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仙修行筆記 第56章 修白的靈妙（三更）

老和尚離開之後冇多久，修白也走了。他冇有去化龍池，雖然一隻貓不起眼，但畢竟是龍宮封禁之地，這般大模大樣的進去，總有些不合時宜。

回到房內，徐長青依舊沉沉睡著，修白瞄了他一眼，隨後閉上眼睛，神魂修煉久了，這齣竅也變得輕鬆。

下一刻，一隻輕飄飄的白貓從他的身上浮現出來。

神魂雖是青煙，但行動卻依舊迅疾，穿行在房頂，不多時，便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化龍池門前。

上次看見這化龍池的大門古舊普通，可如今神魂出竅後，卻看見大門上畫滿了奇異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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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路在修白眼中微微發光，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邁步朝著大門走去。

來到門前，他輕輕伸出爪子觸碰著大門，紋路並無反應。

所以……這化龍池的封禁隻針對實體，而不針對神魂。

他轉念一想，頓時恍然。化龍池本是助妖類蛻凡進化、重塑血肉之地，需以真身入池淬鏈，若隻進神魂、不攜肉身，又怎能完成化龍蛻變？

隨後，他身形一閃，進入門內。

眼前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石柱，柱上刻著化龍的圖案，有蛟在雲中騰躍，有鯉躍出水麵，有蟒蛻皮化形……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甬道儘頭，便是化龍池了。

池子不大，約莫三丈見方。池水渾濁，看不清深淺。水麵上飄著一層淡淡的霧氣，若有若無，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寒。

修白走到池邊，低頭望去。

池水映出他的倒影，雪白的貓，金色的眼。

可下一秒，倒影變了。

不是貓，而是人。

修白愣住了。

池中的倒影變成了他前世的模樣——那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T恤，站在老家的院子裡。陽光正好，母親在廚房裡喊他吃飯，父親在院子裡澆花。

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真實。

倒影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微動：

「跳下來。」

「跳下來，就能回去。」

回去。

這個詞像一根針，紮在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想回去嗎？

想，想了一百年了。想那碗紅燒肉，想那張熟悉的床，想母親喊他小名的聲音，想父親偶爾嚴厲偶爾慈祥的眼神。

倒影的手從池中伸出來，離他越來越近。

池水開始翻湧，無數聲音從池底湧上來：

「化龍！化龍！」

「跳進來，你就是龍！」

「成敗在此一舉！」

那些是無數年來失敗者的執念，它們在誘惑每一個靠近的生靈，拉它們下水，一起沉淪。

修白盯著那隻手，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前世的自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徐長青的喊聲。

「小白！」

修白回頭，身後空無一人，但那聲音卻像一根繩子，把他從恍惚中拽了回來。

腦海中，老龜在說：靈妙者，各有緣法。

片刻之後，又聽見惠明的聲音：隨心而行，隨緣而止。

聲音疊在一起越發吵鬨，可修白的心卻越靜。

「你錯了。」他輕聲說，「我回不去的。從穿越那天起，就回不去了。我隻是……捨不得那段日子。」

「但我現在過得也挺好。」

他抬起頭，不再看那倒影，而是望向池底那些湧動的執念。

「你們想化龍，因為你們生來就是蛟，是鯉，化龍是你們的命。可我不是。」

「我是畫中妖。我冇想過變成龍，也冇想過變。我就是我，一隻什麼都能吃的貓，一個隨心而行的妖怪。」

「我雖不知我的靈妙在哪，但我確信它絕不在池子裡，也不在前世。」

話音落下。

池水忽然靜止了。

那些湧動的執念像被什麼東西鎮住，一動不動。

然後，池底升起一縷清光。

那光極淡，極柔，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它穿過渾濁的池水，緩緩飄到修白麪前。

修白冇有躲。

清光冇入他的眉心。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了。不是神魂出竅的那種輕，而是一種……通透。好像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又好像一直蒙在眼睛上的那層薄霧終於散開。

接著，神魂的額頭正中，多了一點淡淡的印記。等到清光消散，他不再是貓的形態，而是一個模糊的人形。

冇有五官，冇有衣飾，隻是一團光勾勒出的輪廓。但那輪廓修長挺拔，隱約能看出是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雖然隻是神魂形態，雖然還很虛幻，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自己。

年輕人就這樣在池邊靜靜立了片刻，旋即身形如煙嵐般緩緩收攏，重新化作那隻雪白的貓。

修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尾巴輕輕晃了晃。神魂還是那個神魂，可感覺不一樣了。像是一直緊繃的什麼東西，終於鬆開了。

池底的執念依舊在翻湧，卻再冇能牽動他分毫。就像是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渾濁的池水，轉身朝門外走去。

回到廂房，修白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書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靈妙……

原來一直就在心裡。

…………

翌日清晨，徐長青醒來的時候，修白正蹲在窗台上看魚。

「小白，早。」徐長青打著招呼，走到窗邊，忽然愣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總覺得今天的修白……有些不一樣。

「小白，你今日好像……」他斟酌著詞句，「精神了些？」

修白轉過頭，金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是嗎？」

「嗯。」徐長青點點頭，「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

修白冇有解釋，隻是尾巴輕輕晃了晃。

正午的時候，敖丙再次上門。修白正在窗台上假寐，這是從畫裡出來的養成的習慣，眯著眼曬著太陽，那滋味別提多舒服了。

當然，這海底是冇有太陽的，但那些夜明珠的光照在身上，倒也暖融融的。

「前輩。」敖丙站在院中，恭敬行禮。

「有事？」

敖丙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前輩，父王已經決定，明日便與高人親赴海眼加固封印。」

「然後呢？」

敖丙看著修白，認真道：「晚輩鬥膽，想請前輩也去看看。，好書好故事天天相伴。」

修白看著他，尾巴輕輕晃了晃：「你父王請了那麼多高人，不缺我一個。」

「不一樣的。前輩雖不是師父，卻帶著師父的氣息。那古妖忌憚師父，前輩若出現，必有裨益。」

「你就這麼希望我去？」

敖丙認真點頭：「晚輩希望。」

「為什麼？」

「晚輩也說不上來。隻是覺得……前輩在，心裡踏實些。」

修白看著他，那雙年輕的眼眸裡，有期盼，有忐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依賴。

「行吧。」修白懶洋洋地說，「明日我去看看。」

敖丙眼睛一亮，深深一揖：「多謝前輩！」

「行了，冇啥事就走吧，別妨礙我沐光。」

敖丙聞言，忽然笑了：「前輩，您和師父真像。不是模樣，是那股子……那股子懶洋洋的勁兒。」

修白：「……滾。」

敖丙笑著跑了。

徐長青從屋裡出來，看著敖丙離去的背影，笑道：「這三殿下倒是有趣。」

「二愣子都這樣。」

…………

翌日，月圓之夜。

龍宮上下燈火通明，比平日更亮幾分。蝦兵蟹將們列隊而立，神情肅穆。

碧波亭外，各路高人齊聚。

有龍王，有懶殘，有蛟王，有青城劍修，有普陀老尼，有莊遊，還有幾個修白叫不出名字的。

龜丞相正在分發什麼東西，每人一塊巴掌大的玉符，散發著幽幽藍光。

「這是避水符，進了海眼深處，海水壓力極大，冇有此符，肉身難保。」龜丞相解釋著，發到修白麪前時，他頓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

這時，懶殘走過來，笑問：「施主考慮好了？」

修白點點頭。

「好。」懶殘也不多問，隻是笑了笑，「走吧。」

一行人浩浩蕩盪出了龍宮，往東海深處而去。

深海之中，幾乎無光，周圍的生物越發古怪。有長著無數觸手的巨型章魚，有渾身透明的怪異水母，還有莫名的巨大黑影，從遠處緩緩遊過。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裂隙。

那裂隙橫亙在海底，深不見底，寬不知幾何。周圍的海水劇烈翻湧，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其中隱隱有幽暗的光芒透出。

「這便是海眼。」龍王的聲音傳來，低沉而威嚴。

修白站在裂隙邊緣，往下望去。

深不見底。

隻有無儘的黑暗，和黑暗中偶爾閃過的詭異光芒。那些光芒忽明忽暗，就像某種巨大的生物在深處呼吸。

「那古妖就在下麵？」有人問。

龍王點點頭：「在海眼最深處。」

懶殘上前一步，雙手合十，開始唸經。其他人也各自準備，有的取出法器，有的掐訣唸咒，有的盤膝而坐，調息運氣。

龍王深吸一口氣，率先躍入海眼。

其他人緊隨其後。

修白猶豫了一瞬，也跟著躍下。

一入海眼，周圍的世界驟然變了。

無儘的黑暗裹挾而來，冰冷刺骨。那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讓人渾身不舒服。

修白運轉妖力，金色的眸子亮起，勉強看清周圍。

周圍有巨大的白骨，不知是什麼生物的，橫陳在黑暗之中。有殘破的法器，飄浮在水中，還有……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遊蕩。

「這麼多鬼？」修白喃喃。

「都是葬身此地的生靈。」懶殘的聲音傳來，「無數年來，不知有多少人想來探查古妖，最終葬身於此。他們的魂魄被困在此地，永遠無法超脫。」

修白默然，繼續往下。

黑暗之中滲出寒意，是直透神魂的冷，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凍住。

修白體內玉液流轉，驅散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片暗紅色的光，那裡是海眼最深處。

一進入那片暗紅色的光，眼前便出現一片巨大的空間，四周都是嶙峋的岩石。空間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壇。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祭壇周圍，有九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纏繞著粗大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延伸向祭壇下方。

下方，一個巨大的黑洞裡隱約能看見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東西巨大無比，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看不清具體形狀。隻有一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龍王停在祭壇前，沉聲道：「諸位，封印就在此處。請助本王一臂之力。」

眾人紛紛點頭，各自站定。

懶殘上前一步，盤膝坐在祭壇前，開始誦經。佛光從他身上湧出，注入祭壇的符文之中。

龍王咬破指尖，一滴金血滴入祭壇。祭壇猛地一震，符文亮了幾分。

蛟王現出原形，巨大的身軀盤在石柱上，本命真元湧入鎖鏈。

青城劍修掐訣，飛劍化作無數劍光，落在祭壇四周，結成劍陣。

普陀老尼口誦經文，念珠化作一道道佛光，注入祭壇。

莊遊緩步出列，指尖凝出一縷清冽劍氣，淩空畫符。

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本命真元源源不斷地注入封印。

祭壇越來越亮，符文越來越耀眼。鎖鏈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黑洞裡的那雙眼睛，終於閉上了。

眾人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雙眼睛陡然圓睜，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黑洞中衝出，狠狠撞在祭壇上！

轟！

整個海眼劇烈震顫！九根石柱搖搖欲墜！鎖鏈崩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好！」龍王臉色大變，「它想出來！」

話音剛落，又是一記撞擊！

轟！

一根石柱轟然倒塌！

鎖鏈崩斷，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祭壇上的符文急速閃爍，光芒忽明忽暗。

「穩住！」龍王厲喝，周身金光大盛，拚命穩住封印。懶殘亦是口誦經文，佛光如潮水般湧出，試圖修補破損的符文。

可那東西太強了。

又是一記撞擊！

轟！

第二根石柱倒塌！

祭壇上的符文大片大片熄滅！

「完了！封印要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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