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徐長青醒了,卻不見修白身影。
推開門,老丈已經在院子裡忙活了,正蹲在雞窩前收雞蛋,可依舊沒看見白貓的身影。
徐長青正詫異修白去哪了,就聽見上方傳來一聲貓叫:「喵~」
徐長青扭頭看去,隻見白貓蹲坐在屋頂,朝自己揚了揚腦袋,然後繼續看向院外。 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汪荷塘籠著晨霧,水波淡淡,映著天光,露珠凝在荷葉上,風一吹便輕輕滾落。白貓靜靜地蹲在屋頂看著,清淺又安靜。
「後生起這麼早?」老丈抬頭看他。
「習慣了。」徐長青笑了笑,「老丈,我來幫您。」
「不用不用,你們讀書人手嫩,哪幹得了這個。灶上有熱水,先去洗漱,等會兒吃早飯。」
徐長青也不堅持,去灶房打了熱水,在院子裡慢慢洗漱。
洗漱完,老丈已經把早飯端上桌了。熱氣騰騰的蓮子粥,配上自家醃的鹹菜和剛出鍋的蔥花餅,簡單卻暖心。
「小白,吃飯了。」徐長青招呼。
修白聞言伸了個懶腰,隨後抖了抖皮毛,三兩步從屋頂躍下來到桌前。徐長青給他木碗裡盛了半碗蓮子粥,又掰了半張蔥花餅放在他麵前。
修白低頭嗅了嗅,伸出舌頭舔了一口粥。蓮子清香,粥熬得軟爛,入口即化。他又咬了一口蔥花餅,外酥裡嫩,蔥香四溢。
「喵。」他叫了一聲,算是滿意。
老丈看著這一幕,嘖嘖稱奇:「後生這貓真是靈性,跟個人似的。」
「它確實聰明。」徐長青笑了笑,沒有多說。
吃完飯,徐長青幫著老丈收拾了碗筷,又去院子裡把昨夜睡的鋪蓋收好。修白蹲在院牆上又看起了荷塘,太陽漸漸升起,霧氣慢慢散去,露出下麵層層疊疊的荷葉。
徐長青收拾完,也走到牆邊,和他一起看。
「小白,看什麼呢?」他小聲問道。
修白沒說話。過了一會,他回頭看了眼身後,小院裡空蕩蕩的,老人在灶房裡不知在忙些什麼。
「徐長青,你不是書生嗎?看見這荷塘沒想著寫首詩?」修白轉頭問道。
「呃,我不擅詩詞。」
「……」修白。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
書生的自謙的毛病又犯了,修白也懶得搭理他,繼續看著荷塘,可隨後,耳邊響起了徐長青的歌聲:
「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
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歌聲清淡,調子質樸,和著荷塘的微風,軟軟落在水麵上。倒比刻意雕琢的詩詞更有煙火氣。
「唱得不錯。」修白評價道。
「小時候學堂先生教的,那時候不知道什麼叫『蓮葉何田田』,隻知道唱。現在見了,才知道原來就是這個樣子。」
修白蹲在牆頭,尾巴輕輕晃著,沒接話。
晨霧漸漸散盡,露出底下青碧的水色。有幾尾紅鯉魚在水下遊過,尾巴一擺,荷葉便跟著晃一下。
老丈從灶房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布包,來到徐長青身邊,往荷塘那邊看了一眼。
「好看吧?」
徐長青點點頭。
「我每天起來都先看一會兒。」老人說著,將手中布包遞過來,「後生,這是給你們帶的藕粉糕和蓮子,路上吃。」
徐長青連忙推辭:「老丈,這怎麼好意思?昨晚已經叨擾了……」
「拿著拿著。」老丈把布包塞到他手裡,「難得有人來,陪我這老頭子說說話,比什麼都強。這點東西算什麼?」
徐長青推辭不過,隻好收下,深深一揖:「多謝老丈款待。」
「客氣啥。」老丈擺擺手,「以後若還路過,再來坐坐。」
「一定。」
走出村子沒多遠,徐長青回頭看了一眼。幾間茅屋掩在荷塘後麵,炊煙裊裊的,像是畫裡的一樣。
徐長青忽然感慨:「小白,你說這世間,怎麼有這麼多好人?」
修白趴在馬鞍上,尾巴輕輕晃了晃:「難不成你還想遇見壞人?」
徐長青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小白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趕快走吧,再不走,等會那老丈就要追上來還錢了。」
「小白說的是。」
…………
這幾日走得慢了些。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路邊的風景太好。
荷塘一片接一片,荷葉田田,荷花初綻。有採蓮的女子撐著竹筏,在荷塘裡穿梭,唱著悠揚的歌。
徐長青時不時駐足,望著那荷塘,望著那採蓮的女子,有些出神。
如此又走了三日,終於望見了海州的界碑。
「終於到海州了。」路邊歇息的時候,徐長青看著地圖,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修白趴在馬鞍上,尾巴輕輕晃了晃,沒說話。
這幾日他一直在琢磨城隍教的元神出竅。每晚夜深人靜時,便試著將神魂從軀殼裡放出來。起初隻能飄出幾尺,晃晃悠悠的,像剛學飛的雛鳥。後來漸漸能飄得遠些,最遠的一次,飄到了客棧的屋頂上,看見了頭頂的星空,看見了遠處的山巒。
那種感覺,很奇妙。
輕飄飄的,像是沒有重量,又像是融進了風裡。他能看見自己蹲在窗台上的軀殼,雪白的,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可每次飄不了多久,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回去。《神遊小記》說那是神魂與軀殼的牽繫,割不斷,也掙不脫。
他也試著在飄出去的時候做點什麼,比如穿過一堵牆。
第一次,他的神魂直直撞在牆上,然後被彈了回來,暈乎乎的,像是被人在腦袋上敲了一記悶棍。
第二次,他學乖了,慢慢靠近牆,試著將神魂融入牆裡。那種感覺很奇異,像是浸入一潭溫水。他穿過牆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什麼叫「無形無質」,牆不再是牆,隻是虛影。
等他飄回軀殼,睜開眼,天都快亮了。
「有意思。」他舔了舔爪子,又閉上了眼。
此刻趴在馬背上,他還在回味那種感覺。
「小白?」徐長青見他出神,輕聲喚道。
修白回過神,甩了甩尾巴:「沒事。」
徐長青笑了笑,沒再問。
歇夠了,繼續上路。走了沒多遠,天邊忽然暗下來。六月天,娃娃臉,說變就變。
徐長青抬頭看了看天,眉頭微蹙:「要下雨了。」
他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來。
徐長青抱著修白,牽著馬,狼狽地往前跑。好在路邊不遠處有座廢棄的茶亭,雖破舊,好歹能避避雨。
衝進茶亭,徐長青放下修白,抖了抖身上的水。修白甩了甩皮毛,濺了徐長青一身水珠。
「小白,你這是報復。」徐長青一邊說著,一邊從書笈裡取出布巾,給修白擦毛。
修白搖搖頭,任由他擦著。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漏了一樣。嘩啦啦砸在茅草頂上,順著破洞漏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徐長青擦完修白,又擦了擦自己,然後坐在石凳上,望著外麵的雨幕出神。
亭外一片白茫茫,什麼都看不清。
「小白,」他忽然開口,「你說這雨要下多久?」
「不知道。」修白蹲在乾爽的地方,舔著被雨水打濕的爪子,「反正不急。」
徐長青笑了笑,從書笈裡取出在越州城買的《海州見聞錄》看了起來,看了小半個時辰,雨終於漸漸小了。
等雨徹底停了,天邊竟然露出一道彩虹,橫跨天際,美得不像話。
「真好看。」徐長青望著彩虹,喃喃道。
修白也望著那道彩虹,尾巴輕輕晃著,可忽然他耳朵抖了抖,遠處有馬蹄聲悠悠傳來。
這大雨天還有人趕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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