不過雙方都喪失陣型的混戰也不算罕見,或出現於大戰膠著狀態,敵我皆不知道勝負左右;或出現於幾個小軍陣單位(通常為尋找敵陣弱點的試探進攻小隊)的遊走廝殺。另外,騎兵在與步兵的對戰中,也有可能陷入混戰,而這對於騎兵來說並非有利局麵。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兵家講究“半渡而擊”。所謂“擊其半渡”,並非是在渡河部隊渡到河中央的時候進攻,而是渡河軍隊渡過一半人數的時候發起攻擊。因為這時軍陣薄弱不成完型,且進退兩難,易於擊潰。

同樣的道理,即便柳惔軍登陸順利,倉促列陣,但拚命逃竄的使團人眾,很可能會引發軍陣的鬆動,而鬆動,往往就是失敗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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